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没了,不过我可以给你查查有没有今天退的。”挂牌入夜关门后才会整理,陈沈丁艺看了看空荡荡的墙壁翻出了登记册。
林玉点头,靠在柜台边等着。
“好,那就这样……”高陌拿着账本和笔从后厨清点完食蔬库存,用肩膀夹着手机跟小贩确定送货日期,见地面一摊水迹,下意识地抬头瞥了一眼门外的天,没见下雨,意外地对视上了林玉的眼。
陈沈丁艺拿着登记本翻了两三遍,高陌说:“我来吧,你去把沙发上的酒瓶收一下。”
“要一个单人间。”
高陌说“好”,用手捏着页脚不紧不慢地翻了一遍:“没有单人间了,不过二楼最后面有个空的双人间。”
林玉递上两张身份证。
高陌接过,扫一眼推回了一张:“他的就行。”
“我跟他一起住。”
“那个双人间,是大床房。”高陌的脸上没有情绪变化,只是做常规提点。
林玉伸了个懒腰:“那多好,有情调。”
陈沈丁艺将空酒瓶放在柜台后的纸箱里,见高陌埋头往登记表里填肖安的身份证号码。
“老板,你看都不看,可别抄错了回头把屎盆子扣我头上。”
“错不了,我们认识得早,又同行五年。”
“自己开客栈还来住店,新鲜了。”
“我是说开店以前。”
“卖房子吗?别墅区吧?”
“你去把楼顶的床单收了,天气预报说今天还有大雨。”高陌抬头,柜台外已只剩下两三个酒客,林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新换的房间就在高陌隔壁,她换房的空当儿,肖安去了她的单人间里洗澡,没人登记入住,无妨。
林玉放好行李后撩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天气,灰蒙蒙的,跟她来的那天很像。
她点了根烟,看着雨水逐渐从青绿色的檐角滴落下来。
“房顶风景要更好。”
没见着人,只有一截鹅黄色的床单在她正上方晃了晃。
“你在上面能看见我?”
“不能,不过我闻到了你的香水味,很贵。”陈沈丁艺回答。
“楼顶能看到什么?”
“飞得很低的鸟,楼房,一些灯,看着还不错。”
林玉说“哦”,问了她南淮怎么样。
“死不了,医生说断了根骨头,人也摔迷糊了得在医院住着。”
“享清福的好事。”
“嗯,算是。他前女友过来了,照顾得很周到。”
“比你漂亮?”
楼顶那边没有回答,林玉以为她走了。
“他跳下去之前给她打了电话,没接通,不知道想说什么,流浪够了想认个错稳定下来了吧。”
林玉掸了掸烟灰,没打算安慰或者抨击什么,只说:“顺便给你及时止损,挺好。”
“嗯,你呢?也及时止损吗?”
林玉没说话,窗外的雨点越来越大了,啪啪作响,像很多的耳光。
陈沈丁艺收完床单下了楼,撞上了放学刚回来的时江。
“哎。”他拦住了陈沈丁艺。
“怎么,要帮我啊?”
他猛然往脑袋上拍了一下:“就是这个味道,坏大事了。”
陈沈丁艺莫名其妙,埋头,嗅了嗅。
“坏什么大事?”
时江做了个鬼脸,眼珠子一滴溜抱着书包跑开了。
“哎,小鬼,一会儿下楼吃晚饭了。”
客栈食材剩得不多,五花八门,店里的员工不讲究,找个锅子,捧个碗,往壁炉边一架,蹲着站着,夹到什么吃什么。
厨师说:“要是明早还不送食材过来,我们就要去隔壁消费了。”
“那敢情好,都挂在高老板账上,反正那家女老板总偷瞄他。”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看着高陌发笑。
“天气不好,我打过电话了,明天就送到。”高陌往嘴里随意塞了两口,朝着楼梯处看了一眼。
“不算糟。林玉今天不是还跟那人出门遛弯了吗?明明是老板你比平时清点晚了,不知道想着什么。”陈沈丁艺拿胳膊肘拐了一下时江,“小鬼,你说是吧?”
