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尔白骑车从紫园出来后,到了附近最近的公交车站,将自行车锁在了路边的围栏上,然后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一上车,他就急切地向司机报了王婶告诉他的KTV名字。
他从没去过那种地方,与其他骑着车慢慢地找,还不如直接打车来得省时间。果然司机一听就知道那家KTV在哪里,立刻发动车子朝前驶去。
D市的司机都爱聊天,在路上,司机缠着陆尔白话家常。
陆尔白因为担心郑冬至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过他还是礼貌性地回了几句,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窗外看,生怕郑冬至在路上走会被他错过了。
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跟饭点,路上的车子并不是很多。没过多久,陆尔白就看到了“棒棒糖量贩式KTV”几个荧光大字高高地挂在商场的墙壁上,下面是还在营业的肯德基。
前面是单行道,司机将车停在了KTV对面的马路边。
陆尔白付了钱,连找零都忘了拿,直接下了车,匆匆穿过马路,坐电梯到了六楼的KTV。从电梯里出来,他才想起王婶没告诉他郑冬至在哪个包间。
陆尔白估摸着也不是王婶没说,而是她也不知道。
问前台也没用,郑冬至又不是大明星,并不是每个人都认识她。无奈之下,陆尔白只好一个个包间地去找。
还好,在当时那个年代,“KTV”这种新兴的娱乐场所都是有钱人才会去的地方,还没到宾客满座的地步。陆尔白一连找了好几个包间,除了一两个包间里有人唱歌外,其他都是空的。
虽然唱歌的人少,但这家KTV还是很大,一个个找也要费不少工夫。他又推开了一个包间,包间里有一对男女正在做事,看到陆尔白进来,女的吓得连忙护住身体大声尖叫,男的则气得拿起桌上的红酒瓶就朝着陆尔白砸了过来。
陆尔白红着脸一边道歉,一边关上门。
酒瓶砸在门边上,当场碎裂开来。
陆尔白的脸被碎玻璃碴刮了几下,立刻出血了。
他顾不得擦脸,直接走向下一个包间。
若不是遇到张冉的话,陆尔白估计还得找很久。
张冉出去给郑冬至买药回来,正好看到陆尔白在走廊里一个一个包间地找人。
陆尔白在市一中也算是个名人,张冉一眼就认出了他。
念及他与郑家的关系,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陆尔白是来找郑冬至的,便赶紧追上去,叫住了陆尔白。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陆尔白惊愕地回头,于是便看到了张冉。
张冉是他们班的班长,陆尔白是他们班的数学学习委员,张冉的班主任跟陆尔白他们班的数学老师是在一个办公室,所以两人没少在办公室里见过面。
陆尔白认得张冉,却叫不出她的名字,他有些局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张冉看出了他的焦急,主动问道:“你是来找郑冬至的吧?”
陆尔白愣了一下,点点头,急声问:“你知道她在哪里?”
“之前她去洗手间了,这会儿应该回包间了,我带你过去。沈楷峰是我表弟,今天是他生日,图高兴就请了一帮朋友来这儿玩。那群人挺能闹的,竟然还喝了酒,郑冬至也喝了,我还担心结束后她该怎么回去,还好你来了。”张冉一边解释一边带着陆尔白到了沈楷峰定的包间。
推开门一看,所有人都喝得醉醺醺的,一个男生抱着啤酒瓶在唱张学友的《吻别》,却不见郑冬至跟沈楷峰。
张冉蹙着眉头,回头看向神色凝重的陆尔白,咧着嘴道:“可能还在洗手间没回来,冬至她喝多了。”
“洗手间在哪里?”陆尔白冷着脸问,没有多看一眼包间内乱糟糟的景象。
张冉手指了指左手边的走廊:“这里过去,转个弯就是了。”
陆尔白没再多说,扔下张冉转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正好看到有个女生从洗手间出来,陆尔白想都没想,拉住她的手臂问道:“请问一下,您有没有看到里面有个女孩在吐,她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件黑色衬衫、牛仔裤。”
那女生一脸奇怪地看着陆尔白,摇了摇头:“没有,里面就我一个人。”
“谢谢。”陆尔白放开了那个女生,有些丧气地在洗手间外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准备回包间找张冉。
他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喊“郑冬至”的名字。他下意识地回头,正好看到另一条走廊的一个包间里走出来一个衣衫不整的女生,身后一个同样衣衫不整的男孩追了出来,拽着她的手在道歉。
陆尔白的双脚像被定住了似的,再也走不动。
