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一洁终于推开别院的大门,一脚进去才看到一院子的玫瑰竟然全部凋零。
黎一洁有一刻的心疼,但她今天来此的目的不是为了祭奠凋零的玫瑰,她约了林芊虹,她的直觉告诉她,一定是林芊虹对欧阳权宇下了毒手。
林芊虹的确如约而至,坐在藤椅上已经恭候多时。
“你把他怎么样了,他现在是死是活?”黎一洁直截了当地问。
林芊虹轻轻挑起眼皮,睨了一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屑地冷哼:“没头没脑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少装傻,欧阳权宇平白无故出车祸,又平白无故失踪,你敢说和你没关系?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灭绝人性?”
林芊虹刷地把脸沉下来,一拍茶几,吼道:“没凭没据的事,最好别信口雌黄,否则,我会告你诽谤!”
“你心虚了吧!这么多年你苦心算计,不就是想置他于死地吗?你要报复,报他八年前在你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黎一洁的眼神如利剑,深刺对方的心口。
林芊虹的眼底的确闪过一丝疼痛,她仍记得那干脆、果断的一巴掌留在她脸上的灼|热和烙在心口上的刺痛。那是一段不堪的经历,多年来一直缠绕着她,在她的心里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
“那一巴掌的确很疼,这么多年若不是那一巴掌的疼痛时刻警醒我,我就不会撑到现在笑着看你如何生不如死。”林芊虹冷冷地说。
“我活得很好,最起码我得到了他全部的爱,不像你,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
“得到又怎样,到头来不也是枉然吗?我和你没有谁赢谁输。”
黎一洁冷笑:“别废话,我今天是来要人的,不管是死是活,我一定把他带走。”
林芊虹白了一眼,认真地告诉她:“我也想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是死是活?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把他带走!”
“无耻!”黎一洁咬牙,“八年前他放弃你,你就再没机会和他在一起了,就算他死了,你也休想把他据为己有。”
林芊虹撩了一下额前的发丝:“我不想和你争辩,既然他死都不愿意在你身边,我看最可怜的应该是你!”
“随你怎么说好了,今天,你必须把人给我交出来。”
“笑话,他是你老公,你凭什么向我要人,我可没义务照顾别人的老公。”林芊虹仰着头,幸灾乐祸地盯着她。
黎一洁拿她没办法,她不想说实话,就算撬开她的嘴她都是无济于事的:“说吧,你要怎样才肯把他交给我。”
林芊虹猛然沉下脸来,语气愤懑地吼道:“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信不信是你的事,我没时间陪你在这扯些无聊的事,再见。”
见林芊虹要走,黎一洁上前拉着她:“你不能走,他一定在你那里。”
林芊虹想甩开黎一洁的纠缠,可黎一洁死死地拽着她不放。
“我等了这么久,结局不可能会是这样的,你把他还给我,我跟他的恩怨,我要当面跟他了断!”黎一洁眼泪簌簌下落。
林芊虹鄙夷地建生叫着:“你疯了,放开我,你和他的事,为什么来找我,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黎一洁不相信,依旧缠着她不放。
林芊虹使劲推开她:“你们的恩怨凭什么要我来买单,八年前我已经成了你们的牺牲品,最不值的就是我,是我,你们的恩怨毁了我一生啊!”
黎一洁被林芊虹用力推倒在地,额头狠狠地撞在在花圃的栅栏上,立刻有血丝渗出。
林芊虹一愣,一秒钟的同情随即消失。她转身就走。
黎一洁趴在地上大喊:“林芊虹,我求你,把他还给我!”
林芊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大门口。
黎一洁颓废地瘫坐在地上,眼神绝望且迷离。她凄厉地仰天大叫:“为什么!欧阳权宇,你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的结局,我不甘心,不甘心!”
米悦来医院看望黎一洁,不料,黎一洁不在病房。段纪安谎称一洁只是出去散散心,这是医院允许的。
米悦在医院等了一会儿,不见黎一洁回来,便离开医院。
米悦心事重重地走在大街上,欧阳权宇至今下落不明,公司的状况又让米悦忧心忡忡,她在整理账目的时候,竟然发现了一笔去向不明的款项,她核查多次仍无头绪。
偌大一笔资金去向不明,无迹可查,是不是有人暗中操纵?米悦就像困在一张大网里,找不得任何出口。
她现在寄希望于欧阳权宇能够平安无事,早日回来。
一辆黑色奔驰从她身边驶过,又缓缓地退到她身边,停下。
车窗摇下,一张笑脸映入米悦的眼里。米悦一怔,发现车窗里的人居然是姜潮。
姜潮冲米悦摆手,打招呼:“好久不见,你还好吧!”
