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尔白回头,愣怔地望着突然蹦出来的郑冬至。
三月底的D城,冷空气还未完全散去,夜晚的霜露依旧让人觉得寒冷。
郑冬至只穿着一件白色小熊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小皮衣,下身是水蓝色的牛仔裤,裤脚被故意卷了起来,露出白皙纤细的脚踝,脚上是耐克板鞋,完全一副春天的打扮。
一见到陆尔白,郑冬至吸了一下冻得发红的鼻子,疾步朝他冲了过去,伸手就在他的胸口捶了一拳,半委屈半恼怒地质问道:“你怎么现在才出来!等得我快冷死了!”
陆尔白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出声。他该生气的,可是面对郑冬至本人,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生气。
骂她还是打她?都不能。
他只能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弯下腰给她将挽起的裤脚给放下来,遮住了那裸|露的皮肤。
郑冬至见状,急得在他的头顶咋呼:“这裤脚放下去就不好看了,你别给我弄下来啊!”
陆尔白抬眼瞪她,声音微冷地道:“你要好看的话就不要喊冷。”
郑冬至立刻噤声,等陆尔白站起身来,她才偷偷地看了一下他的脸色,幽幽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也不回我短信了?”
陆尔白本来不想回答的,但望着郑冬至那可怜兮兮的眼神,他的心又软了下来,实话实说道:“手机坏了。”
“那我给你买部新的。”郑冬至一把挽住他的手臂,殷勤地说道。
陆尔白侧头冷冷地瞥她一眼,正要拒绝,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陆尔白!”
是陈昭言。
她还没有走,推着车从停车场出来,正好看到郑冬至在纠缠陆尔白,便担心地走了过来。
没想到陈昭言也在这里,郑冬至感到有些意外,很快,她就摆起脸色来,护在陆尔白身前,不让陈昭言靠近他。
“冬至,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艺考考完了?”陈昭言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微笑着问郑冬至。
郑冬至觉得她这是在明知故问,当即白了陈昭言一眼,紧紧地拉住陆尔白的手,宣誓主权般地道:“我的尔白哥哥在这儿,我当然是来接他一起回家吃饭的啦。倒是你,会议都开完了,你怎么现在才走?你也不怕你这么晚不回家,你妈在家等着急了?”
陈昭言瞥了一眼陆尔白被郑冬至拽着的手,眼神生冷,嘲讽道:“你知道陆尔白是你哥哥就好,冬至,希望你好自为之。”
郑冬至被她说得一脸莫名其妙,她松开了陆尔白的手,几步上前,拽过陈昭言瘦弱的肩膀,板着脸质问道:“你什么意思?你给我把话说清楚点?”
陈昭言毫无惧色地正视郑冬至,冷静地反问道:“你心里不清楚吗?”
说完,她看向默立在一旁的陆尔白,问道:“陆尔白,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我家跟学校正好顺路。”
陆尔白没说话,推着车就要走。
郑冬至回头看了一眼陆尔白,又转头看向冷笑的陈昭言,瞬间有些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凶狠起来,眯着眼,眼神阴冷地盯着陈昭言,逼问道:“你是不是告诉他了?”
陈昭言不答。
郑冬至轻笑了一声,把头凑到陈昭言的耳边,低声道:“我是不是说过,让你不要再招惹陆尔白!”
“冬至,你不要再这么蛮不讲理了!”陈昭言气愤地看向郑冬至,没等她继续说下去,郑冬至扬手就扇了她一记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陈昭言捂着被打的左脸,一脸震惊地望着盛怒的郑冬至,眼眶顿时泛红。
“郑冬至你!”陈昭言气急,她不敢相信郑冬至真的会打自己。就算看在徐帆的分上,郑冬至都不该动她。小的时候,郑冬至没妈照顾,一直都是徐帆带着她跟郑昼景。她也算是徐帆的半个女儿,怎么可以忘恩负义到这种地步。
望着一脸肃杀的郑冬至,陈昭言惊恐得说不出话来。
郑冬至正在气头上,挥手就要扇陈昭言第二个耳光,举在半空中的手突然被人一把拽住,她惊诧地回头,就看到了陆尔白。
“够了,郑冬至!”陆尔白黑着张脸将郑冬至从陈昭言面前拽开,呵斥道,“向陈昭言道歉!”
他的力气很大,郑冬至的手腕被抓得有点疼,但她还是倔强地抬头看向陆尔白,不知悔改地大声道:“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已经警告过她了!是她先不遵守游戏规则的!”
陆尔白气得要伸手打她,但还是忍住了。
“你是流氓还是混混!你凭什么警告人家!游戏!你是把什么当游戏!是把我的人生,还是你自己的人生当游戏!”他咬着牙,表情森冷地对郑冬至训斥道。
郑冬至被他骂得眼眶红了起来,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气不过陈昭言表面看起来装清高,背后却给她捅刀子。
是,她打人是不对,那陈昭言就全对了吗?
