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店的掌柜的在旁邊哆哆嗦嗦地陪著笑。
林昭與謝長風、李奎走在最前頭,剛下到樓梯中段,便見錦衣青年獰笑著一步步走到林昭面前,身後的隨從立刻散開,把大堂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他斜眼著林昭,眼神里對底層小民的滿高傲和輕蔑,手指猛地指向林昭道:
「是你他娘的給了秦紅纓那賤人錢?小子,你外鄉來的吧?做事兒前不先打聽打聽嗎?連我秦家的事兒摻和?,活得不耐煩了?」」
他身後那群惡奴也跟著哄聲,有人還故意把棍棒往地上敲,發出「咚咚」的悶響,想嚇唬住眼前這幾個外鄉人。
林昭腳步停了停,臉上平靜如水。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拱手施禮,微笑著說道:「秦公子是吧?,人有難處,在下不過是順手幫襯,行善積德而已。談不上摻合誰家的事兒。更沒想到做這點小事兒,就是活得不耐煩了,公子這話說得有點欺人啊?」
「行善?」 秦元昊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笑了起來,笑聲不是因為高興於是便顯得格外的刺耳,「我秦家的人用得著你一個外鄉人來行善?你算歌什麼東西!在秦州地界上,行善能輪不到你種人!真是自不量力。來人,把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給我拿下,打斷他的腿,讓別人也給他行點善!」=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七八個惡奴便揮舞著棍棒,嗷嗷叫著圍了上來。
二樓走廊里,清河村的鄉勇們已經陸續從房間裡出來了。
他們看到樓下的狀況,手都摸向了腰間的手弩,眼神冷冷地盯著樓下那群人,只等林昭一聲令下,便要把這十幾個人射成刺蝟。
林昭卻微笑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摸到了腰間的軍用匕首,指腹貼著冰冷的刀鞘,只等這些人近身。他沒想讓所有隊員都參與,眼前這十幾個人,還不夠他和謝長風打的。
謝長風也嬉皮笑臉地往前湊了湊,舔了舔嘴唇,含糊不清地嘟囔:「哥,這幾個傻逼,不夠打啊。要不你先跟我說下出手的尺度?」
就在惡奴們拿著棍棒向林昭衝過來時,樓上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音,帶著幾分少女特有的嬌叱,卻滿是怒火:
「秦元昊!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緊接著,二樓欄杆處紅影一閃,一個人仿佛是從二樓飛了下來。正是秦紅纓。
她手裡的鐵槍帶著顫動,槍尖直取秦元昊的咽喉,似乎要一槍捅到底。
「媽呀!」秦元昊嚇得魂都飛了,啪嘰摔倒地上,然後就地一滾,總算狼狽地躲開了那一槍。但嚇得臉都白了。
他身後的打手們趕緊七手八腳地把他扶起來,有人還舉著棍棒擋在他身前,一副誓死救主的樣子,但仔細看,腿也在哆嗦。
秦元昊爬起來站穩腳跟,看著秦紅纓,氣得臉都扭曲了,指著她罵道:
「你--,你這個賤人!你不知道羞恥!你怎麼在這裡?跟著這些男子廝混在一起,果然跟你那媽一樣賤!」
「你找死!」秦紅纓聞言,眼睛瞬間紅了,長槍一抖,又沖了上來。
秦元昊的打手們見狀,護著秦元昊向後退,還有幾個人揮舞著棍棒亂七八糟地上前迎戰。
秦元昊本來就是來找林昭麻煩的,他沒想到秦紅纓也在這裡。
他知道秦紅纓的厲害,這丫頭學過槍棒。脾氣也火爆。如今她滿腔怒火,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兒來。
於是,一邊往後退,一邊招呼手下:「走!快走!」
打手們終於不用對付秦紅纓了,簡直如蒙大赦,趕緊護著秦元昊往門口跑。
秦紅纓提著槍就要追上去,卻被林昭在身後喊住:「紅纓!別追了!」
秦紅纓腳步一頓,回頭看向林昭,眼裡還帶著未消的怒火。
林昭走到她身邊,輕輕按住她的槍桿:「跑了就算了。在這秦州城內,真追上去傷了他們,恐怕事情也不會善了,咱們別給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煩。」
秦紅纓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收起了長槍。