“沈楷峰,你不要再碰我!我要走!你放手!”郑冬至愤怒地朝沈楷峰吼道,挣扎着要从他的手中挣脱。
突然,她感觉有一道目光在紧紧地盯着她看。
她警觉地抬起头朝前看去,看到来人时,她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再也说不出话来,含在眼眶里的眼泪刹那间掉落下来。
像是做坏事被逮到的孩子,她本能地伸手护住自己被撕坏的衬衫,一种莫名的羞耻感席卷了她。
第一次,她那么不想见到陆尔白。
陆尔白的眼睛自郑冬至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从她的身上离开过。
他快速地将她扫视了一番,微凉的目光掠过她被撕坏的小熊衬衫领口,最后停留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几处朱红色的痕迹上,眼神顿时冷冽下来,此刻的脸色黑得不能再黑了。
“他是谁?”气氛冷至冰点,沈楷峰一脸醋意地看着陆尔白问郑冬至。
郑冬至趁机挣开了他的手。没等她回答,陆尔白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面无表情却又干脆利落地脱下身上的运动服外套直接套在了她的身上。
郑冬至红着眼静看着他,眼泪又一次在眼眶里打起转来。
她不知道该跟他说点什么,是撒娇地叫一声“尔白哥哥”,还是说一声“对不起”。
不管她想说什么,对陆尔白来说都不重要。
他大力地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微冷的唇瓣贴在她的耳畔,说了一句:“我们走。”
说完,他揽着郑冬至瘦弱的肩膀,转身就走。
沈楷峰见状,连忙追了过来,挡在他们面前,不依不饶地问陆尔白:“你到底是谁,凭什么带走冬至?”
陆尔白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抡起拳头就往沈楷峰身上揍。都说了,他从小就是个练家子,拳头比谁都硬。沈楷峰才挨了几拳,鼻子就开始出血,嘴里大声地喊“救命”。
郑冬至怕沈楷峰引来他的朋友们,到时候会对陆尔白不利,连忙拉住失控的陆尔白,哭着拦道:“别打了,我们走,尔白哥哥,我们回家。”
听到郑冬至哭了,陆尔白才住了手,攥着沈楷峰的衣领,发狠地威胁道:“你再敢碰她,我就杀了你。”
沈楷峰被打得瘫软在地上,哪还有力气回他。
陆尔白没再看他,拉过在一旁瑟瑟发抖的郑冬至,将她搂进怀里,带着她离开了KTV。
电梯里,郑冬至的脑袋被陆尔白的手用力地按在他的怀里,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眼泪润湿了他那件有些旧的灰色衬衫。他的胸膛很温暖,手却很冰冷。
郑冬至哭了一会儿,不哭了,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抬起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声音沙哑地说:“陆尔白,你的手在颤抖。”
“别说话。”陆尔白闭着眼,没有看她。
电梯门开了,没有人出去,四周静得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陆尔白。”郑冬至忍不住又叫了一声,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垂在身旁颤抖的手。
十指相扣的一瞬间,他终于肯睁开眼看她了,那双澄澈的眸子里似乎有泪光在闪烁。
他看着她,不说话,只是别开了眼。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很难受,很痛,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骂她,却更心疼她。
看他这样,郑冬至心里也不好受,但她还是强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微笑地踮起脚,凑到了他的耳边,哽咽着说:“你不要怕,我没有受伤。我还是很干净的,我知道你不喜欢脏东西,就算为了你,我也不会弄脏自己的。你不要嫌弃我,也不要闭着眼睛不看我。”
她的眼泪落在了他的脸上,像是刀刺在了他的心上。
陆尔白长这么大,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痛都受得了,却偏偏见不得郑冬至的眼泪。
他忍不住伸手给她擦眼泪,问:“郑冬至,你真的喜欢我吗?”
郑冬至红着眼眶抽泣,仰起头看他:“如果我说是你信吗?”
“你说的我都信,只要你说。”
“陆尔白,我喜欢你是真的。你呢?你喜欢我吗?”
陆尔白没有回答,他俯下身,吻去了她眼角的泪,最后吻住了她翕张的唇。
这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