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尼被送进了医院,我在急诊室外足足待了两个小时,才见到了他。透过加护病房的玻璃窗,我看到维尼躺在病床上,头上裹着纱布,嘴唇惨白。
老师负责去办住院手续和通知家长了。
我和衫也想进去病房,却被医生阻止,我只好红着眼睛问医生:“那你告诉我,他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医生只是摇了摇脑袋说:“要看他的造化。”
我顿时急了,狠狠地瞪着他:“什么叫造化?你是医生还是神棍啊?”
“对啊,快点告诉我们维尼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不会变成植物人吧?”衫也跟我一样,一副急得跳脚的模样,他仗着自己的身高,伸手就拽住医生的领子。
“你们冷静点。”夏维南扯开暴躁的衫也,大声呵斥道。
“呜呜呜……维尼他不会真的醒不来吧?呜呜呜……都怪我,维尼是为了救我才被砸到的,他要是有什么事……呜呜呜……”
我急得哭了起来。
衫也放开医生,狂躁地吼了一声,才冷静下来,看到我哭得两眼通红,抓了下头发,结结巴巴地安慰我:“柠檬,你别……别哭啊,看着你这么哭,我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更难受,你别哭了行不行?”
我还是一直哭,一直哭,整条走廊上都能听到我的哭声……因为我只要一想到维尼可能变成植物人,眼泪就怎么也忍不住。
“你到底是不是男生啊?男生流血不流泪,知道吗?”衫也急了,大声地朝我吼道。
“呜呜……我偏要哭,偏要流眼泪,呜呜呜……我又不是男……”
都这个时候了,我哪里想得到自己是在假扮男生,差点就把自己是女生的秘密说出来,可话才到口边,就被一阵咳嗽声打断了。
“咳咳咳——我去老师那边问一问,维尼他爸妈什么时候过来。”
夏维南阴沉着脸,看了我一眼,转身朝楼梯间走去。
我猛然醒悟,刚才差点暴露了自己,看衫也的模样,似乎成功被夏维南转移了注意力,并没有发现我话中的问题。
呃……
我怎么觉得夏维南有意在帮我?他不是不知道我是女生吗?
哭泣被打断,我也稍微冷静了下来,就算我哭得死去活来,维尼暂时也不会醒过来,我还不如好好地照顾他,说不定哪天他就能醒来了……
维尼不会醒不过来的!
他一定会好起来!
我暗下决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每天放学后都会去看维尼,按照医生的嘱咐,多跟他说话,让他在潜意识里依然可以跟外界交流。
维尼的父母很忙,也只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只匆匆地看他几眼就走了。
原来,他的父亲就是报纸上经常报道的那个全国电子业巨头集团的董事长,而她妈妈是著名的竖琴表演艺术家。
即使这样又怎么样,他们给予维尼的爱那么少,现在他都这样了,他们也只顾着自己的生意和表演,都不关心他……
维尼,没关系的!
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醒来的……
坐在维尼的病床前,我紧握住他的手,心里却有隐隐的刺痛。
他已经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了,却一直没有醒来,我也越来越担心,他会不会真的醒不过来……
可是,在我的请求下,老师和柯爱的妈妈都来看过他,说他醒不过来的原因有一半是因为那些药丸,再过些日子他会醒过来的。
除非……出现意外。
我不敢去想,只能一天又一天地等待。
可能是不能吃东西,只能靠输营养液来维持,也可能是上次柯爱妈妈的药起了作用,维尼的身体一天天消瘦下来,渐渐连身材都恢复到了原来削瘦修长的样子。
维尼,你快醒来吧,醒来之后你应该会很开心吧。
你看到了吗?
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嘲笑你了,再也没有人说你胖了……
“丁零零——”
下课铃声一响,我就背着书包打算去医院。
“柠檬,你晚上又去医院陪维尼啊?”衫也紧跟在我身后,把书包往身上一甩问道。
我点了点头,坚定地说:“只要维尼一天不醒来,我就会陪着他,直到他醒来的那一天。”
“我今天本来也打算去看他的,但篮球社有训练,明天我再跟你一起去吧。”衫也抱歉地说。
“没事,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我说着就要走出教室门,却又被一个人拦住。
“艾柠檬,你怎么这么傻,你以为你天天守着他,他就可以醒过来了吗?”夏维南皱着眉头,说话的口气咄咄逼人。
“我就要这么傻,关你什么事?”
我瞪了他一眼,推开他的手就要走,却被他一把抓住:“关我什么事?我是一号公馆的宿舍长,你这么多天夜不归宿,我难道不能管?”
顿时,我被他气得火冒三丈,朝他大声吼道:“夏维南,你不要忘记了,维尼他是为了我才被砸到的,而我如果不推开你,现在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就是你!”
“我就知道你为了这个事,在心里记恨着我。”
夏维南的眼神黯了黯,然后抬眼望着我,忽然俯身在我耳边小声地说:“你忘记你到这个学校来的目的了吗?你只是为了手册才进来华源的,不是吗?”
