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权宇被带入审讯室,偌大一间房子,就他一个人。等了半天不见有任何人进入,欧阳权宇的内心升起一丝狐疑。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听到开门声,欧阳权宇赶紧投去目光,正看到两名女警压着林芊虹走进来。
欧阳权宇不禁一愣,要见他的人居然是林芊虹?
“怎么是你?”待林芊虹在欧阳权宇的对面坐下,他漠然地问。
两名女警离开后,林芊虹才慢慢抬起双眼:“很意外是吗?没错,要见你的人是我!”
欧阳权宇深呼吸,事到如今,应该听听她有什么好说的。
果然,短暂的沉默后,林芊虹开口:“没想到,会在这种环境下了结我们的恩怨,真觉得讽刺。”
“从你决定开始报仇,你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一天,是你把自己推向绝路的,怨不得别人。”
“你说得真轻松,如果我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喜欢你,更不应该爱你爱得那么深。”林芊虹一直看着欧阳权宇,她想看到他对她还留有的一丝情意。
“不要再提这些了,我只想知道,你利用这么多人来报复我,我究竟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恨我!”欧阳权宇就想来个痛快,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了。
林芊虹冷冷一笑:“就为你打我的那一巴掌,这么多年,我一直记得那一巴掌的决绝。没想到,在你眼中,我竟是如此下贱,如此肮脏!”
欧阳权宇的眼前立刻浮现出那天的情景,如果不是她被学校开除,他又怎么知道她和别人珠胎暗结?他那么喜欢她、爱她,她居然用这种方式玷污他对她的爱情,在他的眼里,那一刻的林芊虹就是一个无耻肮脏的女人。
“现在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让我珠胎暗结的人就是你,就是你这个正人君子!”林芊虹含着泪嚷出来。
欧阳权宇大吃一惊,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不可能,你在说谎。”
“不信,你可以去问黎一洁,去问那天给你过生日的每一位同学!”林芊虹有些哽咽,“那天,你喝了很多酒,我扶你去房间休息,你借着酒劲……事后,你一点也不记得那晚发生了什么,为了能让你安心完成毕业论文,我一直瞒着你。可后来,我怀孕的事被学校发现了,学校逼我说出谁是孩子的父亲,否则,我只能自愿退学。为了让你顺利毕业,不被学校处分,我只好选择了退学。”
欧阳权宇认真地听着,这些事他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就连何奕鸣都不曾提过半句。
“就算你打我、骂我,我都可以忍,我以为,只要日后和你说清楚,我们仍可以在一起。可我太天真了,在我们之间一直有一个人觊觎着我们的关系,她处心积虑,她设下一个又一个圈套,为的就是破坏我们的感情!这个人就是黎一洁,一个看似柔弱温婉却心如蛇蝎的女人。”林芊虹一口气说完,没有眼泪,没有任何表情,只因这份仇恨太深,深到内心深处。
人生最美好的一段岁月,却因仇恨而变得狰狞可怕,在知道黎一洁接近他,嫁给他的真实目的后,他几乎对那段青春时光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有一天,黎一洁捧着一只盒子来找我,告诉我这是他爸爸留给她的。我看了那封信的内容,才知道你就是欧阳启山的儿子。黎一洁问我该怎么办?你那么正直,那么热情,那么优秀,她不相信你爸爸会是害她父母的人。我问一洁打算怎么办,那个时候,我们正在谈恋爱,她说我是她最好的姐妹,为了我的幸福,她愿意把这一切都藏在肚子里。”林芊虹眯着眼睛,似乎在回想着曾被感动的那一刻。
“原来双檀匣是你寄给我的!你既然知道这些,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以为收起这个秘密,我们三人就可以相安无事。没想到,黎一洁在我面前表现的善良、隐忍,竟是为了博取我对她的信任和同情!的确,从那以后,我对她毫无保留,我们一起上课,一起去食堂打饭,挤一张床听鬼故事,用一个脸盆洗脸……甚至连我们在酒店房间发生的那件事我都有告诉她,她也知道让我怀上孩子的人就是你!”林芊虹停下来,脸上的苦笑竟被一行泪水掩盖。
