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楠这个名字,谐音“胜男”,原因是盛楠的母亲在生下女儿后,在农村的婆婆知道不是孙子,十分不满意,连月子也不来照看,盛楠的母亲一气之下,起名盛楠,意思是她的女儿比男孩还要强。这种潜移默化的家庭背景让盛楠一直有种强烈的自尊心和好胜心。
在何北眼中,她一直是个很轴的小姑娘,可是她的倔强、好胜这些特点就是吸引着他关注她。
当时分手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他家里的情况绝不允许他回国,如果盛楠申请来美国,她可能这辈子也回不去,从此跟母亲分别,以她的孝心,会痛苦不堪。
但是没人知道,分手后众人眼中精明算计前程的少爷,日日买醉,差点酒精中毒死在麻省理工的学生公寓,他颓废了将近一年,才重整旗鼓有精力读研。
可即使研究生毕业,他也未能被准许回国,在国外找了间公司,做了两年科研,终于才被家人通知,家里的情况好了一些,可以回国了。
北金投行就在北京的国贸,何北在那蹲过一个月,他知道她工作很努力甚至称得上是拼命,十一点下楼回家是常事。他偶尔能开车跟着她叫来的滴滴转上一圈,到她租的房子地下。但也时常蹲不到,因为她出差太频繁了。
后来被家人安排了工作,集团人多嘴杂,他只能努力靠自己的工作能力得到认可,而不是在楼道、卫生间听到他名字被冠上谁谁谁的儿子这样的称号。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而过。那些刻骨铭心的青春,果然会随着斗转星移都淡化。
盛楠回病房拿了包,跟李钙打招呼,“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咱们年后聚。”
李钙点点头,看着这人走,那人拎着暖水瓶进来。
“病好点儿没?免疫力还是这么差。”何北把暖水瓶放下,问李钙。
“早退烧了。您来晚了。”李钙说道,“就这么让人走啦?”
“不然呢。”何北自嘲地笑笑,“我怎么拦人家,我当时话说的那么狠。”
李钙知道点儿他们家的情况,当初她爸爸还在世的时候就说过,他们那种家庭背景复杂,稍不留神全家都得过上铁窗生涯。
长辈誓死都要保住家里的下一代,何北当时根本回不了国。
“你分手的时候放狠话了?”李钙问道。
何北点点头,“我说她家穷配不上我家,大致就这意思吧。”
李钙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话宁也敢说,盛楠那性子,没飞过去扇你都是不错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妈养她有多不容易。”
“我知道,所以讲这个她肯定会立刻同意分手。”他都快心疼死了。
“那现在什么情况,你这蔫了吧唧的样子,余情未了啊?”李钙问他。
何北摇摇头,他不知道。
放不下,又追不了,两难境地。
“得了,你也别在我这儿碍眼了。”李钙开始轰客了,“自己回家反省去。”
何北站起来,双手插兜,混不吝地说:“你也没比我好哪去,你这些年不也折腾人李盖来着么。咱俩半斤八两。”
人走了五分钟,李钙都被气的说不出话,这王八蛋的性格怎么没变呢,够阴损的。
何北追下来的时候只看见盛楠电动车的小尾巴,突然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走路过来。
何北打了辆车,直接开到了盛楠家楼下等。
过了两三分钟,远远看见小丫头片子骑着电动车过来了。
盛楠在青城没有额外买房,还是住在原来的老小区里,这个小区没有物业,全凭住户自觉。
这个小区很暗,只有三两盏公家的路灯照着,以至于盛楠到了楼道口才见到隐匿在黑暗中的人。
“你是藏在这儿要暗杀我吗?”盛楠被吓了一跳,没好气地说。
那人没吭声,手上一点猩红,在抽烟。
等到盛楠往楼梯口走,男人把烟掐灭。
“你到家我就放心了,走了。”
盛楠没理他,往自己家走,开门进家。关门的时候震天响,果不其然被母亲一通训。
春晚倒计时,盛母去阳台拜神烧香,许愿新的一年家人健康,站起来时看见楼下的路灯底下有个男孩,好像是那谁。
“楠楠,”盛母走回客厅喊昏昏欲睡的女儿,“我好像看见何北那孩子了,在楼下站着呢。”
盛楠跟触电似的,一激灵,“?”