高陌有些无语地看着她。时江埋头捞锅里的面条:“我上学去了,不知道。”
“你不是跟在他们后面出去的吗?怎么不知道?”
“没看着。”
锅子烧得滋滋作响,一转眼话题又转到了别的事上头。高陌放下碗筷,说吃饱了。
“我去写作业。”时江跟着高陌上楼。
脚步声小小的,一直在后头响。
高陌回过头,靠在楼梯转角:“说。”
“你喜欢她吗?”
高陌咬了一下牙:“大人的事你别管。”
“我下个月十八岁了。”时江又道,“她很仗义,不过她不适合当老婆的。”
“我没这么想。”
“昨天晚上她就躲在你被子里,我闻到她的香水味了。”时江说话声音小,却很清晰。
高陌咬了一下牙,无话可说。
“今天她跟那个男的在广场亲嘴了,好多人看着。”时江说这话时脸红得要紧,见高陌没有反应,愣了愣走了。
高陌继续往楼上走,一转角遇到了肖安。
“好久不见了。”
贴身的西装,点头的动作恰到好处的优雅。
高陌很确定他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难得过来玩一趟,要不要一起喝一杯,我请客?”
肖安摇头,笑了笑:“明天吧。林玉鼻子尖,不喜欢闻着酒味睡觉的。”
高陌笑了一下,都是男人,这点意思谁还不知道。
“对了,怎么说你也是她哥,等天气好了我们会回上海结婚,你也来吗?”
“好。”
“肖安……”房间内传来一阵呼喊,他冲高陌点了点头进屋了。
林玉喝了些酒,靠在门口的身形有些晃荡。
“洗个澡这么久?”三分酒气,她说话有些娇嗔。
肖安伸手扶她:“还洗头了。”
林玉将手往他脖子上一钩:“真体贴,给我闻闻,香不香?”
“林玉,你喝多了,我扶你去床上睡觉吧。”他背着手,不愿趁她醉酒欺负她。
林玉搂着他不放:“我自己睡不暖的。”
“这……”
“你不想抱抱我吗?”
她上下睫毛微微交叉,温顺得如小羊羔一样。
肖安看着她,问:“你知道我是谁吧?”
她冲他笑,将手从衬衣伸入在他腰上来回摸了两把:“我错过的东西,该还给我了。”
他挑起嘴角,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放上了床。
床顶的灯光很明亮,他用手撑着身子,细细打量着林玉的眉毛、眼睛、鼻梁、嘴角……
“砰”的一声,隔壁的房门不轻不重地关上了。
肖安俯下身子吻她,她却别过了头去。
她在身下推了他一把:“走开。”
他没有动,笑容有几分尴尬。
“肖安,我困了,你要是想睡床,那我睡沙发。”她脸颊有些泛红,声音却十分笃定。
他有些沮丧地撤开手,想到自己在拐角听到的,突然不甘心地勾住了她的腰。
“我不好吗?”
“很好。”
“为什么我不可以?”
“你知道为什么。”
在一起三年,林玉一开始便告诉他,我不爱你。
肖安说没关系,我喜欢你,找到了更好的你就走,没找到就待在我身边。
那时母亲为了衣橱那件事情每天给她不下十通电话,她烦了,答应了。
她不占肖安便宜,肖安也不逾矩,两个人很默契,默契到她都有时候恍惚地觉得这样过一生也没什么不可以。
“我们之前很好。”
她往身后缩了缩,摘下他的眼镜顺着额发摸了一把他的头。
肖安的温柔里有贪欲,典型的斯文败类长相。
“我对你提不起兴趣。”
肖安愣了一会儿,扣好袖扣起身替林玉铺了床:“我睡沙发吧,你晚上爱动,别摔了。”
她点头,将眼镜还给他,拎着浴袍去了浴室。
窗外又下起了大雨,她醉醺醺地扶着墙站在淋浴下。
如果真要走,不一定非要坐飞机的。她看了看镜子,莫名其妙地摆了个性感撩人的姿势。
人真是既可悲又可笑,喜欢的东西跪着都不撒手。
她开了音乐踉踉跄跄地在浴室的水雾里走台步,没有章法,一个人迷醉其中。
原木色的门“吱呀”响了一声,肖安的脸出现在镜子中。
他抱住她,吻了她的后颈。
“你是个律师,强|奸罪判得很重。”
她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听到身后扣子解落的声音。
“林玉,我爱你。”
她冷冷地笑了一声,充满了嘲讽。
正在此时,绵软的衣物盖在了她身上,他反手替她一个一个地将扣子扣上,不长不短,将将盖过臀部。
“你什么意思?”