“更可怕的是,她在知道我怀孕后,立刻做了一件让我们彻底决裂的事,还记得那个畏罪自杀的男生吗?其实,我和他什么都没做,是黎一洁在饮料里下了安眠药,然后给你打电话,当你冲进房间看到的一幕,完全是黎一洁一手设计的 。”
欧阳权宇惊讶得说不出一句话,他仍记得,当他把那个男生扯下床的一刻,看到的是男生惊恐无辜的眼神。为了林芊虹的声誉,他只好将事情瞒下来,直到学校发现林芊虹怀孕的事,那个男生竟跳楼自杀了!警察没有查出男生跳楼自杀的原因,后来便传出男生的死和林芊虹怀孕的事有关,而此时林芊虹已经离开学校了。
“她居然做了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欧阳权宇把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唏嘘。
“这件事还是后来遇到那个男生的姐姐,她给了我一封男生留下的遗书,我才知道是黎一洁分别约我们去那个酒店的。男生还说黎一洁经常恐吓他,让他惶惶不可终日,他只能一死以求解脱。这份遗书是在她们家搬家时,在柜子的角落里发现的。”
欧阳权宇一直低着头,事情的真相就这样始料不及地在他面前呈现,他只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太可怕了!
“我那么诚心诚意地对待黎一洁,她却为了报复牺牲我的幸福。是她的迫害,害得我们母女不得相见,是她的迫害,让我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我今天走到这一步都是她一手造成的,而你,就是帮凶!我恨你们每一个人!”林芊虹的情绪突然失控,戴着手铐的手,拼命地砸击着桌面,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欧阳权宇的内心一阵刺痛, 归根究底,一切的恩怨都源于自己的父亲,如果父亲不是逼死黎正耀的凶手,那么所有的事也就不会发生了。冥冥中,这是注定的一场劫难。
女警闻声冲进来,立刻制止发狂的林芊虹。
林芊虹挣扎了几下,绝望地瘫倒在地上,她知道,等待她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女警押着林芊虹向外走,欧阳权宇追上去,问:“我想知道她犯了什么法?”
女警冰冷地回答:“走私贩毒,蓄意伤人……”
欧阳权宇愣愣地站在那儿。
就在林芊虹被带出去的一瞬间,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声:“欧阳权宇,救我们的女儿,她叫佳佳,是我们的孩子……”
欧阳权宇感到每根毛孔都向外扩张,全身的血液急速涌动。他下意识地追出去,看到林芊虹依旧在女警手里挣扎着,她的声音依旧清晰地响在走廊上:“救佳佳,救我们的女儿,女儿是无辜的,她身上流的是你们欧阳家的血液啊!救我们的女儿!”
欧阳权宇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自家门口,在掏出钥匙的瞬间,那种想要流泪的冲动让他挥起拳头砸向雪白的墙壁。他倚在墙边,抬起头望着自家的防盗门,怔怔地发着呆。
接连发生的事就像一场场惊心的噩梦,而每一件事的真相都始料不及地给了他万念俱灰的戳伤。他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隐隐地,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被一层厚厚的阴霾笼罩,看不到一丝光亮。
半天,欧阳权有气无力地推开房门,就在门只开到一半的时候,黎一洁出现在欧阳权宇的眼前。她就站在门里,身后拖着一只皮箱,用一双几乎无任何表情的眼睛看着欧阳权宇。
“你这是要去哪儿?”欧阳权宇一脚迈进去,“做了这么多事情,你不打算看看真正的结局吗?太可惜了。”
“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不会有真正结局,我只想让你知道,是谁害死了我的爸爸,这就够了!”黎一洁冷冷地说。
欧阳权宇突然大叫起来:“不够,远远不够!你应该杀了我!父债子还,我可以把命给你,但你何苦要设计害别人,让别人为你的仇恨搭上一辈子的幸福?”
黎一洁的身体晃了一下,咬紧牙关。
“为什么不直截了当跟我算清楚?为什么要算计林芊虹?为什么不肯放米悦一条活路?她们何罪之有?她们与你无冤无仇,你这么做,就不怕遭报应?”