他没走?
她十点到家现在都过了两个小时了,这人疯了吧。装什么深情呢,早干嘛去了。
盛楠穿着拖鞋,直接下楼,打算去骂人。
到了楼下,路灯底下空荡荡的,连个野猫野狗都没有。
旁边的路上也没人了。
盛楠往回走,冷不丁地看到他刚才靠着的墙面,上面画着两个小人。
是被被岁月打磨后才有的痕迹,那两个手牵手的小人还是他第一次等她回家的时候画的。
“你家这边的楼都长得一样,我怕忘了是哪个楼口。你看,可爱不?一个你,一个我。”
有些话你想忘记,可是它好像长在你的脑子里了,就是忘不掉。
岁月怎会无痕,每一条走过的路、每一个见过的人,都组建了你的人生。
庚子鼠年第一天,如同鼠好动的性格,这一天格外动荡,各类消息充斥在电视和网络。
李钙在医院总共做了两次核酸检测,都为阴性,也没有临床现象。甲流和乙流的检测也都做了,都没有。
杨明澜开了医院证明给她,让她回去注意跟其他人不要有过多接触,尤其是武汉回来的。
李盖因为大年三十值班,可以连休两天。
交完班,去看“特殊病号”,病号还在睡觉。
李盖把她的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整理好后才把人叫起来,“洗脸去,等会带你去吃早饭。”
李钙这三天第一次化了精致的全妆,但并不是职场妆,而是小女生粉|嫩的妆发。卧蚕和腮红都挑选的是伪素颜妆,很是楚楚动人。
李钙从洗手间出来,床上的被子都被整整齐齐地叠好了,某位脱了白大褂穿着黑色大衣外套的医生规规矩矩地坐着看手机。
看见她出来,李盖走过去,有点疑惑的样子,伸手去抹她的眼底,“眼睛没洗干净么,沾眼屎了,上火了?让你喝水你不喝。”
李盖把她精心画好的卧蚕全给擦了。
李钙闭上眼睛,啪地拍在他的手上,“那是老娘的卧蚕!装嫩用的!”
李盖愣住,看着手指腹上亮晶晶的“眼屎”,他好像做错事了。
李盖看向昨天吻过的唇,这应该是也是涂过口红了,弥补道:“口红很精神。怪不得我觉得你比昨天年轻多了。”
李钙一口老血闷在心里,认认真真地对李医生说:“不会夸就别夸了,挺垮台的。”
李盖点点头,夸女生对他来讲,确实有点难。
下一秒李钙的脸上就被戴上一个大口罩。
“医院病毒多,你免疫力太差,还是戴上口罩,别被传染上其他的病毒。”李盖把她的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李钙的脸本身就小,正常的口罩在她脸上,可以直接盖到下巴,现在只剩两只眼睛和眉毛,还是被擦了卧蚕的眼睛,一点都不闪闪发光了。
李钙办出院的时候时间还早,大多病人都还没起来,但是医护人员正在交班。
七楼的隔离室和普外科的医护几乎都在,大家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医生拎着女人的行李包,旁边还跟着个女人。
医护人员的眼神虽然都没紧盯着,但大家都瞟那么一下,李钙也感受到关注度了。
等人都走了之后,几个小护士聚在一起趁着两分钟的休息时间八卦。
“那就是李医生的家属啊?长什么样啊。”
“听雯雯说是挺漂亮的。”
“眼睛倒是挺好看的,估计五官不会差到哪去。”
“李医生要求多高啊,肯定不差,而且听说还特有钱,富二代。有钱又漂亮才能配得上我们李医生啊。”
“唉,我们医院单身还好看的男医生真没剩几个了。”
“不是还有杨明澜吗,杨医生其实还不错,就是感觉有点秃顶的倾向。”
“秃顶我可不行,会遗传的。”
“吁,杨医生那张脸其实真挺不错的,亏在个头上了。家庭条件也好啊,咱们杨主任待人多和善。”
……
“你们单位是不是有挺多小姑娘对你有意思的?我感觉刚才自己像国宝似的引人注目。”李钙跟着李盖下到了负一层的地下车库。
李盖开了车门,把她的行李放到后备箱,坐上驾驶座,盯着人把安全带系好才说:“我一直都是抢手货,好好珍惜吧李总。”
“哟哟哟,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染坊了。”李钙翻了白眼,“我去汇龙酒店,你知道地址吧。”
李盖警觉地问:“你去酒店干嘛?”
