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合约,打完钱,房子就算买完了。
陆尔白在房产证独写了郑冬至一个人的名字还有她的身份证号,郑冬至在阳台透气没有看到,反倒是小董就在旁边看到陆尔白签完字后,忍不住暗自为陆尔白抱不平起来。
人人都说陆检聪明,是人是鬼他一看一个准,怎么到这小姐姐身上,他就成了糊涂虫了呢?
自从陆尔白告诉小董郑冬至是他爱人之后,小董就私下查过郑冬至,她明明跟沈楷峰去年刚在法国订婚,现今关系还不清不楚的,就连她的画廊还是沈楷峰给她出钱办的,陆尔白这么风姿绰约的人,怎么就看上她这样的女人呢?难不成是因为陆检禁欲太久,一直不见谈恋爱,恋爱经验匮乏,所以只看脸?
小董的内心就像放了一本十万个为什么,他满脑子问号,但又不敢直接问陆尔白,因而只能心里呕着气,表面上对郑冬至客客气气的,背地里又咬着牙较劲,妖精,我倒要看看你何时现原形!
买完房,从皇家花园出来已经是傍晚五点多了。
小董搓了搓手,硬着头皮问陆尔白:“陆检,我们这会是回宿舍还是去找个地方吃饭?还是说你又不要我跟了?”
生怕陆尔白回答的是第三点,他又特意强调道:“陆检,来D城之前,陈检说让我形影不离地保护你的安全,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回去铁定吃不了兜着走。林检的死还不知道是不是意外,我觉得我还是跟着你比较好。”
陆尔白觑了他一眼:“去开车,到我家吃饭。”
“你家?”小董一脸茫然,往后指了指他们刚走出来的小区,傻眼道:“你家不是刚买吗?”
“我妈做了菜等我们回去,你一道去也好方便照应我们。”
听到“我们”两个字,小董朝一旁的郑冬至看了眼,不情愿地撅起了嘴,从陆尔白手里接过车钥匙,泱泱地跑去开车了。
路上气氛莫名的压抑,郑冬至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上车她就一直对着车窗神游太虚。
陆尔白坐在她的身旁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出声询问,他以为她是因为要去见苏慧他们才会这般心事重重。
走了半路,小董实在是憋不住了,理所当然他成了活跃气氛的那个人。
“陆检,吃完饭,我们干什么?”
“我要回趟院里,你送冬至回皇家花园,路上买些生活用品带过去,以后你跟在她身边保护她。”陆尔白耐心地回道。
小董听完,激动得差点把方向盘给拧下来,他正要发表意见,郑冬至先出了声:“我不需要他的保护,还是让他跟你吧,你工作危险,多个人照应你也好。”
“不用担心我,小董在不在我身边,关系不大。如果那些人要真对我不利,目标也只是我一个,我若真出了事,那小董在我身边只会是多一个人遇险,他还是跟你好一点。”
虽不是武警出身,但陆尔白的身手在他们检察院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只是枪弹无眼,就算你拳脚功夫再厉害,有时候也不如一粒子弹要人命快。陆尔白的上司派小董跟他也是想多个人保护他,不过陆尔白素来独来独往惯了,之前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受过几次伤。
陆尔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小董自然也不敢再反对。他是下级,无条件服从上级命令是他进入警校后教官第一堂课就教他们的东西。
见陆尔白决心已定,小董又不吭声,郑冬至转头看向了车窗外,望着车窗上的倒影,突然低声道:“陆尔白,你是怕我跑了吗?”