“我已经遭到报应了!”黎一洁瞬间泪奔,“你爸爸害死了我爸爸,你却过着幸福的生活,可以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呢?我什么都没有了,这不公平,不公平!”
欧阳权宇摇摇头:“不是老天对你不公,是你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任,当你选择要走这条路的时候,你就已经抛弃了一切!”
“不是!不是!”黎一洁疯狂地摇头,“是你爸爸毁了我们一家,用你的感情来还债,你觉得很亏吗?”
欧阳权宇无奈于黎一洁的执迷不悟。
随后,黎一洁递给他一张纸,冷冷地说:“把字签了,我们再无任何关系。”
欧阳权宇看到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我早就跟你提过离婚的事,是你执意不肯离,现在还来得及,离了婚,你就不用顾忌我们的关系,你想报复,我随时恭候!”
欧阳权宇慢慢地接过协议书,心里却出奇地冷静:“我会签的,你自由了,去找你的段医生吧!”
黎一洁一句话不说,仰起头,拉着皮箱从欧阳权宇身边走过。
黎一洁走出小区,段纪安的车就等在楼下。
上了车,黎一洁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痛苦起来。段纪安将她揽入怀里,给她最坚实的依靠。
“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我真的做错了吗?”
“别再想了,事情已经这样,我们还要往前走!”
黎一洁推开段纪安,泪眼凄迷:“我做了这么多错事,就用我的命来赎罪吧!我活够了!”
段纪安紧咬牙齿,他的脸上刻着无尽的哀伤。
“送我去爸爸的墓地,我想和爸爸说说话!”黎一洁擦掉眼泪。
“还是回医院吧,你需要治疗,别再耽误时间了。”段纪安心有不舍。
“我不打算接受治疗,就让我平静地死去吧!”黎一洁双眼无神。
段纪安的心开始滴血。
“别为我担心,这是最好的结局,我死了,什么都烟消云散了!”
段纪安一下子抱住黎一洁,紧紧的,用尽力气:“不该是这样的,为了父辈的恩怨,我们就要失去一切吗?不该是这样的!不该啊……”
G城郊区的山路上,一辆黑色轿车颠簸前行。车里,黎一皓紧握方向盘,一脸焦急。没想到自己成了通缉犯,他现在正要去找连姗,吴江华告诉他,连姗已经替他安排好了一艘快艇,连夜送他离开G城。
原来连姗一直就在国内,她居然还成了吴江华的人,黎一皓觉得可笑。
米悦愤然撞墙后,原本可以杀人灭口,但在最后一刻,黎一皓心软了,他背着吴江华给段纪安打电话,让他去救米悦。
事情到了这一步,黎一皓只能选择逃离。吴江华给他安排了逃跑的线路,只要顺利出海,便会有人在海城接应他,带他去泰国。
黎一皓从欧阳权宇那转走的钱,只能分别存入吴江华和连姗的户头,只要他在泰国安稳下来,吴江华便会把钱打给他。现在,他什么都没有,能保得住命就算万幸了。
一个下坡,车子突然没有了刹车,黎一皓一惊,使劲踩几脚刹车,可车子借着惯性急速向坡下冲去。在一个转弯处,失控的车子突然侧翻,滚进旁边一米深的沟渠。车头冒着烟,车里静悄悄的,不知黎一皓生死。
此时,另一辆车缓缓地停在路边,吴江华从车窗里探出脑袋。他盯着翻在沟里严重变形的车,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他掏出手机,给连姗打电话:“他不死也必成残废!把船准备好,带着钱咱们远走高飞!”
别院。
段纪安站在榕树下,落日把他的身上染上一层淡淡的昏黄,看上去有股淡淡的忧伤。
欧阳权宇进来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他没转身,只说了一句:“来了!”