“去酒店能干嘛,住宿啊。”李钙说道,“你不会真以为我会跟你去你家住吧。”
李盖把刚启动的车子,熄火。把安全带解开,静静地坐着。
安静中的李盖很有压迫力,李盖扭了个头,“你什么意思?”
“你别误会,我复合的心是没有变的,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李钙说道,“你工作那么忙,我虽然放假了但是也有很多事务要安排。我去酒店住更方便。”
李盖认认真真地盯着她的眼睛问:“咱俩现在不算复合吗?”那他们俩现在就是是个什么状态。
“你昨天吻我了。”李盖语调非常委屈,努努嘴,“你自己亲的这里,忘了?”
“始乱终弃!”
“薄情寡义!”
“背信弃义!”
李钙:这都什么形容词?越说越过火了。
李盖就这么盯着面前这个女人,怎么能说好的事情就这么变卦。
他现在就想要个说法。
“你年假应该也没几天,过完这两天回杨城,周六日也不一定有空,毕竟是老板应酬很多。我今年要升主任医师,医院这边也走不开。今年我们能见面的时间估计加起来不会超过三十天,年假这几天就占去六分之一。”李盖精心算着这笔账,“你说要复合,但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李钙咽了口唾液,这男人还真是斤斤计较。
“我今年会经常来杨城出差,银空会在这边建设一个新的商城,就是嘉园超市对面那块地,已经在建了。”李钙说道,意思是你这三十天的算法不对。
“那块地是要建银空商城?”李盖平时开车是能见到施工场地,但他的关注点不是这个,“那你能来几天?有多少时间是可以分给我的。”
问题还真是精准深刻啊。
李钙撩撩头发,“青城的银空商城大概在六月份建设完毕,装修很快的,几个装修公司可以一起施工。我起码会有三个多月会在这边盯装修和商家入驻。”
“哼。”李盖扭过头去,这时间说到底还不是分给他的。
“现在杨城发展势头很好,未来我也会把精力分过来,银空很可能在今年往杨城投资一些其他的项目。”李钙始终觉得很抱歉,先前的那段感情她有愧,现在只能尽力弥补。
“那李总,你到底什么意思,要拖着我?过完年我三十了,你想让我等你到花甲还是古稀,就咱们这进度慢别人多少了。远的生了孩子、孩子都上幼儿园的咱们就不说了,就说近的,何北和盛楠,他俩都分两回手了,现在还藕断丝连呢。可是您呢?您厉害,当初一声不吭地跑了,一句分手自己创业,现在成老总了。功成名就开始想起美好的青春初恋了,就回来吊着我。我哪知道您在杨城是不是有正房呢,两边安家。我这个人就是太单纯,才会总被你牵着走。”
李钙听到他说自己单纯就忍不住了,赶紧打住:“停,开车,往你家开。”
李医生听到满意的答复,才又系上安全带,车速压在市区限速的30公里/小时的边缘,飞快地开往家里。
总共用了不到十分钟。
到了小区门口,李钙看了眼旁边的小超市的卷帘门还开着半个,扭头对心里野心勃勃的某人说:“你要不要去超市买点东西?”