有股温暖的滋味,只是淡淡地在米悦的心间流淌而过,随即,米悦点点头微微一笑:“你也好吧!”
“还好。”姜潮顿了一下,指了指旁边的副驾驶座,“上车吧,找个地方聊聊。”
米悦犹豫了一下,似乎难作选择。
姜潮笑笑:“给我一个说对不起的机会好吗,我很认真。”
米悦从他的眼里看到了真诚,也许换个心态看,他是个不错的朋友,米悦回以莞尔一笑:“好吧,我正好有点口渴。”
米悦坐进车里,扭头冲他笑笑。姜潮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才说了一句:“你瘦了!”
米悦本能地低下头:“最近很忙,你也听说了欧阳的事吧!”
“很遗憾,我帮不上什么忙。”
“有你们这些朋友的关心,我相信他一定会化险为夷的。”
“会的,他一向很好运。”
米悦能感觉到姜潮的眼神一直在她的脸上,她抬头望向车前方,这时,一名交警正冲他们走来,她赶紧对他说:“再不开车,你就要被炒罚单了!”
正说着,交警已经到了车边,姜潮赶紧发动车子,并向交警打了一个歉意的手势:“对不起,马上走!”
交警的声音传来:“下不为例,赶紧走吧!”
车子缓缓开走。车上,两人会意地一笑。
两人坐在咖啡馆里,要了两杯黑咖。
姜潮好奇地问:“你也喜欢这种口味?”
“最近才迷上,喝的时候苦,进到胃里却是百转千回。”
“我也喜欢,像我们的人生,苦尽甘来。”
两人默契地一同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许久,姜潮开口:“其实,我一直在找机会,想真诚地对你和欧阳说声对不起,可我又怕你们拒绝,我知道,上次我的冲动伤害到了你们,请你原谅……”
米悦淡淡地一笑:“过去的就不要再提了吧,你和欧阳这么多年的朋友,相信他不会怪你的。”
“欧阳是个很认真的人,我要是不主动见他,他一辈子都不会理我。”姜潮显得有些歉疚,“他出事,我也很着急。”
“真正的友谊是经得起考验的,况且,那件事,我想是有人故意陷害。”米悦很肯定地说。
“我也有同感,只是,我想不到是谁想要害我们。”姜潮做思考状。
米悦也曾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她不能肯定是某一个人,不过,这个人一定存在,而且就存在他们身边。
“我相信有一天这个人会给我们一个答案的。”
“但愿!”
两人期望的眼神,似乎对那件事作了一个最终的解释,他们都已经释然。
米悦不经意地瞥向窗外,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正站在一部车子旁,和另一个人交谈着。
那个熟悉的背影转过身,竟然是黎一皓。他径直朝一边走去。那个和他交谈的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米悦心中疑惑,本来打算和黎一皓一起去医院看黎一洁,可黎一皓说工厂那边有事,要在工厂待到晚上。可现在他居然出现在闹市区,难道他说的有事就是来见那个人的吗?
米悦再看向那个人时,他已经转过身来。她看到的是一个戴着眼镜、脸颊消瘦、头发稀薄的男人。这个人如此有特点,但又如此形色诡异,那个人的眼角有着闪躲不定的光芒。
姜潮见米悦全神贯注地瞧向窗外,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你认识?”
米悦收回目光:“不认识,只是觉得这人怪怪的。”
“样子?还是……”
“说不上来,就是有点怪。”米悦也说不清对那个人多感觉。
姜潮笑笑:“别管他,下午事多吗?我想请你帮个忙。”
米悦收回心思:“如果在能力范围内,可以考虑。”
“和我去见一个人。”
“谁?”米悦问。
“去了就知道了,而且,你的身份要临时做我的女朋友。”
米悦的脸色有些不悦:“你又在开玩笑吗?”
