闌尾炎手術在現代社會並不是一個難度很大的手術,說白了就是個小手術。要不是因為這是在北宋,條件有限,陳素做得還能更快。即便如此,她也只用了將近一個時辰,便完成了切除和腹腔清理,將傷口縫合妥當。
她吩咐醫護給劉騏寧做簡單的物理降溫,等麻藥過後人自然會醒。說完,她摘下沾血的麻布手套,推開手術室的門,走了出去。
一出門,她微微一愣。
院子裡站滿了人。不只是劉騏寧的父母,還有許多方才掛號的患者,甚至連一些看完病本可以離開的人也沒走,全都聚在院子裡,等著看結果。除此之外,人群中還站著幾張生面孔——有認識的人低聲告訴她,那是城裡幾家醫館的人,也不知從哪裡得到的消息,特地趕了過來。
其實這些醫館的人是來看熱鬧的。一個被好幾家醫館判了死刑的腸癰病人,這家新開的醫院居然敢接手,他們倒要看看,人要是死了,這醫院怎麼向人家父母交代。
陳素掃了一眼院子裡的情形,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她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徑直走向劉騏寧的父母。
劉騏寧的母親第一個迎上來,緊緊盯著她的臉色,聲音發顫:「院長娘子……我兒怎麼樣了?」
陳素看著她,淡淡一笑:「沒有事了。已經救過來了,再過半個時辰左右,你就能見到他了。」
話音落下,整個院子靜得落針可聞。
劉騏寧的母親張大了嘴,看了看陳素,又轉頭看了看自己的丈夫,兩個人的驚訝寫滿了整張臉。然後,忽然「撲通」一聲,兩個人齊齊跪了下去。
劉騏寧的母親眼淚奪眶而出:「院長娘子……我兒真的不會死了?你真的把他救過來了?」
陳素伸手扶她,語氣平靜卻篤定:「半個時辰之後你就能見到他了,我為什麼會騙你呢?這個病說起來也不是什麼大病,很好治的。」
這話一出,院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了。
患者們交頭接耳,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驚嘆,有人不敢相信。而那幾家醫館來的人,臉上的表情更是複雜——震驚、懷疑、難以置信,交織在一起。
其中一個大鬍子大夫模樣的人率先回過神來,皺著眉頭上前一步,抱拳拱手道:「陳娘子,在下是濟世堂的坐堂大夫,姓王。你說你把這人救活了?一個內臟都已經爛了的人,你把他救活了?」他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質疑,「我想請教,你是怎麼救的?」
陳素伸手扶起了劉季夫婦,拍了拍劉夫人手上的土,這才轉身看向那位發問的王大夫,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個病並不難治。只要用刀把患者的腹部切開,找到那根發炎的腸子,把它切掉,再把腹腔做一次清理。病灶去除,人自然就好了。」
這話一說出來,剛剛站穩的劉夫人腦袋「嗡」的一聲,身子一晃,差點沒再次摔倒。陳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劉季也是臉色大變,瞪大了眼睛,聲音都有些變了調:「院長娘子,你說……你把我兒的肚子給切開了?」
陳素道:「對啊,不過現在我又給縫上了。」
劉季瞪大了眼睛,聲音都高了八度:「你把我兒的肚子切開了,他怎麼可能還有命在?」
陳素笑了:「有沒有命在,你再等半個時辰不就知道了?現在我們的醫護人員正在給他做物理降溫,用不了多久他就會醒來了。你要不信,就在這兒等,你們都在這兒等著看就行了。」
說完,她轉過身,笑著看向那些前來觀摩、等著看她熱鬧的醫者們,朗聲道:「秦州醫院歡迎每一位醫館的同道到這裡來學習。我們還可以開一個培訓班,專門教授大家各種治病的方法。」
說罷,她對眾人道:「大家可以在這兒慢慢等,我後面還有一些事情要做。」說完,便轉身往後院去了。
前院的人們便都站在原地等著。尤其是劉騏寧的父母,兩個人站在手術室門外,手心全是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根本沒用半個時辰——按現代的時間算,大約也就半個小時左右——就聽手術室里忽然傳來一聲喊:
「爹!娘!我疼啊——」
聲音雖然帶著虛弱和痛苦,但中氣已經回來了不少,聽著就讓人覺得這人緩過來了。
劉夫人一聽這聲,眼淚唰地就下來了,一把捂住嘴,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劉季也是眼眶通紅,攥緊了拳頭,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轟的一聲,院子裡像炸開了鍋一樣。
「真活了?」「不可能吧?腸癰潰爛的人還能救回來?」「切了肚子還能活?這怎麼可能?」驚呼聲、質疑聲、讚嘆聲交織在一起,整個院子嘈雜得像集市一般。
尤其是那兩位來看熱鬧的醫者,臉上的震驚簡直難以掩飾——人活了,而且是切了肚子以後活著的。這完全超出了他們對醫術的認知,兩人面面相覷,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不一會兒,手術室的門被推開,幾名醫護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張擔架走了出來。劉騏寧躺在上面,被層層包裹著,那張臉雖然還有些蒼白,但已經不再是之前那種死灰色的樣子,呼吸平穩,眼睛半睜半閉。