李盖给了她一个狐疑的眼神,“家里都置办全了,瓜果蔬菜吃一个月没问题。”
李钙嘴角微微带笑,给了李盖一个意味深长地眼神:“你确定不要是吧,等会人超市关门了,你别着急。”
李盖看到她的眼神秒懂,咳嗽两声,“我下去一趟,给你买点零食。”
李总看着某人匆忙的背影,撑着自己的头,忍不住笑。
过了几分钟,李医生拎了两大兜东西,直接扔到了车后座,心满意足道:“行了走吧。”
李钙回头瞥了眼塑料袋里的东西,在一大堆的零食中间裹着两整盒的计生用品,她一时间有点头痛。
李医生这回不按月囤东西了,按年了。
李医生关了门,才松下一口气,坑蒙拐骗,反正不管什么烂招数能把人圈在身边就是好手段。
这套房子两室一厅,听着小,但因为是单位分的房,并没有公摊面积这些房产商的商业手段,每个房间的面积还算大。
李盖之前自己住主卧,另一间屋子当书房,但书房里也放了一个小床,偶尔杨明澜懒得回家,就会来这儿住。
李钙慢悠悠地参观这套极简风的房子,主卧里是书,书房里一大面的墙也都是医学类的书,也就客厅显得空旷些,放了个大屏电视和一套布艺沙发。
这个房子超不过90平,是她现在住的房子的三分之一大,不过也很好了。
他现在有车有房有正经工作。
哪个普通家庭的小伙子能不啃老、毕业出社会就买房买车的呢。
他把自己的人生经营得很好,稳稳地往前走。
“你自己放东西,我去给你做早餐。”李医生让她随意参观。
李钙其实并没有多少行李,也就一套换洗的衣物,她本来真的只是来送个物资,顺便打探一下情况,想着要出手也是到今年上半年,杨城这边的银空上层开始装修,她再把爱情事业一把抓。这期间顺便把跟江氏集团的投资以及跟江绪的关系整理干净,但是一切哪能尽如人意。
往往人生大半的安排都要作废。李钙如是想着,打开衣柜,李医生已经把一半的衣柜清了出来。
李钙只摆了一套衣服进去,显得空荡荡的。
会装满的,这里会非常的充实。李钙想着,然后打开购物软件,搜了几家春节还发货的店,买了几套换洗内衣裤、睡衣还有套装。
走进洗手间,李钙把本就是李盖买的洗漱用品打算搁置在置物台上,发现台上摆了一模一样的一套洗发露、沐浴露这些用品,但是还没开包装。
李钙盯着瓶子想了会,眯着眼睛笑起来,李盖这人还真是好玩。
整理好为数不多的行李,李钙躺倒在他的床上,主卧的床还算大,李钙闻着被子上的味道,感觉像是吸了满腔的安全感。
李医生正在煮面,早上来不及展示厨艺了,现凑合地着弄点,之后再大展厨艺。
李钙这些年早就不挑嘴了,非常给面子的进行了清盘行动,且毫不吝啬赞美,“厨艺不错。”
“够吃吗,吃那么一丢丢,喂猫呢。”李盖总觉她没好好吃饭,孰不知这已经是李总近一年吃过最多的早饭了。
“饱了。我都快吃撑了。”李钙说道,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8:30,“等会我用下你书房,我有点工作要处理。”
李盖点点头,“好,我也要补个觉,值班太累了。中午我给你做好吃的。”
扫光完李医生的面,李钙同学很贤惠地表示要洗碗,结果被打发走了。
“你看你手上的美甲,洗个碗再给洗没了。过年美甲店可不开门,到时候别哭。还是我洗吧,你工作去,好好养家,我们家就指望你担起赚钱的重任了。”李盖把人轰走,独自占据了厨房。
“盖哥,你今天表现很好诶,我很满意。”李钙肯定道。
李盖边刷碗边想,能不好么。某人动不动就要去住酒店,他还不提升下自己的业务水平留住客人。
李钙把笔记本电脑放到李盖的书桌上,给周靖宇打去电话,交代他如果想回家过年,最好去医院做核酸检测和CT,让医生出个健康证明,不然还是在酒店隔离几天。
紧接着就让周靖宇通知张恭成他们上午要开视频会议。
李盖抽空给人倒了杯热茶,放到桌子上。
视频会议里的其他人看到老板电话里的背景好像跟她之前的背景不太一样,满墙都是书,老板这是回杨城到家了?
又看见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放了个热水杯在老板的手边。
是江绪总?
“记得喝水,我去睡觉了。”李盖的声音带着倦意。
不是江绪的声音!
是另一个男人。
“嗯,去吧,等会我叫你。”李钙抬头跟他说道。
一时间视频会集体失声,老板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
这个男人是老板的新欢?
新欢的力量就是强大,老板的语调都不一样了,像个小女生似的。
李钙就着热茶尝了一小口,看他们失语的样子,“刚才说到哪了?策划部?”