欧阳权宇环视着整座别院,想象着黎一洁和段纪安在院子里欢声笑语时的样子。这是一坐别致的院落,应该有上百年的历史,雕梁画栋虽重新粉饰过,但仍透着那份苍劲和古朴。
“我和一洁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儿,那年她只有十四岁。”段纪安转过身,搬开面前的藤椅,示意欧阳权宇坐下。
欧阳权宇顺从地坐下,段纪安继续说道:“那天爸爸特意选在这儿招待黎伯伯,是因为他们很久没见面了,黎伯伯一直住在上海,这次举家来G城,是爸爸从中搭桥,介绍黎伯伯到海华集团做事的。”
“你爸爸也认识我爸爸?”欧阳权宇一脸疑惑。
段纪安点点头:“海华集团有三猛将:欧阳启山、黎正耀,另一位便是家父段永承。”
“原来他们三人竟有这种渊源。”欧阳权宇讷讷地说。
“一洁转到我们学校,我们自然走得很近,只要有时间,我便送她回家。时间久了,彼此间的感情也就深了,直到我高中毕业那年,我们才确立了恋爱关系。那时,我们几乎每天都会来这儿,一待就是一下午,那段日子过得真是无忧无虑,快乐满足。”
“后来呢?”欧阳权宇急切地想知道他们分手的原因。
“一洁高考那年,黎伯伯和黎伯母突然意外身亡,一洁的叔叔把一洁接回上海老家,我们有三个月的时间失去了联系。后来,一洁考取了G城师大,入校那天,她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才知道她又回到了G城。”
“我和她是同一大学,同一专业,我一直以为她没有男朋友。”
“我们的恋爱关系紧紧维持了半年,她便向我提出了分手,我问她为什么,她始终不告诉我原因,我知道她一定有苦衷。直到有一天,她哭着去找我,说她知道谁是害死他爸妈的凶手了,她一定要替爸妈报仇!那个时候,海华传出是欧阳启山陷害黎伯伯的谣言,我便去问爸爸,爸爸的态度令我愕然,他让我不要管这些闲事,让我把精力用在学业上。后来,你爸爸出了车祸,我更加不理解海华三猛将为何接连死去两位?我总觉得这事跟我爸爸有关,于是我决定调查爸爸,终于让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欧阳权宇眼睛一亮,问道:“你发现了什么秘密?”
“我查到爸爸在G 城另有自己的公司,而且公司亏损严重,急需一笔资金周转,就是因为这笔资金,爸爸暗做手脚,不惜嫁祸给多年的老朋友。黎伯伯刚烈正直,不堪被诬陷,以死明志。这件事不知怎么被你爸爸知道了,你爸爸打算找我爸爸摊牌,不料,在途中出了车祸……”
欧阳权宇一下子惊跳起来,这个结果太出人意料了!
“这件事是爸爸得了偏瘫之后告诉我的,他现在几乎生活不能自理,我只能认为这是爸爸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你一句罪有应得就能将此事一笔勾销吗?”欧阳权宇愤怒了,“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爸爸的居心不良,有多少人在改写自己的命运,他们的一生都被你爸爸毁了!”
“对不起!”
“不需要!”欧阳权宇断然拒绝,“我问你,黎一洁的心脏病是怎么回事, 你明知事情的真相,却还要将错就错,你到底安得什么心?”
“等我知道真相时,已经来不及了,我和一洁只能将错就错,她这样做,完全是为了表示对我的忠贞。”
“你太自私了!如果这件事不被提及,你是不是打算隐瞒一辈子?你到底还有没有医德,还有没有良知?”欧阳权宇双眼爆红,他恨不得将他撕碎。
“我对不起一洁,对不起黎伯伯,如果我能以死谢罪,我愿意以命相抵。”
欧阳权宇冷笑一声:“你的命能挽回发生的悲剧吗?不要以为一死就能了断一切,做不到!”