劉夫人撲上去,握住兒子的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騏寧!娘在這兒!娘在這兒!」
劉騏寧迷迷糊糊地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沒笑出來,醫護伸手攔住了他們,解釋道:「他現在還不能回家,恐怕要在這裡住上一兩天。術後還有很多需要打理的地方,你們不懂,得由我們來照顧。」
夫婦倆一個勁地點頭:「好,住這裡,住這裡沒問題,沒問題!只要能保住孩子的命,住多久都行!」
這時,那兩個醫者也走了過來,站在不遠處,目光複雜地看著擔架上的劉騏寧。劉騏寧躺在那裡,嘴裡不停地喊著:「疼……我疼……」
醫護轉頭對劉騏寧的父母道:「麻藥過了,疼是正常的。這個你們不用擔心,術後疼痛是必經的過程。」
正在這時,陳素也從後院出來了。
現在眾人看著她的目光,就像看神仙一樣。等她走到劉騏寧父母身邊時,這兩口子真是喜極而泣,連聲感謝,話都說不利索了。
這時,那兩個醫者走上前來,恭恭敬敬地向陳素行了一禮,語氣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質疑和輕視:「沒想到陳娘子醫術簡直是通神入化,我等方才多有冒犯,還望娘子海涵。」
他們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陳娘子方才說……這種醫術,你願意傳授給我們?這是……真的嗎?」
陳素笑了:「當然是真的。不僅傳授給你們——我受使君大人委託,建立這所秦州醫院,本就是要在秦州推廣醫術、培養醫者。只要你們願意學,我就願意教。」
陳素繼續道:「我希望你們把我這個話轉給秦州的所有醫者——只要他們願意學,都可以到我這來。」
那兩個醫者連連作揖,口中稱謝不已,再三行禮後才轉身離去。眾人見結果已出,人也救活了,醫者也服氣了,便也都紛紛散去。
這一散,消息便不脛而走。
秦州醫院的陳娘子,把一個腸癰瀕死之人給救活了——而且是開腸破肚以後救活的。這個消息像一陣風一樣刮遍了秦州城的大街小巷。茶館裡、酒樓里、街頭的攤位旁,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有人說親眼看見劉騏寧被抬出來時嘴裡喊著疼,中氣十足;有人說陳娘子切肚子跟切豆腐似的,手到病除;還有人說得更玄,說陳娘子是華佗轉世,專程來秦州救苦救難的。
無論如何,秦州醫院這四個字,從這一天起,算是真正在秦州紮下了根。
第二天一早,劉季夫婦又來到醫院看兒子。
一進院子,他們就愣住了——劉騏寧正扶著醫護的手,在院子裡慢慢地走著。雖然腳步還有些虛浮,腰也直不大利索,但確實是自己在走。
劉夫人的眼淚又涌了上來,但這一次是笑著哭的。劉季站在一旁,看著兒子的背影,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悄悄地用袖子抹了一把眼角。
但很快,劉季夫婦就發現了一個問題——兒子的身體在漸漸好轉,但心理好像出了點毛病。
劉騏寧不敢抬頭看人。不敢抬頭看自己的父母,不敢抬頭看扶著他走路的女醫護,甚至旁邊有人多看他兩眼,他都趕緊把目光移開,耳朵根子紅得像煮熟的蝦。
夫婦倆正要過去跟兒子說話,這時陳素從外面走了進來。劉騏寧一看到陳素,眼神躲閃得更厲害了,整個人都僵了一下。還沒等陳素走到跟前,他就低著頭,悶聲對父母說了一句:「爹,娘……我們今天回家吧。」
那語氣,不像是在商量,倒像是在逃跑。
陳素抬頭問醫護人員:「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他放屁了沒有?」
這話一出,劉季夫婦一愣——放屁?怎麼突然問這個?
劉騏寧更是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醫護人員答道:「還沒有。」
陳素點了點頭,道:「那不能走。一會兒扶他回房間躺著去,回房間。」
劉騏寧也不抬頭,悶聲對父母說了一句:「爹,娘……我想回家。」
陳素眼睛一立棱,聲音陡然大了幾分:「我說不能走,回房間去!」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不容置疑。
劉騏寧一個一米八左右的十六歲大小伙子,被她這一喝,頓時不敢吱聲了,老老實實地低著頭,任由醫護扶著往房間走去,連回頭看父母一眼都不敢。
劉季夫婦看著自己兒子的背影,心裡又是好笑又是感慨。自家這個兒子,從小在武館長大,武藝高強,天不怕地不怕,跟人打架從來沒慫過。沒想到得了這一場腸癰,在這群女孩子面前,乖得像只貓似的,被陳素一嗓子吼得連頭都不敢抬。
兩人憋著笑,問陳素:「陳娘子,那我兒什麼時候能回家呢?」
陳素道:「等他放了屁,腸道開始蠕動了,能喝進點米湯、能吃進點東西的時候,就可以回去了。到時候有些注意事項,我們會告訴你們的。」
劉騏寧畢竟是練武之人,身體底子好。手術後才兩天,就已經不需要人攙扶,能自己在院子裡慢慢行走了。他一能走,就開始張羅著要父母把自己帶回家,一刻也不想在醫院多待。劉季夫婦拗不過他,只好去問陳素。陳素檢查了一番,確認傷口癒合良好、腸道已經通氣、也能進些米湯了,便點了頭。
到了第七天拆線的日子,劉騏寧一早就來了。他走到陳素麵前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道:
「俺跟俺娘說了,是你救了俺,俺要給你做護衛,護你周全」
陳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