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做这样的糊涂事,但凡事只怕万一。
曲静胜站起身,看得双目发涩,终于从那姑娘的举止气质判断出绝非季悬黎。
至于男子,不知是不是看得太久生出错觉,居然后知后觉琢磨出一丝熟悉。
她并不是十分信任自己的眼力,收回目光,迟疑问道,“小舅舅,那是……”
徐倓不知何时负手立在她旁边,不咸不淡补充,“赵崇澍。”
曲静胜闻言倒吸一口气。
难怪徐倓在发现那二人并确定二人身份后,第一时间选择停步。
庆元帝登基至今不足四月,然而兴、益二王的储位之争早被搬上台盘。
若在此时传出益王府世子赵崇澍与内廷女官过从甚密的消息,庆元帝虽不至于昏聩到轻率判定益王一系浮躁,草草决定图谋不轨,但赵崇澍及益王一系必得脱层皮方能平事。
徐倓掌管天子亲军仪鸾司,为帝王腹心。天子要坐山观虎斗,选出爪牙最锋利的储君承嗣宗庙,那徐倓自然不该轻易下场亲近或打压某一方。
以免引得朝臣猜疑庆元帝已有偏向。
同理,二王也不会轻易招惹徐倓。
双方最恰当的相处方式便是井水不犯河水。
“坐下等。”徐倓沉声道,“他们走了我们再走。”
曲静胜不熟悉宫中的路,蹙眉追问,“不能绕行?”
“路太远,需要绕过大半个镜湖,赶不上你散席出宫的时辰。”
曲静胜恹恹靠着廊柱坐下,嗅着湖上沁凉清风,闭目不再说话。
赵崇澍私会女官一事固然令人咋舌称奇,却绝非什么可以议论的话题。
她顶多在心里道声‘难怪’。
难怪近来益王府待公主府分明愈发紧密热络,两府联姻之事提上议程,却从未见过赵崇澍这个正主登公主府的门。
完全不符合凤驾抵达都城那日,赵崇澍表现出来的主动做派。
想来是在那之前,赵崇澍心无情爱,理所当然听从父母之命,积极争取她这个父母看好的表妹,有意与她缔结鸳盟。
及至后来,突然心有所属,不愿继续听从父母,立刻开始冷待公主府这边。
赵崇澍的抗拒这般明显,益王夫妻哪怕不知他中意何人,也该察觉到他心有所属,却若无其事选择隐瞒,一味促成两府联姻。
曲静胜很确定,在此之前,益王府从未主动向公主府透露过赵崇澍突然心有所属的事情。相反,每次都会刻意描补赵崇澍没有登门的理由。
嗤——
曲静胜心中讥嘲,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戾气再次翻涌。
耳畔突然传来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她霍然睁眼,发现自己身旁的廊椅之上被人悄无声息放了两个莲蓬与一支将开未开的粉荷。
甲胄加身的青年隔着莲蓬与莲花,与她同坐。
手上拿着一个莲蓬,轻松掰开,紧接着长指灵巧动作,又将莲子那层绿衣剥开,把白胖胖的莲子放在荷叶上推给她。
此举意味很明显。
曲静胜微愣,看着还在继续剥莲子的青年侧脸,迟疑道,“这里面有莲子心,很苦。”
“嗯。”徐倓抬眸回望,温声劝道,“好歹吃几颗,喉咙会舒服些。”
曲静胜一怔,下意识咽了下嗓子,果然干涩发疼。
或许是在乾安宫内太紧张导致的,只是她出乾安宫后一直浑浑噩噩,没有意识到。
曲静胜将莲子拈进嘴里,浓郁的苦味从唇齿蔓延过舌根,直冲天灵盖,头脑霎时清明。
几粒莲子过喉,她再次吞咽嗓子,果然清爽不少。
“多谢小舅舅,可以了。”
曲静胜顺手拿起那支半开的粉荷,指尖轻轻拨过一侧花瓣,隐约窥见包裹其中的鹅黄花蕊。
眼前那层迷雾,似乎也随之被浅浅拨开。
这个被她尊为长辈的青年,是不是……太细心了。
她今夜统共只与他说了几句话,每次都是简短几字。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嗓子不适,他先察觉了。
曲静胜收回拨弄花瓣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