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川一聽這賤兮兮的聲音,便知道是謝長風來了。他笑著站起身,果然,謝長風兩口子從門外走了進來,巧娘懷裡還抱著孩子。
王浩川當即張開胳膊迎上前去,謝長風也笑嘻嘻地伸開雙臂——哪知王浩川唰地一下從他身側掠過,直奔巧娘而去,伸手就去接她懷裡的孩子,一邊接一邊喊:「哎呦,謝景之!大兒子!快到浩川爹爹懷裡來!」
巧娘一聽他喊自己的孩子為「兒子」,愣了一下。就這片刻失神,孩子已經被王浩川奪了過去。她本想再爭回來,又怕拉扯之間弄疼孩子,只得撒手。
王浩川抱著孩子,照著小臉吧唧親了一口。
謝長風在旁邊不樂意了:「哎!王浩川!什麼你的大兒子?什麼浩川爹爹?那是我兒子!還有,別在他臉上親,嘴上多少細菌呢!」
王浩川抱著孩子,理直氣壯地懟回去:「什麼你兒子?這是我們五個人到這裡來的第一個後代,是我們大家的兒子!你不能那麼自私,憑什麼只做你一個人的兒子?」
謝長風被他這番歪理噎得張了張嘴,一時竟找不出話來反駁。
巧娘雖說跟他們相處日久,知道這幾個人時常會說些她聽不明白的話,可把孩子生生說成是「大家的兒子」,她依舊接受不了。她性子溫和,不喜爭辯,只能在一旁弱弱地望著謝長風,眼神里寫滿了「你快說點什麼啊」。
偏偏謝長風這會兒啞口無言。
就在這時,王浩川低頭逗著懷裡的謝景之:「哎呦,謝景之大兒子,你浩川爹爹給你帶了禮物來——」
話音剛落,謝景之在他懷裡不哭不鬧,扎煞起小手,「啪」地一聲,結結實實給了他一巴掌。
謝長風當即哈哈大笑,笑得直拍大腿。院裡眾人見了也都笑作一團。連巧娘都暫時忘了王浩川認自己兒子當兒子這回事,捂著嘴笑了起來。
王浩川捂著臉,一臉苦相地看著懷裡那個始作俑者。小傢伙打完人,反倒咧開沒牙的嘴,咯咯笑了起來。
「景之啊。」王浩川哭笑不得,「別學你爹那麼粗魯啊。」
謝長風笑夠了,上前把孩子接回巧娘懷裡。王浩川騰出手,從身上取出一隻布袋,解開袋口,從中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柄長命鎖。
整塊和田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玉質溫潤凝膩,如脂如膏,在院中日光之下瑩潤泛光,精光內斂又熠熠動人。鎖身邊緣鑲綴一圈圓潤北珠,珠光映著玉色,華貴逼人。
王浩川托著玉鎖,低頭對著巧娘懷裡的謝景之道:「謝景之,大兒子,看浩川爹爹給你帶的禮物好不好?」
一旁的馬振邦原本正端著茶盞看熱鬧,瞧見那玉鎖,騰地站了起來,快步走過來,伸手接過玉鎖,翻來覆去仔細端詳,失聲道:「我的天吶!這是和田羊脂白玉!這周圍鑲的一圈,是北珠吧?」
王浩川驕傲地點了點頭。
謝長風在旁問道:「馬哥,這東西很值錢嗎?」
馬振邦掂了掂玉鎖,沉吟道:「嗯,在這個時代,幾千貫總是值的。」
王浩川微微一笑:「整整五千貫。」
謝長風趕緊接過長命鎖仔細觀看,嘴裡嘟囔著:「我靠,浩川你這麼有錢?」
馬振邦瞥了他一眼:「廢話,他能沒有錢嗎?按照頭兒早先的規劃,東京城裡那間酒樓,一半利潤是歸浩川隨意支配的。」
謝長風一聽,立刻換了副嘴臉:「那行,既然是浩川送的,那我兒子受之無愧。」說罷伸手接過玉鎖,交到巧娘手中。
巧娘雖說知道這幾個人向來不把錢財放在心上,可捧著這柄和田羊脂白玉長命鎖,仍舊有些不知所措——她從來沒見過這般貴重的物件。
馬振邦在旁開口:「弟妹,收著吧。這東西留給孩子,不過是個死物件,日後拿出來把玩便是,算不得什麼。」
這時,許青禾從屋裡走了出來,瞧見巧娘來了,連忙招呼她進屋,說別凍著孩子。巧娘便跟著許青禾進了屋,剩下三個兄弟重新在石桌旁落座。
剛一落座,謝長風便迫不及待地看向王浩川,一臉吃瓜聽八卦的模樣,饒有興致地開口:「浩川,說說吧!這次回來成婚到底是什麼情況?從頭到尾,事無巨細,全都給我們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都是自家兄弟,不許藏著掖著,半點不許隱瞞!」
王浩川看著他這副滿心好奇、坐等看戲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淡淡開口:「沒你想的那麼複雜。簡單一句話——皇上賜婚,勒令我即刻完婚,還給了我半年婚假。就這麼回事。」
話音落下,謝長風看向馬振邦,馬振邦也轉頭看向他,兩人對視一眼,皆是神色微妙。
謝長風皺皺眉,繼續追問:「就這麼簡單?那我問你實話——你到底喜不喜歡莫清沅?別糊弄兄弟。」