陆尔白没有回答,车内的气氛再度僵冷下来,谁也没有再说话。
小董专心开着车,一路朝苏慧所住的小区驶去。
冬夜的夜晚总是来得很早,不过才五点多,天就黑了。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夹雪,颗粒般大小的冰雹不停歇地砸在窗玻璃上,发出嘈杂的声响。可能是天气太过恶劣了,马路上除了私家车驶过,都看不到几个人影,许是都躲在家里取暖呢。
六点不到一点,他们的车就驶进了苏慧住的“幸福花苑”,小董把车停在了苏慧的公寓楼下,陆尔白领着他跟郑冬至一起走进了楼道。
上楼之前,陆尔白给苏慧打了个电话,说他们到了,所以等他们到家的时候,苏慧跟陆爷爷他们早已等候在了门口。
苏慧很多年没见过儿子了,见到陆尔白时,她情绪很是激动,牙齿咬着唇连话都不会说了,目光触及到站在陆尔白身后沉默的郑冬至,她的眼睛睁大了些,眼眸一片湿润,她脚步踉跄地走出门,来到郑冬至面前,双手颤抖地握住了郑冬至的手,哽咽道:“冬至,你终于回来了。”
跟苏慧相比,郑冬至的反应很是平淡,她一脸镇定地望着苏慧,将手从苏慧的掌中抽出,嘴角扬起抹微笑来:“好久不见,苏阿姨。”
听到她还像以前那样称呼自己,苏慧的眼泪一时没忍住掉了下来,她慌忙地伸手擦了下眼睛,高兴地“哎”了声,让开道来,殷勤地招呼大家:“都别杵在门口了快进来。”
苏慧一边说一边先推着儿子进屋,陆尔白手里拎着两盒补品,一进屋就放在了玄关那,朝站在门口局促又尴尬的陆爷爷跟陆奶奶道:“爷爷奶奶这些是给你们的,冬至说这壮骨粉对腿脚好,奶奶你多吃点。”
他特意提了郑冬至的好,郑冬至在后头红了红脸,跟着进了屋,朝二老叫了声:“陆爷爷陆奶奶好。”
陆奶奶就见过郑冬至一次,后来听说了她家的事,是打心眼里心疼这孩子,这次看到郑冬至,内心的情绪怎么也压抑不住,她本就是个感性的人,听到冬至喊她奶奶,欢喜地伸手紧紧抱住了郑冬至,说:“乖孩子,你真是受苦了,奶奶可算把你等回来了!”
郑冬至只觉得鼻子一酸,久违的家的温柔让她感到无比的难受,她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摆放的郑林的灵位台,上面的黑白照片里郑林正憨厚地望着她笑,那笑容像尖刀一样刺痛着她的心,她死死地咬紧牙关,眼泪没忍住流了下来。
几个女人在门口哭作了一团,陆尔白在旁沉默地看着,不明所以的小董一脸局促地站在一旁,将手里拎着的两箱水果轻轻放在了地上。
最后还是陆爷爷发了话,他瞪着眼厉声道:“哭哭啼啼的像什么,孩子们都回来了,那是值得高兴的事,有什么好哭的。”
“对对对,快来吃饭。”苏慧吸了下鼻子,笑着附和道。
菜已经摆上桌,洗了手,大家围坐在一起。在场的诸位除了小董外都不是话多的人,可这种场合,小董只不过是个蹭饭的,哪敢开口说话,所以四周的气氛很快就僵硬了下来。大家都沉默地埋头吃饭,苏慧给陆尔白跟郑冬至各自加了个鸡腿,两个人也只是简单地说了声谢谢后就无话了。
饭吃了一半,苏慧端了排骨汤上来,拿着小碗给每个人都舀了一碗。
舀到郑冬至了,苏慧把碗里的几天递给她,努力地想要缓和她们之间尴尬的关系道:“以前我看王婶老给你跟昼景炖排骨汤,说你俩爱喝,我这手艺肯定比不上王婶,你先尝尝,好不好喝?”