“没有,你要是觉得为难,我不勉强。”
姜潮期待的眼神让米悦心思动摇。犹豫片刻,点点头:“好吧,帮你一次。”
黎一洁恍惚地出现在医院门口,她没有通知段纪安来接她,就这样曝光在那帮等候多时的记者面前。
记者如获至宝,立刻把黎一洁围了起立,追问有关欧阳权宇失踪的内幕。
黎一洁从别院出来,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面对众人的围堵追问,她心力交瘁,尽然昏倒在众人面前。
段纪安疯狂地跑出来,推开众人,抱起昏迷的黎一洁。
记者哄乱起来,依旧不放过黎一洁,都举起照相机“咔嚓咔嚓”地拍起照来。
段纪安忍耐不住,冲着那帮记者大喊:“你们太过分了,她是我的病人,她已经昏迷了,请放过她。”
记者被段纪安的态度吓到了,都停了下来,看着他把黎一洁抱进医院。或许记者们的良知还没完全泯灭。
黎一洁醒来的时候,段纪安正握着他的手,两眼直直地盯着她。
“没有他的消息……”黎一洁声音颤抖,“我该怎么办,他到底在哪儿?”
段纪安伸手撩开挡在她眼前的一缕头发:“你看到了,那帮记者跟疯狗一样,他们现在就盯着你,你现在能做的只有待在医院,要让他们看到你为欧阳的下落百感交集。”
“我现在还不够百感交集吗?我都快疯了!”
“你的百感交集不是担心他的安危,你是怕见不到他,了断不了你们多年的恩怨。”段纪安替她作出回答。
黎一洁闭了一下眼睛,有眼泪流淌下来:“没错,这么多年欧阳和黎家的恩怨一直纠缠着我,为此我失去了太多的东西,若不能得到一个了断,我死不瞑目。”
段纪安心疼地将黎一洁的手背贴在自己得额前:“算了,欧阳生死不明,就当是老天对他的惩罚,看你这样辛苦地撑着,我于心不忍。”
黎一洁苦苦地一笑:“你觉得我还有得选择吗?我搭进了我的青春和感情,我只想要个了断,这一点要求过分吗?”
段纪安摇摇头:“所以,别再强求了,试着放开,你的世界依然会有阳光,有蓝天,别把自己逼近死胡同。”
“已经来不及了,这条路走到今天,我就没想过回头,不管结果如何,我不后悔。”黎一洁语气坚定地说。
段纪安不说话了,他的眼睛潮湿起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黎一洁。
“谢谢你,纪安……”黎一洁轻声说了一句。
段纪安的眼泪终于滴落下来,这一句谢谢的含义太深太深,只怕这辈子他都要为这句谢谢付出所有。
姜潮带米悦来到湖心岛一家茶吧。露天茶座不规则地点缀在绿树花丛之间,让人有种身处大自然怀抱的惬意。茶吧的客人寥寥但绝对是一个不错的午后消遣的好去处。或来一壶碧螺春品茗茶香的幽远,或捧一本书静静地与时光漫聊,无论你做什么,在这样一个静谧闲适的地方,你总能够让自己的心灵得到暂时的放松。
姜潮和米悦选了一个靠近湖边的位置,从这里可以看到一整片湖水,湖面平静温婉,像一位淑女缓缓地梳理着自己如锦缎一般的秀发。米悦刚坐定,就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住了,不停地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姜潮的目光不停地扫向旁边的茶座,好像在寻找什么人似的。其实,姜潮来这里是要见那个给他打了无数次匿名电话的女人。本来女人要他去机场接机,可突然临时改了见面的地点,姜潮为了了解开心中的疑虑,早早地出门,怕耽误见面的时间。在路上,他碰巧遇上米悦,看到米悦的那一刻,他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妙计。如果想要阻退一个女人对男人的纠缠,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男人的女朋友出现。米悦这个临时女友来得太巧了!
就在姜潮四处张望极有可能出现的目标时,他的电话骤然响起。姜潮一怔,看到来电显示上的一片空白,他知道,那个女人出现了。
“我已经到了,你在哪里。”姜潮急切地站起身,四下搜寻。突然,不远处的茶座上,一个熟悉的女性背影正手握电话,与人通话。
姜潮怔住,心下揣测,难道是她?
“我在你身后,你回头就能看到我……”姜潮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人的背影。
女人盘着头发,露出白皙漂亮的颈部。当她慢慢转过身来,姜潮还是吃了一惊:“林芊虹?”
