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目光,冰冷凛冽似波皮钢刀。
可是震惊恼怒之后,转念想想这个外孙女,好像又觉得合该如此。
从泗丘那晚,他便知晓这个外孙女的为人。
说软话,办硬事。
当初她两次出卖曲家毫不手软,那些人何尝不是她的亲长。
曲静胜没有料到庆元帝的质问如此尖锐直白。
帝王可以恣意只为寻根究底。
可她不能当真回以毫无顾忌。
万一一着不慎给自己留下隐患。
“是璨璨为一己之私,思量不周。”曲静胜并未辩驳自己没有顾全长辈脸面的‘错误’,老老实实认下。
庆元帝身体略往前倾,闲散中带来极强的压迫感,微眯双眸玩味道,“你有什么私心?”
他当然知道这个外孙女从来不是什么视功名利禄为尘土的飘然谪仙。
可是在他看来,炮制周宣一案,从头到尾于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麻烦倒是一堆。
“璨璨的私心,只为‘踏实’二字。”曲静胜斟酌着,缓缓道来,“天地君亲师,君在前,亲在后。”
“陛下是璨璨的亲人,更是君。”
“过继令煦承嗣后族于礼不合,若璨璨以亲之名恳求您为此破例,等同逼着您以君王的身份去力排众议,打破沿袭千百年的宗法传承。”
“民间不乏有女而绝户者,除招赘外,多半过继同族同姓嗣子以继承香火。若您带头打破旧例,消息一经传出,必会惹得言官攻讦,物议沸腾。恐怕一夕之间,民间会出无数桩争产案件。”
“您与外祖母为君父国母,表率天下,并非璨璨一人尊长。”曲静胜恳切道,“牵涉到您们二位,过继一事再非我一家之事。”
“于情,璨璨不想为难长辈,良心难安。”
“于理,臣女不敢为谋一己之私为难君王。”
曲静胜微顿,咽了咽因紧绷分外干涩的嗓子,舌根有浓郁的酒香回甘,伴着这一丝陌生冲呛的气味,她壮着胆子抬首。
进入乾安宫后,她清楚感知到数次打量,而她始终低眉顺眼,做尽谦恭。
这是她第一次无礼抬首,直面君威。
少女迎上帝王深沉如海的威严目光,不卑不亢道,“令您在君与亲之间抉择非璨璨所愿,同样,璨璨自己也不愿在臣与亲这道界限里徘徊不安。到最后无论结局是否如意,都将陷彼此于不义,平白坏了情分,还会让母亲夹在您与我之间难做。”
“不妨,公私分明。由臣女为您除切齿旧恶,您受累设法圆臣女心中所愿。”
庆元帝听罢,沉沉注视少女片刻,倏然大笑出声,眼角褶子炸开簇拥一双精光湛湛的虎目,整个人自内而外散发着愉悦。
“好啊。”庆元帝大笑不止,面上是不加掩饰的赞赏,他喜欢聪明而不自作聪明的小辈,更欣赏清醒能摆正位置的臣子,而且这个臣子还会在情在理的矫言饰非,与他这个皇帝斤斤算计,那便更有趣了。
“好啊,挣来的总比求来的踏实!有志气!”
曲静胜僵硬地跟着弯弯唇角。
哪怕得到了帝王愉悦的笑脸,她也不敢就此松懈。
在没听见庆元帝的亲口赦书前,这一关便算不得过了。
“听起来,璨璨认为至亲之间,应该互相体谅。”庆元帝面上笑意收不住,端茶呷了一口,再开口时,话锋一转,“可朕为何觉着,你心口不一,言行更不一。”
帝王喜怒无常,曲静胜吓得心头一跳,后背冷汗霎时冒了出来,立刻俯首口称不敢。
“不敢——你分明敢得很。璨璨,能言善辩是本事,用来包裹情谊到底差几分意思,巧诈不如拙诚啊。”
俯瞰天下的帝王,不怒自威,洞悉一切后的质问虽平静却容不得半分轻视,“依你所言,你这份胆大包天的孝心出于体谅朕与你外祖母,那为何事前同样隐瞒了你的母亲?”
“你如此聪明懂事……”庆元帝似笑非笑,“难道不知你母亲事后知晓当是如何心惊担忧甚至自责,这就是你的孝心与体谅?”
帝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