子一朝臣。
他青云直上,而季氏仰赖的高贵出身颠覆成泥。
他终于可以彻底按照这世间约定俗成的男尊女卑去俯视她,审判她为妻有多无能失职。
可是……
人却在重伤他后,抓着一手把柄不管不顾走了。
可真傲气。
那样刻板规矩的女人,在森严的皇宫的里是会抱着骨气撞破头?还是与那些条条框框融为一体,从此如鱼得水……
周宣喉头一滚,浑浊呼吸间全是佳酿‘玉裁’未散的酒香,浓郁发臭。
忽觉这般借酒浇愁滋味索然,满耳呼喝更是听得心神郁躁,干脆佯装醉意昏沉,懒怠与同侪多言,任由仆人把他扶上马车。
马车平稳往广济侯府行去。
马蹄声不急不缓,一下接一下规律敲在青石街道上,敲得人直犯瞌睡。
不多时,周宣残存的那丝清醒再次被酒意腌透,复而迷瞪起来。
正是昏昏欲睡之际,马车毫无预兆朝右歪去,周宣收势不住,被甩得一头狠磕在车壁上,酒意霎时惊醒大半。
到底是行伍出身,远比寻常人更为警惕。
立刻按上彻中常备的短刀,撑着既疼又沉的脑袋厉声呵问,“出了何事?”
“侯爷,是车轱辘坏了。”
听见侍卫熟悉的嗓音,周宣也未完全放下戒心。
他凝神以刀鞘掀开彻窗一角,看到自己的两个随行侍卫以及车夫全须全尾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
一个侍卫扶住车厢防止再度打横或倾斜下陷。
另一个侍卫正谨慎地随车夫一起检视那个崩坏的车轱辘。
车夫满脸讪讪,不安道,“约摸是这轱辘轴承卡得太紧才至于崩裂,过刚易折嘛。”
侍卫亲自检查一遍,确认他没扯谎后,再次回禀周宣,“这轱辘一时半会儿修不好了,此地离府上不远,属下立刻回府再牵马车过来。还请侯爷下车稍候,这轱辘坏了,车上到底不安生。”
其实侍卫们是有为周宣备马随行的,不过此时周宣酒醉,不宜骑马,以免摔出个好歹。
周宣本就心情不虞才会出来借酒浇愁的,偏还赶上这般倒霉事。昏昏沉沉抬脚下车后,扶着突突直跳的额穴冷声道,“回府自去领罚!”
几人低眉顺眼应后,一个侍卫立刻飞身上马往广济侯府赶去。
另外一个侍卫则沉默扶住脚步踉跄的周宣。
天子脚下,这个时辰勉强能算作青天白日,四周又是人来人往的长街,侍卫们倒是不甚担心有刺客趁机突袭,危及周宣。
其实就连周宣本人警惕归警惕,实则同样不将这场意外与侍卫的暂时离去放在心上。
他自信这都城里能伤到他的人不过寥寥,能伤到他又敢在朗朗乾坤之下出手的人,那更是遍寻不到。
否则他何至于敢只带两个侍卫出门。
“卤梅水——”
肩挑两只的木桶的小贩从街角转出来,吆喝整日的嗓子有些嘶哑。他走走停停向行人兜售,偶尔会手持一对小青铜碗敲打出清越的铮铮之声,代替吆喝。
不过这时候在街面上的百姓多半赶着暮鼓归家,住处八成是左近几个里坊,算不得远,就算口干也能忍住回到家中饮水,鲜有舍得拿几个大钱买碗饮子解渴的。
小贩没有生意可做,不多时便挑着担子路过周宣三人。
周宣酒后口干舌燥,又被个浑身似火炉的青壮侍卫扶住,正是焦热难耐。
迷蒙间见那小贩路过时手脚衣衫还算整洁,遂将人喊住。
小贩得了一桩生意,登时眉开眼笑,放下担子,麻利从左边木桶敲出一小块冰装进青竹筒,又从右边木桶舀出一大勺紫红浓郁的卤梅汁浇下,殷勤递过去。
周宣晕沉沉接过,嗅着酸甜清凉的卤梅水,不忘说道,“给他二人也来一盏。”
从戎日久,与将士同吃同睡几乎成了本能。这点小恩小惠,不过是最简单的邀买人心的手段。
侍卫与车夫闻言果然一脸感激。
小贩笑得愈发谄媚,干脆应了一声,“好嘞!贵人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