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港大各校部门、社团开始进行换届选举，新旧更迭，大四学长学姐毕业离开，空出来的位置自然就得有人顶上。
大一新生才进来，处于懵懵懂懂的生瓜蛋子阶段，换届选举人选基本定都在大二这一年级的旧人里，毕竟工作一年，部门运行机制、各项安排都已经熟悉。
但居可琳比较特殊，她当初因为工作出色，恰好副团因为私人原因退团，职位空出来，于是大一下学期就被负责对接记者团事务的老师给破格提拔上来。
选举前，大四学长学姐包括老师都有问过她要不要再升一级当团长，居可琳没那么大官瘾，而且级别越高责任越大，她不想给自己没事找事，就给推了。
所以团内就她一人保持职位不变。
十月三十一号，港大每周三下全校公休，记者团进行换届选举。
因为记者团是隶属学校宣传部，除了学生会，平时和校领导班子打交道最多，这次换届自然邀请老师们来参加。
居可琳上午上完课就去礼堂帮忙布置现场，等到闲下来距离换届正式开始就剩半个多小时，就放弃去吃饭的念头。
人都还没来，她随便找个角落坐下。
斜着身体窝在椅子里，百无聊赖刷着手机。
段思恒一整天都没课，上午就在部门帮忙，都在忙，和居可琳只简单打个招呼，并没多深入交流，现在歇下来，在礼堂最后排找到居可琳，看两眼，从侧门离开。
郑思莞月中回了美帝接着留学深造，课余时间天天出去逛街喝酒，发的朋友圈也都是摇人过去一起嗨，齐昭月沉浸在甜蜜恋爱当中，每天都要在朋友圈秀一下。
居可琳挨个给她俩点了赞，继续往下刷。
手一顿，停在大韬的那条朋友圈。
过几天在粤省有一场F1方程式锦标赛，俱乐部会参加。大韬就发了条赛前训练的自|拍照，男生自|拍都不讲究角度、背景，大韬一张大脸怼近镜头，应该是刚给车改装过，脸和竖起大拇指的手都沾了机油，乌漆嘛黑。
左后方一道身影不小心入镜。
居可琳食指和拇指轻触屏幕，向外一扩，放大照片。
男生穿黑白拼色赛车服，臂弯夹着头盔，低头摘手套，黑发柔顺下耷，有一撮不老实上翘，鼻梁高挺，侧脸一绝。
居可琳抿抿唇。
“哗啦”一声，塑料袋在眼前晃过，居可琳抬头的同时手机反扣过去，像是在遮掩。
段思恒装作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站在她旁边，带着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先垫垫。”
“谢谢。”居可琳接过来，往里面挪了位置给段思恒。
段思恒就挨着她坐下。
居可琳忙活半天，着实有点饿，拆了个乳酪碱水球吃。
国庆收假刚回来的那两周，居可琳和段思恒见面次数少，但相处起来与之前无异，现在并排坐一起，不说话倒也不觉尴尬。
“我刚回来的时候，在隔壁大会议室看见学生会的人了。”安静坐一会儿，段思恒捡了个话题。
“他们也今天换届。”居可琳是副团，学校里各部门各种消息她都能拿到一手。
段思恒问：“那他们大四的是不是也都回来了？”
居可琳嗯声答。
段思恒点点头：“怪不得。”
意味深长的一句。
居可琳垂着眼睫，细嚼慢咽吃着东西，头发挽成低丸子头，几缕碎发搭在颊边。
猜到他话里意思，吃完最后一口，居可琳收好垃圾，扭头看他：“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京北那边的圈子，都知道居、李两家关系不一般，段思恒以前没了解，那晚之后回家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想起她刚才看的照片，段思恒并没有点破，他摇摇头：“我没什么想问的。”
“但是如果你需要我的话，我随时都在。”段思恒直视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现在还没有准备好，我继续追我的，你继续考察你的。”
“我——”
居可琳才出个声，段思恒就着急忙慌打断她：“你不用着急给我回复，我也不着急。”
他的急切和慌乱居可琳都看在眼里，沉默片刻，犹豫不决的那一步终于迈出：“如果我是想答应你呢？”
段思恒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难以置信瞪大眼。
“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喜欢上你。”居可琳斟酌着话语：“但我想和你试试。”
她就这么开诚布公，没有任何委婉，没有任何花言巧语：“我知道我这样对你来说不公平，也挺渣的，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我们还是朋友，或者随你便。”
“我愿意！”段思恒掉线的大脑终于重新连接，他迫不及待：“我随你试！”
居可琳弯起嘴角，一双明澈漂亮的眼睛含着笑，去牵他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直起身向他靠近，伸出手环上他肩膀，抱住。
“谢谢你。”
“副团！”台下有人喊居可琳：“你过来下！”
