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十五分钟,我发现自己迷路了。来的时候有护士带领,我一心想着如何应付苔莉娜,根本没注意方向。回去时只凭着直觉和模糊的印象走,绕过几座小喷泉后,发现又回到了原点,最后连苔莉娜的病房也找不到了。
这一层的大厅有三条走廊交叉相通,每条走廊的摆设与色调都一样,完全令人分辨不出。最要命的是,每进一条走廊,就得进一扇门,等发现不对头返回时,有机玻璃门却关死,提示刷卡或输入密码。
乱走了一通后,我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条走廊中。走廊顶棚两排灯洒下柔和明亮的光芒,我搞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
上帝先生,你还能不能再给我更多一点霉运呢?
试了好多办法门依然不开,远处似乎有说话声,夹杂着几声吵闹,我竖起耳朵听,却什么都捕捉不到。我不会累得出现幻觉了吧?唉,我的神经是不是崩溃了?
我颓丧地屈膝坐在了地毯上,将玫瑰花放在一边,将脸埋在双膝间。
一片寂静,唯有灯光陪伴。什么时候才能解脱呢?这一切……
“请问你是谁?”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像晴空霹雳般吓了我一跳。我抬起头朝上看,一张陌生的脸俯视着我。
第一感觉,是我认为自己绝对出现了幻觉。因为在一瞬间,我仿佛看到月神之子降临。他周身散发着银色的微光,栗色眼眸看着我,深不可测的眼神像询问我要许下什么愿望,他可以帮我实现。
但我马上反应过来他是个普通人,银色微光是他背后的壁灯发出的。
我赶紧站起来,脑袋猛地撞到门的铜把手,我抱着头又坐了回去。仿佛传来一阵没有忍住的轻笑声,我抬头去看时,对方的表情却依然如故,清淡有礼,眼神疏离,五官虽精致,却使人有种错觉,仿佛他是不会笑的。他像个纯白大理石雕刻而成的神像,从里到外透着冷静与冰凉。
“真对不起,对不起,我走错路了。”我将自己的经历大概讲了一下,发现他的眼睛盯着我的脸,好几秒钟不动,似乎在探究什么。
“你是尤艾拉学院的学生吧?”他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端详他的脸,这张脸……脑海中繁杂的片段纷飞而过,最终定在一张脸上。
少年。蓝色的名车。低垂的樱花树枝。摔倒的自行车。
“是你!”我们几乎异口同声说出来,他正是早上差点撞到我的那辆车的主人!世界有这么小吗?
“啊,上午的事情,太抱歉了。”我喃喃说着,心里有点莫名其妙的激动,在同一天两次巧遇到同一个人,这给人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耸耸肩,表示没关系,接着从衣兜中掏出一张白色卡片,在玻璃门边刷了一下,门打开了。我赶紧道谢,抬脚离开。
“喂,等一下。”他喊我,我转头,“你的花。”他将花递给我。我赶紧接过来,又道谢了几声。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似乎在考虑什么,又似有很重要却难以出口的话要讲。
我的心脏不由得乱跳起来。我按着胸口,对自己的反应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敢再看他,那张脸,多看几眼就会被误会的,我可不想被人当成花痴。
许久,他咳嗽一声,没说什么。
我有点失望,跟他道别,说:“今天谢谢你。”后来又加了一句,“真遗憾没办法帮你什么忙。”
说完我有点后悔,这句话有点太露骨了吧,谁要你帮忙了?金伊璇,你是怎么了?难道真的大脑神经崩溃了?
“呃,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他的语气十分犹豫,但某种情势似乎逼迫他不得不说这些话。
“我也没什么急事。”我说,心里很好奇,我能帮他什么忙呢?
“其实,是我的奶奶……”他摊摊手,一副无奈又心疼的表情。
“奶奶?”
“我奶奶现在遇到些状况。”
“那,那我能做什么呢?”我问,看着他满是迟疑的脸。
他看着我,一只手托住下巴,仔细地端详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自言自语:“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被他看得有点局促,他的目光不含任何感情,如同生物学家研究高倍显微镜下的细胞结构,理性而严谨。
他审视完毕,看着我,平静地说:“我需要一个临时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