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静胜让仆从给静质买了几样零嘴。
小姑娘捏着糖人迟迟没有下口,不时瞟向姐姐,终于鼓足勇气说出憋了一路的话,“姐姐,我觉得母亲受伤后一个人躺在那里好像有点可怜。”
曲静胜对妹妹的话不予置评。
安静等小姑娘继续说。
静质却忽然陷入沉默,低头狠狠咬在糖人脑袋上。
糖人粘牙,她这个吃法,硬费了一番劲儿唇齿才从焦黄的糖块上得以解脱。
重获自由后,她仔细咂摸了一下其中滋味,小手转着竹签轻声道,“令晖从没吃过这个。”
小孩的桀骜是真的,怜悯是真的,怨恨也是真的。
曲静胜险些因这句落下泪来。
她咽下喉间酸涩,搂过妹妹轻轻拍背。
“姐姐。”静质眼眶泛红,绞着手指细声细气问道,“你可以教我怎么做吗?”
曲静胜背靠厢壁,侧眸透过车窗间隙望着车水马龙的长街,“姐姐教不了。”
“这个问题太复杂了,姐姐没有答案。”
曲静胜会劝诫少年老成的弟弟不要受父母影响过深,却从未在年幼的弟妹面前说过一句固安公主的是非和看法。
因为十几岁的人记忆坚牢,已有自己的一套是非观念。
而六岁的孩童还处在略显懵懂的阶段,没有被世道礼法打磨过,丧亲的痛苦或许不会那么轻易磨灭,可她终归还有机会正常又快活的长大。
人生就要尽力装作无事,如果太沉迷伤痛或惶惑,事情必定变得更加严重。
须知世上有人是山,坚牢可靠。有人却是沙丘,徒有个山的形状。
天下太平时尚可为倚靠,若遇啸天狂风,它垮塌时头一个吞噬亲近之人。
若不幸遇上了沙丘,永远不必为它的残酷底色困扰。
不过世间百态而已。
树要向上长,人要朝前看。
“等你长大后,应该会有自己的答案。”
静质抹了一把眼睛,“可是,我还有很久才会长大。”
“那就慢慢来,不着急,没关系的。”曲静胜踌躇过后,终是开口,“如果……想去探望母亲也没关系,令晖不会怪你。”
曲静胜将满十八,六岁时的记忆早不那么清晰。
可她知道,孩童对母亲的孺慕出自天性。
而且亲近固安公主,对静质的将来百利而无一害。
因为谁也无法保证固安公主眼下的愧疚怜惜何时会褪色,毕竟距到静质长大还有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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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安公主受伤的消息传出,宫中帝后一连打发了几波人过府送医送药。
都城各府上下亦是闻讯而动,登门探望、嘘寒问暖的不知凡几。益王妃最是热忱,日日亲自前来探望陪伴。她性子活络,妙语连珠,每次到来固安公主必然一扫沉郁,病榻前保管传出欢声笑语。
不知情的,还以为二人是多年相交的闺中密友。
实际上,从前不过是暗中互别苗头的姑嫂而已。
说到底,还是为了两府联姻。
曲静胜见状,背地里眉头拧了又拧。
因她帮衬着处理人情往来,不免留意到鲜少与皇家权贵结交的常山侯府送了帖子和药材到公主府。
思及上次在宫宴上,她借那一小枝桂花暗示固安公主关注周镜明不成。
索性借机将窗户纸捅破,询问能否让常山侯府周镜明亲自登门探病。
成不成都不要紧,她本来只是碍于庆元帝的态度不得不找个时机提前知会固安公主一声而已,并非当真征求同意。
未婚姑娘让一个未婚男子来探望自己养病的母亲,怀揣何种心思不言而喻。
固安公主乍闻她的打算,一阵头晕,险些以为是自己伤势过重,生了幻觉。
“不成!”固安公主心潮澎湃,因受伤那日那番交谈,她近来面对长女总有些不自知的气短。此刻亦是竭力按捺住翻涌的怒火,才没有出声训斥。
这主意也太正了。
说不愿与赵崇澍和益王府搅和到一起,立马给自己寻摸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