提到王婶,郑冬至握着汤勺的手顿了一下,她低着头“嗯”了声,又说了句:“谢谢”。
见她反应冷淡,苏慧面上有些挂不住,但她还是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跟郑冬至搭话道:“王婶呢,她跟你一道回来了吗?好多年没见她了,也不知道她现在什么样,还有小景,他人呢?还在外头吗?这几年我陆续听人说你爸之前欠的钱都被人还了差不多了,包括那些高利贷也没再找你们了,我想肯定是你跟小景赚了钱还的,你这次能回来,说明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你跟小景定是有了出息,你爸若还活着,看到你们这么争气,一定很高兴……”
“叮”的一声,郑冬至手中的汤勺落进了汤碗里,里面的汤汁溅了出来,烫了她一手。
那排骨汤是苏慧刚从炖锅里拿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凉一下,很是烫嘴,这会洒在郑冬至右手上,她的手背上瞬间红了起来。
苏慧见状,脸色大变,惊慌失措地握住郑冬至被烫伤的右手,一边往上吹气,一边急声道:“冬至你还好吧?你快起来,去卫生间用冷水冲冲……”
她正说着,觉得手中握着的那只手软得有些不大正常,她惊诧地抬眼看向郑冬至:“冬至,你的手?”
“我去下卫生间。”郑冬至快速地将右手从苏慧的掌心抽出,离开了座位。
陆尔白跟着她一道起了身,拽住了她的手道:“我带你过去。”
一路拉着郑冬至到了卫生间,陆尔白打开了水龙头,用冷水冲着郑冬至那只被烫红的手背。
冬夜的冷水浇在皮肤上很是刺骨,就连陆尔白都忍不住瑟缩了下,可郑冬至的脸上却毫无反应。
陆尔白紧蹙眉头:“你右手怎么了?”
郑冬至“啊”了声,含糊道:“不就刚才烫了一下吗,这会用水冲下好多了,回头上个药就好了。”
“你确定?”陆尔白用力地在郑冬至被烫伤的手背上按了一下,冷着脸道:“疼吗?”
意识到他在问什么,郑冬至连忙叫了声疼。
陆尔白用力地抓着她的右手,突然愠怒道:“别装了,你的右手一点痛感都没有,你给我说个清楚,你右手到底怎么了!”
苏慧本就担心郑冬至的伤势,正忐忑不安地站在门外,听到陆尔白的声音后,心不由得咯噔了下,准备推门而入,就听到郑冬至平静地回了陆尔白两个字:“废了。”
陆尔白已经猜到了答案,可听到郑冬至亲口承认时,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之前他看到她用左手画画,他觉得奇怪,问她为什么?她笑着回他,说天才都用左手的,左手画画跟右手画画画出来的感觉很不同,像她这样的新派画家自然也是惯用左手的。
陆尔白不懂艺术,所以信了她的胡说八道。吃饭的时候,看她右手拿筷子吃的很慢,以为她只是挑食,从来没有想过她的手受伤了。
到底是多重的伤,才会让一只手完全失去感知能力,她又为何会受那么严重的伤?
陆尔白松开了手,目光沉暗地盯着郑冬至的右手,陷入了沉默。
他没有问她是怎么受的伤,因为那问题毫无意义,过去的十三年在她需要他的时候,在她受伤痛苦的时候,他都不在,为什么他不在?为什么他没有保护好她?为什么他没有能早一点找到她?
除了那只右手外,她的身上还有多少他看不见的伤痕。
他这会有多心疼郑冬至,就有多恼恨自己。
十三年,他都可以侦破一起陈年旧案,可以把一个犯罪团伙连根挖起,却找不回他心爱的女孩。不是郑冬至藏得太好,是他太过无能。
陆尔白用力地攥紧拳头。
看到他的指甲嵌进肉里都快掐出血来了,郑冬至连忙拉住他的手生气道:“陆尔白你快给我松手,家里都已经有一个残废了,你难道还想把自己搞残吗?别怪我事先没告诉你,我对残缺的东西没多大好感,你把自己搞伤了,回头还……”
郑冬至的话还没有说完,陆尔白突然伸手一把搂住了她的细腰,将她往上提了提,俯下头,用力地吻住了她翕张的嘴唇。
这是不同以往的陆尔白,他的吻带着焦灼的气息。郑冬至能感觉到他的不安与害怕,她疼痛地闭上了眼睛,任由他亲吻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放开了她,头贴在她的脖颈,落下一串细细的吻。
郑冬至伸手轻轻地拍打着他发颤的脊背,低声安抚道:“都过去了,陆尔白。”
“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