客棧里恢復了安靜,掌柜的站在櫃檯後面,瞪著驚恐地眼睛看著這一切,大氣都不敢出。
謝長風湊過來,對秦紅纓豎起拇指說道:「秦娘子,夠勁啊,這氣勢絕對壓住了場!不過,今天你出來,便宜這幫小子了,否則他們這頓揍是躲不了的。」
秦紅纓眼中含淚,臉上怒氣未消。
林昭看了看她,又瞪了一眼謝長風道:「先上樓吧。今晚別出去吃飯了,讓店家送些飯菜上來。」
秦紅纓點了點頭,跟著眾人上了樓。
林昭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暗自嘆了口氣:這姑娘,眼裡的恨仿佛能吞了秦元昊,這是吃了多少的苦啊。
夜色漸深,客棧外的街道的喧囂漸漸平息。
林昭端著店家送來的飯菜,敲響了秦紅纓的房門。
「請進。」
秦紅纓低低的聲音。
林昭推門進屋,見她正坐在床邊,眼圈有些紅腫。顯然是哭了很久。
先「吃點東西吧。」林昭把飯菜放在桌上,「剛才生了氣,又沒吃晚飯,對胃腸不好。」
秦紅纓站起身,低聲道:「多謝公子。」
林昭擺擺手,在桌邊坐下,看著她道:「既然你要成為清河村的一員,那你就跟我說說你的情況吧。我也好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秦紅纓沉默了片刻,緩緩坐下,眼神轉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幽幽說道:
「我父親是秦家二爺秦硯。父親只有我這麼一個女兒。」她開口,聲音因哭過而略顯沙啞。
「剛才那個秦元昊是大伯秦珩的兒子。秦家子嗣稀薄,就我們這麼兩個孩子,雖然大伯也娶了妾室,但一直再沒有孩子,所以秦元昊是長房長孫,而我,則是二房唯一的血脈。」
林昭點點頭,示意她繼續。
「我母親是二房的妾室,普通人家的女子,性子軟。上個月,父親和嫡母突然得了惡疾,雙雙去世。父親死後,大房便露出了真面目。」
秦紅纓低著頭,手緊緊攥著衣角。
「他們逼我母親改嫁,說她是妾室,沒資格在秦家守寡。當時我不在家中,等回來時,母親已經被逼得上吊自盡了。」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顫抖起來,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大房的人告訴我,母親是殉情而死。可我知道,她是被逼死的。我去找他們要求安葬,他們卻只願意出一口薄皮棺材,說一個妾室,不配風光大葬。」
「如果要風光大葬,我就必須按照他們的要求,嫁給朝中一個高官做妾。聽說那高官年過六十,妻妾成群,我若嫁過去,便沒得好。」
「我不肯,他們便不管母親的喪事。我沒辦法,才在街頭賣身葬母。一則想噁心下秦家,二則也想看看是否有好人家。」
秦紅纓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說完,低下頭,眼淚滴落在手背上。
林昭聽著,心裡一陣痛惜。
他沒想到,秦紅纓這樣一個小女子,身世竟如此坎坷。秦家大房的心腸簡直比毒蛇都毒啊。
「你放心。」林昭沉聲道,「既然你跟了我們,便是我們清河村的人。秦家若敢來找麻煩,我們一定幫你。」
秦紅纓抬起頭,看著林昭堅定的眼神,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暖意。
她站起身,對著林昭深深一禮:「多謝公子。紅纓追隨公子,成為清河村人。」
林昭笑了笑,擺手道:「不必謝。你既是清河村的人,我們就不會容你再受求。先吃飯吧,明日還要趕路。」
秦紅纓點點頭,拿起筷子,卻似乎沒什麼胃口。
林昭見狀,也沒多勸,起身告辭:「早些休息,明日一早便出發。」
「公子慢走。」
林昭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走廊里靜悄悄的,他沒有聽直接去了樓下。
謝長風正靠在樓梯口等他,見他下來,便問:「哥,聊完了?秦紅纓什麼情況?」
林昭點點頭,臉色有些凝重:「秦紅纓是秦家老二的女兒,被大房逼得走投無路。現在她是我們清河村人了。」
謝長風看著林昭的眼睛,冷哼一聲:「哥,要不今晚咱倆過去把他們屠了吧?絕了後患。」
林昭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我們對城裡不熟,最好不要找麻煩,先睡覺,明日趕路要緊。」
兩人各自回房,一夜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