与此同时,站在别院门外的黎一洁,捂着嘴巴,让眼泪无声地流下。这个结果令她肝肠寸断。
当欧阳权宇发现黎一洁就站在门外时,他分明看到黎一洁眼里的那抹自责和对生命的绝望。欧阳权宇浑身一颤,没等他缓过神来,就看见黎一洁向着马路急冲而去。
欧阳权宇大喊一声追出去,可已经晚了,他眼睁睁地看着一辆车撞向黎一洁。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重重地摔在地上,车轮在离她仅有半米的距离间嘶叫着停了下来。
看着血液不断从黎一洁的口中涌出,欧阳权宇惊慌无措。他下意识去捂黎一洁的嘴巴,可不断涌出的血立刻染红了他的衣服。旁边,段纪安早已泪流满面。
欧阳权宇抱起黎一洁,他听到她发出虚弱的声音:“终于,终于结束了,我很累,我要睡了……”
“别说话,我送你去医院!”欧阳权宇想站起身,可一洁的手紧紧地拽着他。
“来不及了,我罪孽深重,老天,老天……对不起,欧阳,对不起,不管谁对谁错,我、我死后,就让一切烟消云散吧……不要怪纪安,不要怨一皓,就、就怨我,怪我一个人……还有、还有,把妈妈接回家,她没得精神病,是、是我,是我……”
黎一洁的手猝然滑落,身体直挺挺地沉下去。欧阳权宇张着嘴巴,无力喊叫,无力呼唤。
经过九个小时的抢救,黎一皓保住了一条命,但是,他的一只腿有可能再也站立不起来了。
黎一皓醒过来的时候,欧阳权宇就在身边,他没有告诉他姐姐去世的消息,只说了一句:“安心养病吧!”
欧阳权宇已经无力指责他的过错,当所有的真相逐一揭开,他忽然意识到,只有自己才能化解所有的恩怨。冤冤相报何时了!死去的和受伤的人难道还不够吗?
两名警察走进病房,黎一皓知道自己的悲惨并不是失去一条腿,而是失去自由。
警察告诉他们,吴江华在海城落网,只可惜,连姗已经死了。
其实,吴江华是想独吞那笔资金,故意在黎一皓的刹车上动了手脚。然后又赶去和连姗会和,趁连姗不备,将其推下阳台,拿着那笔钱直奔海城。
连姗奄奄一息,将所有的事告诉了警察,警察这才布下天网,在海城成功抓获吴江华。
黎一洁下葬那天,天空下着雨,气温也突然骤降,整个白山公墓更显的凄凉寂静。
葬礼简单而冷清,当牧师的念诵完毕后,欧阳权宇亲手将白色的花束放在黎一洁的墓棺上,然后洒下泥土,将死者永远安葬于此。
何奕鸣和姜潮是仅有的两位参加葬礼的人,他们静静地立在墓前,送死者最后一程。
葬礼结束,欧阳权宇久久不肯离去。黎一洁选择这样的方式结束一切,让欧阳权宇在震撼之余,感受到的是莫名的锥心之痛。
欧阳权宇将一摞日记本放在黎一洁的墓碑前,这是她用了五年的时间记录下来的,她曾对他说过,要等一个特殊的日子才能让他看到里面的内容。没想到,这个特殊的日子竟是她的死期,也许她早就作好了准备,用这种方式向他忏悔。
此刻,欧阳权宇的心不再充满怨恨,他觉得他们都是可怜的,不管谁对谁错,只要用生命相抵的,都是不值得的。
他记得黎一洁在日记本里说过这样一段话:每当夜里躺在你身边的时候,我的心就会有一种罪恶感。我在仇恨里,折磨着自己,也折磨着你。也许我们都很无辜,也许我们可以换另一种方式让自己活得心安理得,但是,我的任性,我的固执,我身上深深的怨恨,把我逼向了一跳绝路。不管这仇报还是不报,我都欠你太多太多。
如今,一切都将结束,他的心早已千疮百孔,一件件突然而至的意外让他心力交瘁。一个人的承受能力怎会经得起这么多的不测发生?一个男人的坚强难道非得用打击来磨砺吗?
三天后,黎一皓一再坚持要到姐姐墓碑前站一站,虽然他只能坐在轮椅上,虽然医生不主张他下床,但他还是说服了欧阳权宇。
在白山公墓的大门前,他们看到了段纪安,此时的他已经辞去了医生这份工作。他告诉欧阳权宇,爸爸这生欠下的债,虽然他无法偿还,但为了那些死去的无辜生命,他愿意作一些良心上的补偿。
这一面,是欧阳权宇最后一次见到段纪安。一年后的某一天,他听到这样一个消息,段纪安在父亲段永承去世的那天夜里,在黎一洁的墓碑前,服毒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