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压下这些想法，没有和闻人翊说明。沉默片刻后，他忽然想起另一件困扰自己许久的事情。
“对了。”
闻人翊抬眼。
“问你个医学问题。”
“你什么时候开始找我看病了？”
“最近。”
萧凛身体向后靠了些，尽量用一种随意的口吻说道：“如果一个人会突然在脑子里看见自己死掉，而且不止一种死法，这算什么问题？”
闻人翊原本很平静。
听见这句话以后，他的目光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变化很短。
萧凛没有注意。
闻人翊没有立刻回答，只问：“具体一点。”
萧凛想了想，“比如我站在某个地方，需要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然后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些画面。”
“比如，如果我往左走，我可能会怎么死；如果直接动手，又会怎么死；如果选择逃跑，最后又是什么结果。”
闻人翊低下眼睛。
“出现过几次？”
“真正明显的大概两次。”
“第一次呢？”
“游乐园。”
萧凛简单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包括自己在道路尽头突然看见了数种死亡场景，其中一种正是离开游乐园后踩中捕兽夹。
也正因为这个画面，他最后才提前停下，用手电筒照出了藏在黑暗里的陷阱。
至于第二次，他没有把医院刺杀以及E的事情说出来，只模糊地说最近又遇到了类似情况，而且更加频繁。
他在脑中连续看见自己做出数种不同选择，每一种最后都以死亡收场。
“最奇怪的是……”萧凛皱起眉，“那不是普通做梦，也不像我自己在脑子里推演。太具体了。”
闻人翊抬眸。
“具体到什么程度？”
“疼痛、位置、别人的动作，包括很多我在那个瞬间本来不应该知道的东西。”
萧凛说道，“就像那些事情真的发生过，然后突然又回到了选择之前。”
闻人翊没有说话。
萧凛看向他，“所以从医学角度来看，我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这一次，闻人翊沉默得格外久。
他垂着眼睛，似乎正在认真考虑某种可能性。
半晌后，他才说道：“如果只从正常医学角度解释，长期处在高压和濒死环境里，确实可能造成精神层面的异常。”
“尤其你反复经历戏剧，对死亡场景的感知和记忆都远超过普通人。”
“大脑可能会在高压情况下自动进行大量危险预判，再以异常真实的形式呈现出来。”
萧凛皱眉，“类似幻觉？”
“可以这么理解。”
“但幻觉能提醒我前面真有捕兽夹？”
闻人翊顿了一下，“嗯…巧合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萧凛显然不太认同。
“还有第二次。那些画面里的行动逻辑、对手反应，都和真实情况几乎一样。甚至有些事情是我做出某个选择以后才应该知道的。”
他说到这里，身体微微前倾。
“活了二十多年了，我做过梦，也产生过幻觉。但这个真的不太一样。”
闻人翊看着他，眼神中似乎闪过了什么。
可那一点情绪很快便重新沉了下去。
“先别急着给它赋予什么特殊意义。”他平静说道。
“你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了。精神疲劳本身就会放大很多异常感受。”
“至少近期减少进入戏剧的频率，多睡觉，尽可能让脑子真正停下来一段时间。”
萧凛听得有些无奈，“你说得倒轻松，剧团又不会听你的。”
“能少进就少进。”闻人翊说道。
“那些画面…”萧凛还想继续。
闻人翊却忽然站了起来。
动作来得有些突然。
萧凛抬头，“怎么了？”
闻人翊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神情已经恢复成平日里的平静，“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没处理。”
“现在？”
“嗯。”
萧凛看了他几秒。
闻人翊向来不是会把事情忘到临时才想起来的人。
但他也没有多问。
“行。”
闻人翊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你今天别再折腾了，早点休息。”
萧凛挑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像医生了？”
“刚才不是你自己问的吗？”
“也是。”
闻人翊继续说道：“而且明天还有戏剧。”
萧凛原本还准备随口应下，听见这句话却突然顿住。
“……明天？”
闻人翊看着他。
萧凛沉默两秒，终于想起来。
前段时间面具男刚刚宣布的特殊安排。
跨区域戏剧。
茳塑与茳西共同参与。
双方各出三名演员，一共六人，而且会在进入之前便产生不同层级的重要身份。
其中茳塑这一边已经确定由萧凛这个“protagonist”带队。
闻人翊同行，第三个人则因为血塔罗数量限制，最后落到了秦天筑身上。
萧凛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最近几天事情多得几乎连在一起，他居然真的把这件事忘了。
“我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说起来，秦天筑今天刚当爹。”
“明天就得进戏。”
闻人翊淡淡说道：“所以他今天才催我们别迟到。”
萧凛想起临走时秦天筑站在门口反复提醒的模样，当时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没注意。
现在才回忆起对方为什么说得那么郑重。
“难怪。”
闻人翊看着他那副明显已经累得有些迟钝的样子，停顿片刻，只再次提醒了一句：“早点睡觉。”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萧凛独自坐在原位，目送闻人翊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随后又看向眼前依旧如常运转的永寂厅堂。
服务生端着酒从旁边经过，新人演员正在远处争论，另一队人则陆续消失在戏剧入口。
什么都没有改变。
至少现在看起来如此。
闻人翊离开以后，萧凛并没有立刻起身。
他靠在永寂厅堂角落的沙发上，闭着眼睛躺了好一会儿。
最近接连发生的事情太多，身体虽然已经恢复了一部分，精神上的疲惫却始终没有真正消失。
闻人翊刚才那句“多休息”，听起来虽然像句没什么用的医嘱，可萧凛仔细想想，竟觉得似乎真有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