策划部部长连忙恢复工作状态,这可是大年初一,被周秘书一通电话骚扰起来,还得写策划方案。
女魔头真是压榨他们的每分每秒!
就这样的工作狂人竟然还抽空换了个男朋友,众人各自腹诽。
策划部部长说道:“微信小程序的需求我们会跟公司物流部、仓库对接,整理好一份完整的需求方案发给乙方,并且根据小程序的上线时间安排好微信公众号、文章的宣传、引流工作。另外也会跟张总及时沟通超市人员的调配工作。”
“除了人员的调配,他们的配送装备你们也得及时置办齐全。另外人事部你们的工资福利文件也赶紧起草一份发给我。现在疫情的情况还不是特别明朗,小程序你们可以抓紧办,即便疫情解决了这部分投入我们也不亏,本来也是今年准备要推进的一个方案。
“另外恭成你准备一下Plan B,如果疫情在这几天恶化了,配送人员除了我们的员工外,你跟杨城的美团、饿了么的负责人沟通好,让他们的配送人员准备好上岗。如果全城的居民没办法出门,那么他们的生活物资等等就得由我们配送了。像他们外卖人员有专用的装备,但是我见到他们的好像电动车多一点,没有什么太大的车,你也可以找几个快递点,跟他们对接一下,再准备几辆小货车。
“采购部是初三就可以正常采购和运输了,对吧。采购部你们也要注意,随时补货,注意交通的问题。如果之后要控制疫情,交通封堵,采购可能是个大问题,所以就近多联系几个货源点,一定要保证基础生活物资充足。”
采购部部长埋头记着老板的要求。
“武汉那个回来的员工,他现在情况怎么样?”李钙突然问道。
采购部部长抬起头,“哦,我已经安排他居家隔离了,叮嘱他一定不要出门,不然严肃处理。这个情况我们也根据杨城疾控中心的要求上报了,他们每天都会去他家里消毒并且做测温,这个员工现在的检查是没有问题的,您放心。有问题我们会立刻上报给您。”
李钙点点头,“你们这几天也尽量不要出门,能电话联系就电话,现在网络也很通便。做好公司防控工作的同时,也注意做好家庭的疫情防控工作。”
微信小程序的需求、研发、上线,后续的宣传;货品的采购、运输、后续配送;疫情的防控、武汉返杨的员工安排,李钙想想还有什么事儿。
“刚才安排的几个事项,你们尽快落实,如果下午方案出不来,也给我做个简单的汇报。那就这样,张恭成你现在给我打个电话,我有点事儿找你。”李钙说道,“其他人散会吧。”
张恭成立刻打电话给老板。
“一件小事,但是也很重要。”李钙说道,“你把杨城政府、各局处级以上的干部的名单整理一下,我记得之前有过一份,现在补充一点,你把家庭住址或者联系方式补充到位。如果疫情形势不明朗,先跟他们联系一遍,送一些新鲜的瓜果蔬菜、奶面米这类的生活用品过去。先把我们要走的路打通了。”
张恭成点头道,处理政商关系一直是民营企业的一块心病,他知道李钙向来是不会去做贿赂这种事情的,但她会把阻挡公司发展的障碍都扫清。老板做事一向是八面玲珑。
“你找不到的可以发我,我来解决。”李钙叮嘱道,“好了,你忙去吧,下午汇报工作。”
李盖这一觉睡得安慰长久,睡醒时,天色正朦胧变暗,看了眼床头的电子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打开房门,扑鼻的菜香,厨房里传来滋啦的炒菜声。
李钙下午的会议都已经开完,一切进展顺利。
听到人走路过来的声音,李钙回头跟支棱着凌乱的头发李医生讲:“炒完这个菜就可以吃饭了,你先去洗把脸。”
李钙回过头,腰身就被人圈住。
耳边的人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低沉,“我还以为李总不会做饭呢,没想到厨艺这么好。”
李钙挑起眉头,“小看我,姐姐我什么都会。”
李盖点点头,下巴磕在她的肩膀,乖乖说道:“姐姐这么贤惠,给个赏。”
在李钙脸上亲了一口,蹦蹦跳跳的像只大兔子一样跑掉了。
李钙和李盖的口味差不多,都偏辣,高中时他们和何北、盛楠出去,就非要去川菜馆或者湘菜馆,再不然就是火锅店。把盛楠这种清淡口味的人硬是带上歧路。
李钙一共做了五个菜。
重庆辣子鸡、干煸牛肉丝、麻婆豆腐、清炒荷兰豆、醋溜金针菇。
看他家有红酒,就开了瓶红酒。
李盖真的惊讶于她的厨艺,要知道这位小姐姐曾经在他们野炊时可是连根柴都不捡的人。
“你的厨艺快赶上我了。”李盖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李钙抿抿嘴,皱了下眉头,“这位弟弟,你夸我的时候能不能不暗搓搓地带上自己。”
李盖夹起来辣子鸡尝了口,味道香辣,忙吃了口米饭,倒是很下饭。
竖起大拇指,本来今天他是想展示下厨艺的,没先到被人截胡了。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说身上不想有菜的味道,所以连厨房的门都不进的么?改性子了?”李盖问她。
李钙也很饿了,中午她看李盖睡得那么香就没叫他,自己也没吃饭,边吃边说:“你知道我爸那个厂子倒闭后,我去哪了吗?”