肖安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坐在洗漱台上。
“我答应过你,你不同意绝对不动你,可你总该给我个机会证明自己。让我来服侍你吧,你会满意的。”他的头发被水汽沾得湿漉漉的,镜片后的男人,蛇一般性感。
她觉得很可笑,他却握住她的脚踝吻在了她小腿上。
温热的,轻柔的,带着比雨夜热腾腾的水雾更暖人的讯息。
“肖安……”
“嗯……”
“我……不爱你。”
“不用爱,有一点……一点点喜欢就可以。”
她忍着腿上生理的快|感,依然坚定地告诉他:“别这样。”
不断淋浇的热水使得浴室温度逐渐升高,她急促地呼吸着,天花板上的图案越来越混沌。
肖安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会好的。”
“林玉姐!林玉姐!不好了!你快出来呀!”突然,房门被擂得“噔噔”作响。
林玉惊觉,一下从洗漱台上跳了下来。
走到浴室门口,肖安拉住她,跟分手那天晚上一样不舍。
“林玉姐,再不出来就完了!”门外的喊声越发凄厉,拍门的动静也一下大过一下。
林玉闻到了空中的焦灼味,跟肖安说:“失火了!”
肖安回过神,顾不上自己,立马用湿浴巾包住林玉拉着她往门外逃生。
“别撒手,跟紧我!”他一边跑一边往后叮嘱林玉。
“嘭”的一声,肖安踢开门,她却脱手径直往高陌房里蹿去。
刚冲到门口,她愣住了。
没有明火,没有浓烟,甚至连楼道里的报警器都默不作声,高陌拽着一条烧焦的褥子从屋里走出来拽时江的耳朵。
他没理会林玉,倒是经过肖安时冲肖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回去睡吧。”
时江挣开往林玉身后躲:“林玉姐别走,高老板说我吓得他烟灰掉在被子上起火了他要打死我。”
“兔崽子,四千八的高级货,烧这么大一窟窿,我指着它过冬呢。”高陌看上去很生气,咬了咬嘴唇又要去逮他。
时江也躲,边躲边说:“你叫我拿账本来给你的,怪不得我。”
高陌气不打一处来,叉着腰道:“你送个账本叫门不能小声点?吓得我……”
“我就这个嗓门,林玉姐知道的。烟灰掉了谁叫你不赶紧抖,由着它烧,怪谁哦?”
“哎,你个小兔崽子还有理了!”高陌又去捞他,他又躲。
肖安赤|裸着上身站在一边,憋了一肚子火。
“不好意思,伙计闹腾惯了。”高陌朝肖安打了个拱手,脸上又勾了一副浪子笑。
林玉斜着眼睛打量高陌,高陌回头:“衣服不错。”
“我困了。”林玉打了个哈欠,紧了紧身上的浴巾准备回房睡觉。
时江一把拉住她:“林玉姐,你不管我了?”
她翻了个白眼,走了。
肖安跟在林玉身后,待林玉进门了才看着高陌一声冷笑:“你是她哥。”
高陌点了根烟,目光冷峻,收敛了笑。他走到肖安跟前,替肖安扶了一下眼镜:“所以,她不愿意的事你自己掂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