什么手机坏了不回她的信息,都是借口吧!是因为陈昭言跟他说了什么,所以他才故意不理她的吧!他觉得自己玩弄了他,但他有没有想过陈昭言说的并不是全部。对,她承认,她一开始接近他确实是别有用心,可是她后来的喜欢是真的呀!
他为什么不来问问她,就直接不与她联系!
郑冬至越想越愤怒,陆尔白握着她的手腕的力气很大,她感觉骨头都要碎了。但看到一脸可怜兮兮躲在陆尔白身后的陈昭言,她又气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要是这里只有陆尔白跟她,她也愿意放下脸面跟陆尔白认错,但就是因为陈昭言也在这儿,她不愿意让她看笑话,于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地反击陆尔白道:“是不是游戏你自己没感觉吗?你要觉得我在戏弄你的话,那你亲我干什么?”
没料到她会直接当着陈昭言的面说这些,陆尔白的脸瞬间有些发红,他又羞又恼地望着郑冬至,哑然。
是的,错的是他,明知不可当真的事还是当了真,明知不该动心还是放任自己沉沦。
一旁的陈昭言并不清楚陆尔白与郑冬至进展到哪一步了,听到陆尔白主动亲吻了郑冬至时,给她的打击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她起初还以为陆尔白对郑冬至不上心,可是若不上心的话,以陆尔白的性子,怎么会主动接近郑冬至呢?
他怎么能和郑冬至表白呢!
郑冬至年少不懂事,他难道不懂吗?
他们是怎样尴尬的家庭关系,他喜欢她,得需要多大的勇气,下多大的决心啊。
若非他真的喜欢她,他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行为。
不,陈昭言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为什么郑冬至这样的人会有人喜欢!
为什么这么优秀的陆尔白会喜欢上这么自私的郑冬至!
不,这是骗人的,这是假的,一定是冬至在撒谎,一定是她勾引陆尔白,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
想到这儿,陈昭言突然正义感爆棚,仿佛郑冬至是那恶毒的巫婆,而她是正义女神,她必须要将邪恶的郑冬至从陆尔白的身边驱逐出去,她不能让郑冬至毁了陆尔白。
她不允许。
所以,她勇敢地站了出来,主动走到陆尔白身前,直视着郑冬至,以一个姐姐的身份,以一个智者的身份来批判郑冬至:“冬至,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做什么事都要有分寸。我知道你是为了你哥,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你不能因为不想我跟陆尔白在一起,就故意去接近他。你明知道他在你家尴尬的处境,还拿来威胁过我,但事情到了你身上,你怎么没有为他想一下,这事要是被你爸他们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他……”
“你闭嘴!你算哪根葱,我喜欢谁关你什么事?你怎么确定我就不是真心的!”没等陈昭言说完,郑冬至怒气冲冲地对她说道。
“好,你说你是真心喜欢陆尔白的,那你敢立刻去告诉你哥和你爸,说你喜欢陆尔白吗?你敢把你对他所做的事全说给你家里人听吗?你敢的话,我就信你!你若不敢,那你就是在撒谎。”陈昭言咄咄逼人地说道。
郑冬至被她逼得一时无话可说。
她喜欢陆尔白是真的,但她的确还没有做好准备要告诉家里人这件事。她虽任性,可不是没脑子,她知道这事一旦爆出来,别说她哥第一个会跳出来闹,她爸以及苏慧都不会同意她跟陆尔白在一起的。
陆尔白将郑冬至的犹豫与纠结一一看在眼里,她手足无措的样子让他看得有些心疼。最后,他无奈了叹了口气,将两人分开:“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们回家吧。”
“陆尔白,你不能由着冬至她……”陈昭言还想说下去,陆尔白却打断了她。
“这不关你的事。”
一句话让陈昭言瞬间寒了心,突她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这是在干什么?自取其辱吗?
理智告诉她,她该走了,再继续待下去,她就不再是那骄傲的陈昭言。可是情感上,她又放不下陆尔白,心里很难受,可双脚就像被定住了似的,迈不开步子。
就连陈昭言都听得出来他对郑冬至的维护,可郑冬至却听不出来。
她这会儿在气头上,本就不聪明的脑子此刻就跟倒了糨糊似的一团糟,耳边有嗡嗡声起,传出去的声音都不像是她自己的。
陆尔白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可她还是红着眼再度逼问陆尔白:“你为什么要亲我?还跟我表白!你是在玩我吗?还是在报复我?”
这几句话要比郑冬至之前所有的所作所为都让陆尔白生气,这真的彻底激怒了陆尔白。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开始无理取闹的郑冬至,颓然地道:“你非要这么想也可以。”
旁人都听得出来陆尔白的言不由衷,只有郑冬至听不懂,她的眼泪瞬间掉落下来,但又不想被陈昭言嘲笑。她连忙伸手慌乱地擦了把脸,一把推开了挡在她跟陈昭言之间的陆尔白,蛮横地踹了一脚陈昭言停在一旁的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跑了。
陆尔白僵立在原地,双手攥紧成拳,望着郑冬至离去的身影,略显无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