她早就不是那个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了。
李钙自顾自地说:“在杨城有个机械厂的分厂,很早就被我爸剥离出去了,我爸公司破产的时候,那个厂因为不属于机械厂所以没有被卖到还债,因为我爸很早就把股权转到我爷爷手里了。大概有百分之四十多的股份吧,所以那个分厂的厂长就把我收留了。”
李钙慢慢吃,慢慢说。
关于那段没有他的岁月,李盖静静地听着,他知道那段时日他的女孩并不好过,只是她熬过去了,所以才能如此平静地说出来。
“那会那个厂子效益也不好,我还不到十八岁,家里能卖的卖光了。杨城我只要一出现,就全是讨债的,破产这个词他们是不认的。所以我不能在杨城出现,但是我的学籍还在师大附中,我也没有去参加高考。出国,那就更别提了。我身上连几百块都没有。”
“所以啊,还要谢谢那位叔叔收留我。然后我就住进了职工宿舍,成为了厂妹,你知道吧,就是一个宿舍住八个人,宿舍里连个空调都没有,只有一个破风扇,洗澡都是在大澡堂。第一个月我拿到工资之后就搬出去了,宿舍免费住,但是我还是搬走了,你知道为什么?”
李钙笑着说:“因为有个姐姐她晚上打呼,像机关枪似的,哼哼哼,震得我整晚睡不着。”
话是这么说,不过是抹饰太平,那会她怎么能睡得着,母亲、父亲接连在一个月内去世,家庭一夜破碎,公司倒闭,爷爷中风,一切都来得太快了,让温室的公主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一个月工资800,出去到处找房子,总算找到一个小单间,要400,还押一付一。我一个月工资刚到手里还没焐热呢就出去了,幸好单位管饭,还能吃得饱饭。那个小房子,还没你现在一个房间大,所以我觉得这个房子真挺不错的。”李钙不小心吃了口辣椒,辣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李钙拿起酒杯,跟看着她满眼心疼的男人碰杯。
“后来我觉得在生产线实在是赚不到钱,又辛苦,一满十八,我就申请转去做销售了。”
李盖算着她的生日,4月20日,他已经结束了保送的事宜,终于被老师放走,当时到处疯了似的找她,可是找不到,杨城到处都没有一个跟他同姓名的女孩。
“前两个月还好,天气比较清爽,有师父带我跑单,师父让我了几单绩效,我还赚了三千块。后来师父也得自己跑单啊,我就只能自己跑厂子推销了,七八月天气好热,热的我要中暑,我从来没觉得夏天那么热过。业务也没那么熟练,三伏天里我真的好像热锅上的蚂蚁,特别煎熬。”
李钙有些泪眼朦胧了,“你知道销售的工资是怎么计算的吧,底薪加提成,底薪特别低才五百,要是没提成,我一个月真的就拿五百块,还没厂妹赚得多呢。最后我终于自己开了一单,因为那个买方的叔叔觉得我太可怜了,我跑了他们公司得有十几回吧,买了个小设备。”
李钙伸出五个手指,“五百块的提成呢。”
李盖撇过头去,自己悄悄地抹泪,他们同学谁不知道李钙的鞋子都是最新款的耐克、阿迪达斯,一双鞋就得上千。
他觉得自己有点听不下去了,只好闷头喝酒。
“后来业务慢慢熟练了,也就好了。我们厂长借了我四万块,加上我自己的钱,让我买了个小房子,就四十平,按照现在杨城的房价,估计得有个40多万了。”李钙喝酒比水还要猛,她的心事终于能跟爱的人说了。
这个世界除了她的爷爷奶奶还有远在海南的姥爷,没有爱她的人了。
“为什么不来找我?”李盖心里的怨气全部出自于这里,难道爱情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吗?