同时一惊的还有米悦,她对这个名字早有耳闻,欧斯莱被剽窃一事最大的受益人就是她。这个人始终未曾在米悦面前出现过,米悦深感好奇。
米悦随着姜潮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位衣着靓丽、气质妖冶的女人站在距离他们十米之外,正浅笑盈盈,双目流光。米悦心下暗自嘀咕:没见过漂亮的这么邪恶的女人,真是奇葩!
姜潮还怔怔地发着呆,米悦在他耳边低语:“你带我见的人就是她?”
姜潮下意识地点点头。
米悦眯起眼睛,嘴角略微上扬,戏谑地说:“有好戏看了。”
姜潮猛然惊醒,侧目看向米悦,低声问道:“什么意思?”
还没等米悦作出回答,林芊虹已经站在姜潮的面前:“我们又见面了,姜老板。”
姜潮顿时觉得自己的脸一阵发烫,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眸。
林芊虹的笑声带着性感和挑逗响在姜潮的耳旁,姜潮紧握拳头,悔恨那天晚上自己欠下的风流债。
“这位是?”林芊虹瞥向米悦。
“我是米悦,欧斯莱的策划总监。”米悦微微扬起下巴,简短地作了自我介绍。
林芊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米悦,半天,说:“欧阳权宇的左膀右臂,一个黎一皓,另一个就是你——米悦。”
“我和欧斯莱所有的职员一样,恪尽职守,绝不敷衍塞责。”米悦还以干脆的回答,掷地有声。
林芊虹浅笑:“欧阳权宇真的会知人善任,你可不要辜负了他对你的信任啊!”
米悦蠕动了一下嘴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林芊虹不再理睬米悦,而是转身看向姜潮,嫣然一笑:“谜底揭晓,你是不是有些失望啊!”
姜潮飞快地扫了一眼林芊虹:“的确很意外,但也在预料之内……可有一点我不明白,你选择和我玩这场游戏的目的是何用意?”
“非要把这种游戏和利益扯到一块吗?你认为我别有用心?”
“我不知道,所以问你。”
林芊虹的目光扫了一眼米悦,压低声音,说:“这种事在外人面前不好说吧。”
姜潮明白林芊虹的意思,他带米悦来见她就不怕她不好意思,而是要彻底和她撇清关系。
“他是我女朋友,你回不回答无所谓,我只想告诉你,那天的事纯属意外。”
林芊虹会意地一笑,说:“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承担任何责任,但是,你始终是欠我的。”
一次意外要欠她一辈子,这个债能还得清吗?姜潮突然觉得自己陷入了她的圈套。
“你想让我怎么还,不妨直说。”
“你觉得怎么还,我才不算吃亏,我付出的可不是用金钱能买得不到的。”
姜潮直视林芊虹,她的笑脸此刻看上去带着一种戏谑,给人无影无形的压迫感。
“对不起,如果这是你一贯的手段,那么,我也有不为其买单的权利。”姜潮话音一落,拉起米悦的手就走。
林芊虹在姜潮的身后说:“你最好考虑清楚,到时候,别怪我不给你讨价还价的机会。”
姜潮停下,背对着林芊虹,一字一句地告诉她:“再见。”
姜潮一直拉着米悦的手,直到上车的瞬间,两人才惊慌地将手松开。
姜潮歉意地说:“抱歉,浪费了你一下午的时间。”
米悦能感觉到他的局促,故意笑得轻松些:“今天收获不小,终于一睹妖冶女人的风采,果然名不虚传。”
姜潮释然地一笑:“莫名其妙地把你拉来,又让你看了一场莫名其妙的谈话,我觉得自己很蠢。”
“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不过,你要小心,她绝对不是一个低智商的女人。”
姜潮点点头:“她曾提出过要和天威合作,被我拒绝了,我怀疑她和欧阳一定有很深的渊源。”
“的确,欧斯莱被剽窃一事,本来我是有证据的,可欧阳硬是按下来,估计他是有什么苦衷吧!”
“这让我想起欧阳的失踪,会不会和她有关呢?”姜潮突然想到这一点。
米悦顿了一下,像得到了启发:“我可以去找黎一洁问问,他一定知道欧阳以前的事情。”
姜潮看了一眼米悦,似有担心。
米悦猜到他的担心,苦苦地一笑:“放心吧,黎一洁这个时候是不会和我斤斤计较的,她也希望尽快找到欧阳的下落。”
“也好,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欧阳。”
米悦郑重地点下头。随后,两人上车,离开湖心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