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海外收缝，顺带接兄弟回家(第1/2页)
地底那场春雷，陈默压得比上一回更稳，却也更险。
他领着手下那队人，顺着老暗河道摸进地底时，那道旧缝已经裂开大半。界外的气息裹着惶急与躁动，一浪接一浪地往外涌。
陈默没让大队顶着死磕，只自己一人前出。以旧印敛住气机，又引一道金光，先在要紧的几个节点上钉死，再一次次把冒头的异动压回去。
硬是在那一整夜的地动里，把那一欲破的大缝，一寸寸镇回了沉处。
等他收手出地面时，天边的雷雨已经歇了。晨曦照着满城惊魂未定、又陆陆续续恢复如常的人潮。
方联络官在出口等着，看着这个一身泥水、眼底却沉稳如山的年轻守夜人，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木队长，这一夜，半个京城的地气，怕都被你一个人镇住了。”
陈默抖抖衣上的泥。
“镇住不算本事，让它别再炸，才算本事。往后这段日子的夜，还长着呢。”
方联络官跟在他后头，忍不住问：“木队长，你次次这么拼，身体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陈默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见过哪个守夜的，跟裂缝请假的？”
方联络官想了想，觉得这话没法接。
春雷之后，京城上上下下都喘了口气。可陈默却沿着另一条线，顺藤摸出了一桩更要紧的事。
老孙从海外线人手里递回一封密信，说是大洋那头的裂隙近来也闹得凶。好些散落在国外、无依无靠的守夜同路人、失联的巡逻者，在被大势力抛下之后，一个接一个地失了音讯。
信的最后，老孙只写了寥寥几行。
“木队，咱那些流落在外的兄弟，该有人去收了。”
陈默对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知道，那些人里头，有的是当年异界入侵里失去家园的幸存者，有的是被本国官方抛下的低阶武者。都是早年间阴差阳错流落海外、又一直挂念着守夜这条路的旧人。
他放下信，把那卷地脉图收好。
“海外那盘棋，该轮到咱去下了。让老周把散落的各线先理一理，我这边寻个由头，把咱的人往那头的网里撒出去。”
阿岚在旁边听着，问了一句：“木哥，海外那帮人，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靠得住？”
陈默笑了笑：“守夜的人，不用认识。看他们守的缝就知道了。”
寻人的事，陈默没声张，却动得极快。
他借着京城这边“交流”的由头，把几个可靠、也识得界外门道的老手，一批批地往海外撒了出去。让他们借着探访各路武学流派、或替商队护道的名目，去摸那些失联同路人最后留下的痕迹。
老孙那头也顺着那封密信，把几处海外裂缝的方位、那片海域的地脉走向，一笔笔积攒下来，描成一张犄角旮旯却处处透着血的海外草图。
陈默看着那张图，眉头微凝。心知那些人下落不明，多半是栽进了几股谁也不肯沾手、却又明晃晃开着的海外大缝里去。
他没有急着拍板，只让方联络官替他把话带给上头。
“海外那些流落在外的守夜同路人，是我的故旧，也是守夜这条路上散出去的一把火。我想借着各方‘交流’的名头，去把那几道缝，替天下收了。”
消息递上去，半晌，郑老那边回了话，只有一句。
“放手去。出了事，京畿的面子，给你兜着。”
得了郑老那句准话，陈默便把这场海外之行，当作守夜团近年来头一桩公开的大任务来办。
他没带大队，只点了几个最扎实的老手，连同阿岚、老孙手里那几个海外线，凑了一支精干的队伍。扮作一支走南闯北、做边贸生意的商队，从海路往那几道海外大缝的方向摸过去。
临行前，老周在据点门口拦住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一件积攒多年、缝了又缝的避身法器塞到他手里。
“木哥，海上的缝，不比陆上。你这回得小心。”
陈默接过来，掂了掂，笑道：“放心，我这老骨头，守了十多年的缝，命硬。”
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满庭灯火。
“家，你们给我看好。外头那几道缝，我去收。”
老周郑重地点了点头，望着那一行人踏上船板、顺着海风一路远去的背影，心里那根拴了十几年的弦，也跟着漂洋过海，紧紧地绷了起来。
石头追到码头，冲着船喊了一嗓子。
“木哥！回来给我带条海鱼！”
陈默站在船尾，挥了挥手。
“带不了！船上没冰箱！”
石头在后面喊：“那就带个海螺！我听说海螺能听海的声音！”
“你多大了还听海螺？”陈默笑着骂了一句，“回去把马步扎好，别我一回来全是一群下盘虚的！”
船离了岸，海风灌进衣领，咸腥味扑面而来。
阿岚靠在船舷上，看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忽然问了一句。
“木哥，你说海外那些兄弟，还活着吗？”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活着的肯定有。但过得不好的，估计更多。”
“那咱们去，能改变什么？”
“改变不了太多。”陈默看着海面，“但至少能让他们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得他们。守夜的人，不该被忘了。”
船在海上行了几天，陈默这一行人才在靠近那几道海外大缝外沿的一座港口小城落了脚。
那里边贸热闹、鱼龙混杂，正是各路线人扎堆的地方。
老孙早在那儿接应，把众人领进一处不显眼的临海仓库。那头几个瘦削却筋骨扎实的汉子，见着陈默，一个个眼眶都红了，齐齐喊了一声。
“木队。”
原来他们正是当年异界入侵里流落海外、又被所在国官方抛下的旧守夜人。这几年一直靠着老孙这条线，在海外那片鱼龙混杂里，守着几处犄角旮旯的缝，硬是没让那片天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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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看着这一张张熟悉又沧桑的脸，心里也难得地软了一块。却没多煽情，只挨个拍了拍肩。