“不用你提醒我,等维尼醒来了,我会去找手册的。”我狠狠地推开他,气冲冲地往外跑去。
多管闲事的家伙!谁要他提醒我啊?
气呼呼的我搭错了公车,等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
我来到病房门口,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
门一打开,我就吓得后退了一步。
晕黄的灯光下,坐在病床上的男生正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我,瞳色深沉,如质地上乘的黑色水晶,充满诱惑,美丽却冷然。
维尼他……
终于醒了!
被兴奋冲昏了大脑的我,眼泪刷拉拉地流了下来,兴冲冲地朝他冲过去,狠狠地抱住了他,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呜呜呜……呜呜呜……维尼,你终于醒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变成植物人的,你一定是听到了我的祷告才醒过来的,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我的手被掰开,然后我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倒在地上。
咚——
屁股落地,跟地面撞击发出好大的声响。
怎么回事?
我摸着被摔痛的屁股,咬着牙喊着痛爬起来,却迎上一双冷漠的黑眸。维尼皱着眉头冷冷地看着我,嘴角扯了扯,说出的话如寒冰般冻人。
他说:“你是谁?”
不是的!
他不是维尼!
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无辜卖萌,他对我的态度也不再是唯命是从,装傻扮可爱,他现在的眼神冷酷无情,好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可是那张脸是维尼的,虽然身材变得修长削瘦挺拔,但那张脸的确是维尼的,只是下巴更加尖了一点,脸型轮廓也更瘦了一点……
但我能肯定,他是维尼。
“维尼,你别吓我,你故意要给我惊喜的,对不对?”
我镇静地笑了笑,从书包里掏出钱包,给他看我和他一起照的照片:“你看,这是我们上次去看流星雨时一起照的合照,我都洗出来了……”
“这个胖子是谁?”
他皱起眉头,指着照片上的自己问。
嘎嘎嘎——
仿佛一群乌鸦默默地飞过。
“那是你啊。”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维尼拿过钱包照,仔细地看了一会,黑色的双眸闪过一道冷光。他指了指照片,又指了指自己:“你说这个胖子是我?”
“对啊,维尼你别开玩笑了,虽然你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但你也不能不承认自己曾经胖过啊,胖又不可耻!况且也不是你的错,都是因为我……”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不耐烦的冷漠的声音打断:“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拿一张奇怪的合照来骗我?”
“我是柠檬啊,我们是室友也是好朋友,你不可能不记得……”
我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维尼他不像是装出来的。
难道他……
“室友?”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口气里除了冷漠还多了一层嘲讽,“那你告诉我,我读的是男校,我的室友为什么是个女生?”
轰隆隆——
一道惊雷从天而降,把我劈了个头晕目眩。
他他他……
怎么可能知道我是女生?
维尼跟我相处了两个多月都没有发现我是女生啊,要是发现了他早就说了,那……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维尼你在胡说什么啊,我可是货真价实的男生哦!”我拍了拍胸脯,特意压低嗓音,干笑着对他说,“我们都做了两个多月的室友了,我怎么可能是女生?”
“是吗?”维尼的嘴角挂上一抹冷笑,站起身来,拉住我的手臂一扯,眼神凌厉地望了望我,“那你把衣服脱了,证明给我看吧。”
我被他的眼神吓得脚步一踉跄,用力地挣脱他的禁锢,倒退了好几步,直到身体抵在墙边。
“你这个色狼!干吗要我脱衣服?”
我露出防卫的目光,大声地朝他喊道。
他不是维尼……
那样的眼神,全身散发的冷漠气息,那都不是属于维尼的,维尼应该是温暖的,维尼的眼神应该是全世界最无害的眼神……
他到底怎么了?
我的维尼到底怎么了?
“色狼这个词,只有女生会用。”维尼冷冷地看着我。
陌生的感觉袭来,我却一直不肯面对。
不可能的……
维尼他不可能忘了我的……
“维尼,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帮你减肥,跟你一起去网球社练习,一起完成接力赛,有坏人的时候你挡在我前面,为了我跟安西打架,跟金妍妍绝交,甚至为了我挡下掉下来的照明灯才进了医院……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说着说着,我的鼻子一酸,泪水哗啦啦地掉了下来。
维尼却一点也不为所动,他冷漠地看着我,嗤笑一声:“为了你跟妍妍绝交?怎么可能?这可是我听过的最蠢的谎言。”
“我没有说谎!是你自己忘记了,是你的错,你的错……”我几乎歇斯底里地朝他喊道。
维尼又向前走了几步,停在我面前,他突然用手一把捏住我的下颚,用冰冷的声音对我说:“听着,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跟我说这些离谱的谎话,但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彻底从我眼前消失。”
消失……
消失……
消失……
维尼他竟然跟我说,要我从他眼前消失?我再也听不下去了!我不想听他再说出什么伤害我的话!
“宋维尼,你一定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今天跟我说的话……”
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打开门朝医院外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