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夕阳温暖的光消失,夜幕降临,天空从美丽的金红色转变成暗青色,深灰色,然后是完全的黑色。
藤田夏也和千绘美两人跪在门前一动不动,像两只雕像自被创造出来之后就摆在了那里似的。门内的人也仿佛人间蒸发,没有一点儿动静。夜深了,千绘美感觉膝盖开始发麻,脊背僵硬无比。藤田夏也依然保持着开始的姿势,表情决然。
“呃,我说,你怎么会过来啊?”千绘美咳嗽了一声,低声问。
“就是想来。”藤田夏也面无表情地说。
“如果他们今天不开门怎么办啊?”千绘美想了想,问了一个实际的问题。
“你会怎么办?”藤田夏也反问。
“我?我当然是继续跪下去啊,既然过来道歉,就要拿出诚意来啊!”千绘美肯定地说。
“我也是同样的想法。”藤田夏也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冰冷,唇角慢慢透出冷漠残酷的味道,“我再说一遍,这不关你的事,和你没关系,你不用这样,你回去吧。”
“怎么不是我的事?我是你的助理啊,艺人和助理怎么说没关系呢?”千绘美愤愤不平地说。藤田夏也没有再说话,瞳孔中亮起莫名的光芒。
千绘美转头看了看藤田夏也的侧脸,一瞬间,她居然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温柔,是真正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温柔。千绘美的心脏微微停顿了一瞬,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升腾起来。
和藤田夏也这样并排跪在门口,是她做梦都没有想过的荒唐情景,说起来应该算是千古大霉才对,但是为什么心里涌起类似庆幸的感觉?庆幸这样和藤田夏也在一起,为了同一件事情做出同样的举动,仿佛在这一刻,两人的心相通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被无形的大手拉近了一般。
又过了一个小时,红砖门前亮起了夜灯,昏黄的灯光洒下来,两人像镀了金的雕像。
突然,门“哗啦”一声拉开了。善珠站在门口对两人轻轻地说:“请进来吧,父母让你们进屋再说。”千绘美和藤田夏也惊喜地对视了一眼,答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因为跪了太久,两人几乎已经无法站直,只好慢慢挪进了门。
屋内的灯光比外面亮得多,一对中年夫妇坐在一张黑色的桌子前,善珠对进来的两人招招手示意他们坐下。
“谢谢。”藤田夏也低声道谢,然后和千绘美坐到了桌子对面。
妇人的脸抽|动着,男人垂着眼睛,苍老的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全家福,一对夫妇、两个女孩对着镜头在微笑。
藤田夏也嘴角抽|动了一下,认出相片左边的就是已死去的女孩善姬。
“你……你,你这个……你知道你对善姬那孩子做了什么事情吗?”妇人先开口了,声音颤抖着。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真的对不起,无论你们怎么怪我我都没有资格说话,但是,我这次来,真的是非常真诚地想要道歉……”藤田夏也的声音低低的,诚恳的话语里带着悲痛。
“就是这样说几句话就完事了吗?当初我们善姬好好的,就这样走了!这样的事情,我们要怎么接受?你当然可以随口说一句对不起,但是比起我们经历的痛苦,你的这点难过又算什么呢?我的善姬啊!”妇人激动了起来,声音也提高了。
一旁的男人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着。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藤田夏也似乎只会说这一句话,低着头,嘴唇颤动着,眼眶泛红。
看到藤田夏也红红的眼眶,千绘美的心没来由地刺痛了一下,一股强烈的心疼涌了上来。她想要说点什么,却又强制住了自己。
“我们的善姬啊!那么好的孩子,就是让你唱一首歌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就是靠着崇拜者生存的人吗?你们这种人不就是寄生虫吗?唱首歌会少了皮肉吗?你就是要这样故意让我们善姬难过,让我们善姬跳楼才高兴吗?”妇人言辞激烈地说。
善珠皱着眉头拉了拉自己的母亲:“妈妈,不要说这些了,没有人会故意做这些事的。”
“你懂什么!”妇人一把甩开自己的女儿,指着藤田夏也说,“你这个人,自高自大,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对吗?拒绝我们善姬?我早就告诉她,好好学钢琴,不要想别的。如果不是你,我们善姬现在早就是钢琴家了!你现在活得好吃得好,却来这里要我们原谅你?你是在说哪国的笑话?”
一股无名火从脚底升了上来,千绘美冲着妇人说:“阿姨,您现在看到的藤田夏也是完好的,生活得很顺利,但是您不知道的是,因为善姬的事,我们夏也当初被公司冷冻了整整半年才重新出来活动,演艺事业差点毁掉!而且,直到现在为止,我们夏也一直抗拒着满天星,今天因为我不知道原因放了满天星,夏也当时受到刺|激差点死在公司,这些您都了解吗?”妇人的眼睛瞪圆了,男人也抬起了头,善珠看着两人,嘴唇动了动。
“千绘美……”藤田夏也惊愕地瞪着千绘美,伸手拉她,却被千绘美一把甩开。
“我想阿姨有些事情是误会了,所以现在我有必要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千绘美看着妇人,“当时,夏也的见面会已经是尾声,善姬学生来得最晚,所以根本没赶得上所有环节。在见面会就要结束的最后几分钟,她要求夏也唱歌,这样的要求引发了现场的混乱,工作人员怕发生意外所以将夏也转移走,善姬学生的满天星也是在那一刻被混乱的人群挤掉的,夏也当时根本不可能掌控这一切!他只是个未正式出道的艺人,是要听从公司安排的!”
“你……你这是什么话?!”妇人瞪着千绘美,“怎么,怎么,你是想说,我们善姬跳楼是自己造成的?啊?是这个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