“咱这一门，人在哪，灯就在哪。这些年，苦了你们了。”
他这一句轻描淡写，却让那几个旧人，喉头都梗了一梗。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抹了把脸，哑着嗓子开口。
“木队，我们几个在这边，缝是守住了，可人越守越少。三年前还有十二个，现在就剩六个了。”
陈默扫了一圈仓库里的人，确实只有六个。
“其他人呢？”
“两个死在缝里了。一个被当地势力招走了。还有三个……失踪了。”
“失踪？”
那汉子低下头：“去年有一道海外大缝异动，我们人手不够，向当地官方求援。人家来是来了，可只在外围转了一圈就走了。我们三个兄弟自己顶上去，后来缝压住了，人没了。”
陈默没说话，走到仓库角落，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那道缝，现在还在？”
“在。比去年更大了。”
“带我去看看。”
那汉子愣了一下：“木队，你刚到，不歇两天？”
“歇什么歇。”陈默站起来，“缝不等人，我也不等人。今晚就去。”
在港口小城修整了两日，陈默把此番要收的那道海外大缝，细细跟众人复盘了一遍。
那是南海上一处极偏、连正经航道都绕开的海岛周遭。据老孙海外线的情报，那一带地脉早已松动，常有界外来客借着夜潮上岛，又不知盘踞了多少年月，才养出一股连附近几个小国都不敢轻易沾手的浊气。
陈默没有莽着直奔，先让阿岚借着海船的靠岸，把那一带海下的脉仔仔细细摸了一遍。又带人顺着洋流，把那座岛的外围几处要冲，悄悄地探过一回。
等阿岚把那一带海脉脉络描了个七八分，陈默才定了动手的章程。
“老规矩，分两拨。一拨守岛外围，防着动静惊动外人。一拨随我趁夜上岛，趁那夜潮最盛、异动也最沉的时候，一把把这盘踞已久的海外大缝，连根收进网里去。”
众人闻言，都默默点头，各自下去准备。
那个年长的汉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木队，那道缝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默看着他，笑了笑。
“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它占着咱兄弟的命，我就得把它收回来。”
汉子眼眶又红了，重重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
陈默带着人摸上了那座海岛。
岛不大，可越往里走，空气里的界外气息越浓。等他们摸到岛中央那道大缝边上时，连阿岚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道缝比她想象中大了何止一倍，缝口足有几十丈宽，里面翻涌的青光把整座岛照得惨白。
陈默蹲在缝边，伸手探了探。
然后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阿岚，图。”
阿岚把地脉图递过来，陈默看了一眼，手指点在图上几个位置。
“这三个点是缝的根。我先下去把根钉死，你在上面盯着，有变动立刻喊。”
“你一个人下去？”
“一个人快。人多了反而碍事。”
阿岚咬了咬牙，没再劝。
陈默转身往缝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要是天亮我还没上来——”
“别说了。”阿岚打断他，“你每次都这样，烦不烦。”
陈默笑了。
“行。那我不说了。”
他纵身一跃，跳进了那道翻涌着青光的裂缝里。
阿岚攥着地脉图，站在缝边，手指微微发颤。
但这一次，她没有害怕。
因为她知道，那个跳下去的人，从来不会让等他的人失望。
天快亮的时候，裂缝里的青光忽然剧烈翻涌，又骤然熄灭。
阿岚心里一紧，正要喊人，却见裂缝边上伸出一只手。
陈默从缝里爬了上来，浑身泥泞，头发上还挂着几缕不知名的海草。
“木哥！”
“别喊。”陈默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石头上，“让我喘口气。”
阿岚冲过去，看见他手里攥着一块拳头大的黑色晶石。
“这是？”
“缝的根。”陈默把晶石举到眼前看了看，“跟江城那次一样。拔了它，缝就长不大了。”
“那三个失踪的兄弟呢？”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缝底下有他们的痕迹。但人……已经没了。”
阿岚的眼眶红了。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
“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回去刻在据点的墙上。守夜的人，不管在哪没的，都得有个名。”
阿岚重重点了点头。
天亮时，陈默带着人撤下海岛。
那道盘踞多年的海外大缝，在他手底下彻底安静了下去。
回港口的船上，那几个旧守夜人围在陈默身边，谁也没说话，只是一个个红了眼眶。
陈默把晶石收好，靠着船舷，看着渐渐远去的海岛。
“兄弟们，缝收了。往后这片海，我替你们守着。”
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领猎猎作响。
他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
“海外收缝完毕。接了六个兄弟回来。还差三个，没接上。”
老周秒回：“那三个呢？”
“刻墙上了。”
老周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句。
“明白。墙我给你留着。”
陈默把手机揣兜里，闭上眼。
海风咸腥，海浪颠簸。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自己这条路，走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