王浩川微微頓了頓,坦然道:「喜歡啊。她那般模樣,漂亮乾淨、心性清純,我怎麼可能不喜歡。」
謝長風眼珠轉了轉,盯著他,步步緊逼:「那我再問你——那你喜不喜歡公主趙福金?你可別糊弄我,別跟我說你只是單純想救她、沒有半點私心。」
王浩川聞言低頭沉默了片刻,心緒翻湧。隨即緩緩抬頭,坦然出聲:
「喜歡。」
這一句落下,謝長風當場目瞪口呆,瞠目結舌,整個人直接愣住。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艱難琢磨了半天,死活想不明白,頓時結結巴巴、詞不達意。他轉頭看向馬振邦,一臉求助:「不是……那他這到底算啥啊?馬哥,他這算不算渣?」
馬振邦神色端正嚴肅,一本正經地開口:「嚴格來說,不能這麼簡單定義。從科學的角度來講,雄性會因為體內性激素分泌,對雌性的信息素極度敏感。」
謝長風一臉茫然:「信息素?」
「信息素你不懂,說白了就是氣息、氣質這些東西。」馬振邦耐心解釋,「雄性本能會被吸引,靠近異性的過程中,體內會分泌多巴胺,給大腦傳遞愉悅、滿足的快感,讓人下意識想要靠近。這是所有雄性生物的普遍天性。所以單單用一個『渣』字概括,並不準確。」
謝長風聽得似懂非懂,雖大半聽不懂專業說辭,卻莫名覺得很有道理,連忙追問:「那馬哥,你的意思是,我們所有男人都有這毛病?」
馬振邦鄭重點頭:「嚴格來說,是這樣。」
「哎?不對啊!」謝長風立刻反駁,「那我們幾個,為什麼就只對一個女人上心、只喜歡一個?憑啥他能同時對兩個、甚至好幾個女子動心?」
馬振邦繼續慢條斯理地解釋:「從基因底層構造和個體差異來講,每個雄性的性激素分泌量存在差異。浩川屬於天生激素分泌旺盛、遠超常人的那一類。」
這話一出,謝長風瞬間恍然大悟,猛地一拍石桌,嗓門響亮:「嗨!馬哥,我徹底明白了!你繞這麼大一圈,說白了不就是——浩川天生愛發騷唄!」
一旁正端著茶杯、邊喝邊聽得津津有味的王浩川,被這句直白粗鄙的總結整得猝不及防,當即「噗」的一聲,一口茶水直接噴了出來。
馬振邦忍著笑,看著謝長風道:「理解正確,但用詞粗鄙。若是換成『愛發情』,當事人或許還更容易接受些。」
「我他媽不接受!」王浩川急了,「愛是在人不同經歷、不同環境之下才產生的,不是見到異性就憑空生出!照你這麼說,咱們從前時常跟陳素在一處,怎麼就沒生出愛的感覺?」
謝長風又懵了,轉頭道:「對呀馬哥,你這套理論有bug啊!」
馬振邦道:「性激素只是兩性接觸的基礎。可當你靠近異性之時,對方對你的反應,也會直接影響多巴胺的分泌。倘若對方容貌醜陋、性情兇狠,或是對你不假辭色,那原本靠近而生出的快感,便會蕩然無存。」
謝長風像是又琢磨明白了,開口道:「那就是說,浩川喜歡雌性——」
王浩川出聲打斷他:「你別總雌性雌性的,整得我好像牲口似的!」
謝長風虛心接受,立刻改口:「哦,浩川喜歡女人,是因為他靠近那些女子的時候,對方對他的態度,讓他進一步喜歡上對方?」
馬振邦點了點頭。「然」
謝長風長出一口氣,轉向王浩川:「川,這麼一說,你心裡該好受點了吧?責任都少了一半。」他略一思索,又接著問,「川啊,莫清沅和公主,兩個人性格不一樣,你是怎麼同時對她們生出多巴——不是,產生出好感的呢?」
王浩川此刻已經徹底放開,嘆了口氣道:「或許是時代造就了時代的女子。大宋女子長久受男女不平等的觀念薰陶,對男子的依賴性更強,也就更溫柔。而陳素,就屬於現代女性。獨立幹練,自然就少了宋朝女子那種柔弱的溫柔。」
聽到這裡,謝長風眼中精光一閃,隨即提高聲音說道:「可我覺得素姐是真性情啊!她美麗大方,又從不掩飾自己的率真,這樣的女子多好啊!」
王浩川何等機敏。他本是背對著院門坐著,謝長風這番言不由衷的話一出,他立刻察覺身後必有變故——而且這變故,對他自身安危可能極大的威脅。
他當即認真地點了點頭,開口道:「這一點我倒承認。可以肯定地說,整個大宋,論相貌,沒有人比陳素更美了。」
在他身後,緩步走近的陳素,攥緊了拳頭,雷霆暴擊拳眼看就要轟然砸下。
可王浩川最後那句話出口,她一身蓄好的力道,頃刻間盡數卸了下去。
跟在陳素身後的林昭笑著走上前來,開口問道:「浩川,你們在這兒說什麼呢?」
王浩川連忙裝作方才才察覺身後有人的模樣,站起身來:「呀!頭兒,陳素,你們來了。」
謝長風望著緩步走近的陳素與林昭,壓低聲音對馬振邦說道:「馬哥,兩個互相分泌多巴胺的人來了。」
馬振邦點頭,同樣壓低聲音:「嗯,量還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