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时间发现素来清净的侯府热闹得不正常,花厅处灯火通明,心中正疑惑,李管家已经迎出来,快速将来龙去脉禀告清楚,包括曲静胜脸上那个醒目的巴掌印。
徐倓没问是谁打的。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青年按着刀柄,目光沉沉落在花厅方向,蹙眉问:“脸上上过药了,那脚呢?你不是说她跳下来时没站稳崴了脚,伤势可严重?”
“呃——”李管家一脸尴尬,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荀大夫私下告知,说郡主脚伤是装的。”
目的不言而明。
离家出走的人当然不愿早早回家,否则多没脸。
徐倓按了按眉心,到嘴边的逐客令变为:“遣人去隔壁府上把伺候郡主的仆妇接过来。”
说罢,转身往府门去,快如流风。
两人逾礼纠缠日久,今天总算找到机会把一切恩怨暧昧说透,此时正该保持距离,静待余韵冷却,让一切回归正轨,孤男寡女同住一府十分不妥。
李管家看侯爷刚回来又要出去,下意识小跑追出几步,想关切几句衣食琐碎,身后先传来一句轻轻浅浅的,“徐将军,我有事找您,关于曲老国公的。”
徐倓背脊一僵,缓缓转身,两人隔着深浓夜色对望。
曲静胜站在花厅门口,遥遥冲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倓知道自己走不了。
固安公主刺杀卫国公曲礼一事疑点重重,他奉命私下彻查,曲静胜当众声称知晓曲礼的情况,于公于私,他都该问询一番。
花厅门窗洞开,仆从俱被遣至数十丈外静静守着。
徐倓与曲静胜分主客落座,作为一个被迫接招的人,他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曲静胜目光落在斜窗的夜色里,慢悠悠问:“你不问我母亲为何打我吗?”
徐倓沉默一瞬,端起茶杯,目光顺势划过她红肿泛青的脸颊:“为何?”
“老国公横死,她很畅快。我看不得她高兴,故意拿令晖刺她的心。”曲静胜笑起来,那笑很恶劣,很得意,眉目溢出异样光彩:“就像那天在坤宁宫一起用膳时,我借机故意踹陛下哈哈哈……”
大逆不道!
徐倓心神一震,‘哐当’将茶盏往桌上一摔,顾不得斥她言语无状,飞速起身想要去关门窗,却被曲静胜一把捉住衣袖,不许走动。
“我这个人睚眦必报,记仇得很,更从无宽和之心。”曲静胜收敛笑意,语气刻薄,好似在点评旁人:“无论是书中的破镜重圆桥段还是现实里的化干戈为玉帛,我都只在嘴上迎和世人盛赞的宽容大度好品格,实则心中嗤之以鼻,讥嘲不已。”
“随便砸块镜子便能知晓的简单道理,竟值得日夜纠结,坐困愁城,甚至于背叛曾经痛苦不堪的自己。”
这番自我剖析来得突然,徐倓不愿深想背后的目的,他半垂着眼掩住翻江倒海的情绪,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两人距离,嗓音里透着拒人于千里的冷淡:“这些话,郡主不该与我这外人说道。若无曲老国公的消息,我先走一步。”
曲静胜没有纠缠,青年的衣袖如流水般从她指缝滑走,人已转身离去。
“你说你不信我,我前科累累,亦不知该如何取信于你。索性,将选择权交给你。”
年轻姑娘的声音很轻,但极郑重:“刚才,我已将彻底摆脱我的办法告诉你了。”
徐倓闭闭眼,往外迈的脚步生生停下,再回头时,那双素来平静的黑眸里燃烧着汹汹怒火:“这招叫什么?不破不立?”
所谓彻底摆脱她的办法,不就是让他趁她今日困窘境地,顺势说尽伤人话,做绝伤人事。
譬如——
先斥“你如此恬不知耻,心性扭曲,无怪你的母亲与外祖如此待你!”
然后将人强硬扭送回隔壁府邸。
可两人心知肚明,徐倓做不出来这种事。
所以这个招数有且只有一个效果。
挑破脓包,脓疮方能结痂。
他们之间的关系亦是如此。
了结旧怨,才有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