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風接到林昭的命令時,正忙得不亦樂乎。
通往隴城縣的運輸線終於又重新建立起來了。自從打下柔狼山城之後,方圓四十里內所有的大小部族,謝長風挨個搶了個遍。大的搶糧草牲畜,小的搶人口物資,一個都沒落下。
尤其是馬匹,謝長風格外上心。林昭跟他說過——必須建一支萬人騎兵隊。這句話他一直記在心裡。所以每一次出動,他都反覆強調:馬,多多益善。
這趟出來十多天了,前前後後搶了五千多匹馬。可惜的是,其中挽馬和駑馬占了三千多,真正能上戰場的戰馬,不到兩千匹。畢竟西夏的精銳戰馬,大部分都被徵調出征了,留在部落里的多是老弱。
但謝長風已經很滿意了。
他騎在馬上,看著遠處一隊隊運輸車正沿著草原上的土路往東南方向行進,臉上帶著一種豐收般的滿足感。他回頭對身邊的李奎和岳飛道:「你們看看,幸虧我們沒閒著。這要是就在城裡干坐著等命令,這得少拿多少好東西啊。」
岳飛笑了笑,道:「長風,打仗是有目的的。只要目的達到了,搶劫並非必行之事。」
謝長風點了點頭,一副深以為然的樣子:「你說的對啊。」
然後他話鋒一轉,理直氣壯道:「可是我們的目的就是搶劫啊。」
岳飛:「…………」
謝長風看出來岳飛好像不是很贊同他的說法。他想了想,覺得有必要給這位年輕的兄弟上一上課。於是他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帶著一種苦口婆心的味道。
「鵬舉啊,你會下圍棋吧?」
岳飛點了點頭:「能下。閒時可手談一局,但鵬舉非此中高手。」
謝長風繼續問:「那你下圍棋,是先占中腹,還是先占邊角?」
岳飛道:「自然是先占邊角,慢慢向中腹發展。」
「還是的呀!」謝長風一拍大腿,「戰爭和圍棋的道理是一樣的——不就是搶地盤嗎?你見過誰搶一國地盤,直接就把全國拿下來了?肯定得邊邊角角先搶。你看,我們現在乾的就是這件事啊!」
他撇著嘴,又補了一句:「古話是怎麼說來著?叫『小不搶則亂大謀』。」
岳飛愣了一下,糾正道:「長風,那句話好像叫『小不忍則亂大謀』。」
「哦?」謝長風眨了眨眼,然後大手一揮,「大致一個意思!小的東西,你稍微忍受一下,別嫌小,把它搶過來。否則,別想謀人家大的。」
岳飛哭笑不得,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放棄了。
李奎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
正說著,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
徐順。
這位運輸隊長滿臉紅光,跑得滿頭是汗,到了謝長風面前,一邊擦汗一邊問:「謝將軍,這又運了三天了——還有嗎?」
謝長風看了他一眼,語氣篤定:「有。怎麼能沒有?」
他伸手指了指腳下的土地:「你記住,只要你家將軍我還在西夏的領土上,就有。」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一字一頓:「生命不息,搶劫不止。」
徐順眼睛一亮,咧開嘴笑了,連連點頭:「好嘞!那末將先去安排了!」
徐順走後,謝長風從懷裡掏出林昭的信,又看了一遍。信上說得很清楚:撤兵,回隴城縣,不用交接,提前退出柔狼山城。
謝長風把信折好塞回懷裡,目光投向遠方,若有所思。
岳飛見他神色有異,問道:「長風,怎麼了?」
「行了,現在我哥來了命令,讓我們回撤。」謝長風道,然後話鋒一轉,「你說,我們在撤回去的這個過程當中,再去搶哪兒呢?」
岳飛都驚到了:「謝將軍,我們還是順順利利地回撤到大宋境內吧。」
謝長風眉頭一皺:「那哪兒行呢?我哥說了——這一路不能閒著。」
這時,李奎湊了過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簡易地圖,指著上面一個位置道:「長風,周圍已經被我們搶得差不多了。不過——探馬查到,往西七十里,有一個三千帳的大部族,叫喀羅番部。」
謝長風眼睛一亮:「三千帳?那不小啊!」
「是不小。」李奎點了點頭,但語氣有些遲疑,「不過那個位置,已經不屬於西壽保泰軍司管轄了。應該是卓囉和南軍司的地盤。」
謝長風一聽,更高興了:「管他是誰管轄的呢!只要是西夏人,就他娘的搶!」
他把地圖拿過來看了看,然後抬起頭,目光炯炯:「集合隊伍!把炮都給我拉好了,東西帶足了——向西出發!」
岳飛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謝長風那副興致勃勃的樣子,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七十里路,不算近。
謝長風為了保持戰鬥力,中途紮營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全軍吃飽喝足,繼續向西行軍。
路上,他開始不斷發現遠處有斥候的影子。那些斥候遠遠地綴著隊伍,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謝長風派人去追,但人家跑得比兔子還快,一溜煙就沒影了,等追兵回去,又遠遠地跟上來。
「這是通風報信去了。」謝長風嘀咕了一句,但沒有減速。
距離喀羅番部還有十里的時候,情況發生了變化。
前方探馬飛奔而回,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報——謝將軍!喀羅番部出戰的主力戰兵已經回來了!此外,卓囉和南軍司派了一個指揮使,帶了三千戰兵來支援他們。現在那個部落里,約有戰兵六千餘人,加上援軍三千,合計近萬人!」
謝長風勒住馬,眯起眼睛。
近萬戰兵。他手頭只有四千多人。
岳飛策馬上前,低聲道:「長風,兵力懸殊。對方已有防備,不宜強攻。」
謝長風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始下令:「把隊伍分開。岳飛、王貴,你們帶三百特戰隊騎兵,加七百精銳騎兵,在左翼列陣。李奎、魯黑虎,你們也一樣配置,在右翼。」
「四百步兵弩居前,然後是盾兵、長槍兵,最後是炮兵。」
命令一道道傳下去,隊伍迅速開始調動。陣型很快列好,弩手在前,盾兵和長槍兵居中,炮兵在最後。左右兩翼的騎兵也已經就位,整個陣型像一隻張開的鉗子。
陣剛列開,對面一騎飛奔而來。
那人跑到三十步外勒馬停住,揚聲喊道,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子公事公辦的味道:「對面的將軍!我們是卓囉和南軍司嵬名濟將軍麾下!西夏與大宋已經簽署協議,重修舊好!希望你們立即退出西夏領土,不要再生事端!若打破兩國協議,你們負全責!」
謝長風驅馬向前幾步,停在陣前。他沒有回頭,但聲音不小,足夠讓身後的人都聽到:「我是隴城縣兵馬監押謝長風。」
他頓了頓,然後一字一句地報出自己的戰績:「滅掉野利典的,是我們。占領柔狼山城的,也是我們。」
對面的信使臉色微微一變。
謝長風繼續道:「爺爺長途跋涉地走到這裡了,可以不打。我就一個要求。」
他勒馬側身,聲音放緩,一字一句道:「送我兩千匹戰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