李钙傻傻一笑,“我怎么来找你?我只要出现,你、你们家就被毁了。你们得跟我一起背债。”
“你知道我们家当时欠了多少钱吗?一个多亿啊,2008年的一个多亿,我怎么拉着你还。我自己的前程毁了还不够,还要拉上你吗。”
李钙的脸白里透红,已经喝去大半瓶红酒,醉意盎然,颇有兴致地继续讲:“你知道后来我是怎么还清那一亿的嘛。”
李钙仰着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李医生。
“2012年,我们厂子那块地被政府圈到主城区里了。那块地一下子就升值了。我爷爷手里的股权本来只价值几百万,一瞬间涨成了两亿,全靠那块地。我们厂长说,辛辛苦苦几十年,不如一朝卖地钱。”
李钙站起来,摇摇晃晃:“你知道那会我有多高兴,我想去找你,把债还清,我继续去读书,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去征求你的原谅,我认认真真道歉,你不答应,我就倒追你。”
李盖扶稳她,“为什么不来?”2012年,那都是八年前了。
李钙抱住他哭,“我们厂长那个老滑头,他就是不搬厂子,谁来他也不卖,政府让他搬,他就是死活不搬,说职工会下岗。政府为了保住就业率,不造成大面积职工下岗,就这么任由他拖着。”
李钙的眼泪落到他的脖颈,滑落到他心里,打湿他的心绪。
“我就等啊等,等到四年,他终于答应了。”
李钙捏住他的脸问:“你知道那会我们厂区的土地值多少了么?”
“二十亿!有个房地产商出价二十亿,要开发住宅。老滑头终于肯卖了,你知道我分到多少钱吗,9个多亿。那么多钱,我成富婆了。”
“当初要是有这笔钱,我都能救活我爸的公司了。”李钙哈哈地笑着,她醉了。
“我去找你了,你知道吗?”李钙拉住他的袖子,蹭着,像只猫咪。
李盖把她抱到沙发上,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知道。”
李钙疑惑地看向他,一副酒鬼样子,质问他:“你怎么会知道?”
李盖看着她的样子,觉得好笑,蹭蹭她的鼻尖,“我怎么不知道。”
“我的书桌上有个相框,你办公时没看到吗?”
李钙回忆了一下,相框里是他毕业时穿着博士服的照片,怎么了?
“照片里有你,在左下角。”李盖是在同学发给他的照片里偶然看见的,那么小小的一个人,模样那般熟悉,是他的小姑娘,躲在角落,带着墨镜朝着他的方向。
那天,李盖疯了似的找同学要照片,果不其然凑到了好几张她各个角度偷看他的照片。
他直觉认为绝对不止这一次,本科、硕士,前两次的毕业照他也都去找过往的同学要照片,终于又见到了熟悉的小姑娘。
原来你每一次都在见证我的人生。
可是我却没有,李盖觉得那么遗憾,她那么苦的日子他都没陪她度过。
她的绝望、难过、孤独都是一个人抗,没人陪她。
“我知道,你偷偷来看我毕业了,对不对。所以我才能这么多年任凭别人怎么说,都孤身一个人,因为我知道你总会回来找我。你只是有原因,所以才不能出现。”李盖亲亲她的额头。
李钙忍不住抽泣,哽咽地说:“我以为你毕业要留在北京,可是当时叔叔得了食道癌,我要照顾他。这些年他像照顾亲女儿似的照顾我,我不能置他不顾。”
李盖知道那个叔叔应该就是一直照顾她的厂长,“后来呢,现在病怎么样了?”
“手术、放疗,治了两年,现在康复了。我后来才知道你回青城了,但是那会我在忙着创业建商城,每天都累得团团转。”李钙还干过一个至今都觉得很后悔的事儿,“我还得跟你坦白一件事。”
“你说,都说了这么多了,也不差这一件。”李盖温柔地说。
“那个,我之前在饭局遇到了个青城的老乡,我当时喝醉了,就跟那个大哥说这件事。恰好呢他是个业余摄影,就说,妹妹你放心,我去帮你盯着点儿人。我当时就真的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想看看你的照片,我就让那个大哥跟着你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他跟我说你有女朋友了,周末都会跟女朋友出去看电影吃饭。”
李盖皱着眉头,他怎么不知道这事儿,根本没有。
“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是不是被人给坑了。”
李钙摇头,“没有,我看到照片了。你还给人买花,你都没给我买过玫瑰花。”
李钙觉得太伤心了,簌簌地落泪。
“就是16年的事情。”
李盖仔细回忆着,2016年他刚回青城,在医院急诊科,忙得翻天覆地。
啊,他想起来,那会刚到医院,天天有前辈给他介绍对象,一天一个,一个月能有二三十个。他简直不胜其扰,说自己有对象在国外,但是那群人根本挡不住。他只能找了个同事,约着出去看了场电影吃了顿饭,当了一段时间的挡箭牌,后来那个同事调走了,日子久了他又态度坚决,大家也就不提了。
“真是误会了。”李盖捂着头,天啊,怎么会这样。
李钙把他的手拿下来,“是我的错,那个大哥我最近又遇到了,他跟我说最近碰到你出义诊,给他爸看病,他又顺便问了问,你说你根本没谈过。他觉得坏了,赶紧来找我。”
李钙说完哇哇大哭,“啊,这大哥怎么这样啊。我以后再也不找业余的人干活了!打听事儿都打听不好。”
业余人事断姻缘啊!
“不哭,不是你的错。”李盖之前是不相信命运的,现在只觉得命运弄人。
但幸好,有人迷途知返。
李钙在他怀里哭的停不下来,被他拍着安慰。
声音慢慢弱下来,李盖亲亲她的脸颊,抱着她回房间。
拿热毛巾擦干净她满是泪痕脸颊和手指。
李盖躺在她旁边,贴着她的脸颊,“我知道你这些年好辛苦。”
李钙搂住他的腰,贴近他的胸膛,寻求温暖。
如同一片羽毛落在唇上,李钙感觉到片刻的柔软,放松了唇齿的防备,卸下防备让人攻城拔寨。
酒意正浓,脸颊滚烫,李钙揪着他的卫衣,手指微抖,她有些紧张。
李盖拨弄她的头发,眼睛带着浓厚的意味,但是手指停了动作,说道:“小酒鬼,我去洗澡。”
医生的职业病——洁癖。
李盖拿了睡衣,走进卫生间。
李钙听到水声,做起来,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给策划部部长发微信:今天下午补充的那几条明天补充道新方案里,新方案不要这么粗糙了,不能我说什么你们就只写什么。明天上午十点前把新的策划方案发给张恭成。
策划部部长立刻回道:好的,李总,您早点休息,我明天准时把方案发给张总,需要发您吗?
李钙回他:也发我一份。
李钙又给张恭成发了微信:明天你先审一遍策划方案,我们下午讨论。
张恭成回道:收到。
李钙揉揉眉心,一瓶红酒而已,还有点上脸了,只是明天上午她不一定起得来,可能工作要推迟了。
李钙听到水声停了,立刻把手机放下,躺回被窝,闭上眼。
李盖走出来,身上的沐浴露味道跟她一模一样。
这不就是他买两套一模一样洗漱用品的原因么。
李钙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被子给人压了压,过了会,那半边床也没有动静,然后门悄悄地被关上。
走了?
李钙不敢相信地睁开眼睛,真走了?
等了五分钟,人还没有回来,外面静悄悄。
人真走了。
李钙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有些头疼。
这被窝这么暖和,怎么就留不住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