“来了。”居可琳扬声回应，然后看了眼段思恒，见他脸渐渐变红，被逗笑，捏捏他掌心示意，东西放到自己坐过的椅子上，起身离开。
段思恒愣怔许久，等受邀来参加记者团换届仪式的人员陆陆续续进场，声音越来越嘈杂，他才有所动作。
眨眼力度都放轻，偷偷掐了一把大腿，确认不是梦，傻里傻气笑起来。
换届仪式的流程也挺枯燥，新旧团长分别发言致辞，给过去一年辛勤工作的部门人员颁发荣誉证书，负责老师再叮嘱寄语一番，就算结束。
内容简单，但架不住每一项时间战线拉得长，等收拾完场地，差不多快五点。
太阳将将落下，霞光满天，似火烧的橙红色铺满整个楼道，一群人三两结伴往外走，和也是刚结束换届选举仪式的学生会众人迎面碰上。
都是老熟人，立刻就勾肩搭背相互融入。
高睿卸了任浑身轻松，以后就专心忙实习忙工作，非必要估计就不会再来学校，他本就喜欢组局约饭，想到下次再见面还不定什么时候，于是趁着现在人齐，吆喝着去搓一顿。
“还去老地方？”赵旗第一个响应号召，他最喜欢凑热闹了。
老地方就是辣蟹坊那家大排档，他家装修干净，味道上佳，价钱也不贵，性价比超高，对大学生来说简直完美。
“行啊。”高睿没皮没脸，无所谓道：“反正都是李部请客。”
“这多不好意思。”封潼装模作样扭捏一番，吃人嘴软，准备道个谢，才发现李京屹并不在人堆里：“李部人都没来，请个屁？”
“谁说他没来？刚就坐我边上呢。”高睿回头找人：“李部？阿屹？”
话音落下，李京屹从会议室出来，步子迈得不疾不徐，他背着光，只有身型被勾勒清晰，走进后面庞才清晰起来。
黑发，浓眉，桃花眼。
一颗点睛泪痣。
时隔一个月，
居可琳再次见到李京屹。
巴掌印下去，脸颊恢复如初，丝毫不见那一晚的狼狈，依旧是那个清冷贵公子。
“你干嘛去了？”高睿问他。
“接了个电话。”李京屹语气平平：“什么事？”
“去吃饭啊。”高睿一点都不跟他见外：“给你最后一次请客的机会。”
李京屹嗤笑，不置可否。
视线掠向记者团后方，居可琳在他看过来之前移开眼，段思恒倒是不避不闪，甚至在和他对上眼后，大大方方牵起居可琳的手。
十指相扣，向他炫耀。
李京屹目光一顿，瞳仁闪过锐芒，又不动声色压下：“都一起去吧，最后聚聚。”
对着所有人讲，又像是只对一个人说。
去出口的路就这么一条，跟着大部队一起走着，居可琳和段思恒落在最后面。
居可琳看看两人还紧握着的手，又撩起眼皮看看段思恒：“你想去吗？”
“为什么不去。”段思恒抑制不住显摆的心情：“大家不是都要去？”
居可琳当然明白他的小心思，纵着他：“好。”
只要学校不放假，周边店铺的生意就不会差到哪去，大排档还是人满为患，还剩最后一张空桌，就是上次他们来吃的那个位置，巧得很。
段思恒还是挨着居可琳坐，李京屹还是在他们对面。
居可琳当他是空气，随便他坐在哪，眼神都不朝他身上歪一下。
吃饭的时候段思恒对居可琳的照顾无微不至，烫碗、剥虾，杯子里饮料喝完立马就给续上，次数一多，引起周边人打趣：
“怎么回事啊阿恒，拍副团马屁也不用这么拍吧？”
段思恒挺挺胸，颇为骄傲：“我拍的是我女朋友的马屁。”
“……”
桌上一静。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盯过去。
居可琳吐掉嘴里的骨头，抬头环视一圈，将众人呆滞的反应尽收眼底，至于李京屹，她没看。云淡风轻地笑笑，放下筷子，扣住段思恒的手放到桌上：“介绍一下，我男朋友。”
“我操！”
“我靠！”
惊讶此起彼伏，桌上其他人炯炯有神看着两位主角，眼里闪动求知若渴的光芒。封潼小心翼翼举手：“报告组织们，下午在礼堂，我就看见副团抱段思恒来着。”
记者团那边有人附和：“刚才约着一起吃饭，人家俩就一直在后面偷偷拉小手，你们都没人看见吗？”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怎么搞到一起的？”
“多久了啊？”
“谁追的谁？”
“这还用问，看段思恒那个殷勤劲，就肯定不是我们副团主动。”
居可琳和他们熟到不能再熟悉，面对他们的调侃和问题游刃有余，闷头吃饭，一概不予理会，不然他们得没完没了。
段思恒倒是极有耐心回答：“我追的她，追了有段时间，今天下午才终于答应我。”
想起什么，又补充：“今天这顿饭我请吧。”
“那必须你请！”赵旗喝了点酒，脸微红，隔着桌子指着他胡言乱语：“连我们副团都敢染指，你简直罪该万死，必须得罚！”
转头喊：“阿姨再上两提啤酒！”
“你就是想喝酒吧，找什么借口。”封潼送他一记白眼。
“不行我还是难以接受，我爱慕好几年的女神就这么被你追到手了？”学生会副主席是个活宝，开始挖坑给两位主角：“肯定是假的，我不信。”
也不知道是想证明什么亦或是做给别人看。
居可琳挑挑眉，抽了张餐巾纸擦干净嘴巴，一把勾住段思恒脖颈，将他拽近自己，亲了下他脸颊。
亲完就松开，睨向副主席：“信了吗。”
夸张的起哄声引起旁边桌频频回头看，段思恒呆若木鸡，一眨不眨地看着居可琳。
“真刺眼。”高睿嫌弃啧声，到底是吃饭还是吃狗粮。他撇开眼，转而笑起来，刚才剥蟹，手不干净，他用腿在桌下碰李京屹，不管三七二十一，瞎几把邀份功：“不过这顿饭不用你请了，哥们儿给你省钱了。”
李京屹没给反应，目光落在面前的空杯上出神，半晌后像是突然清醒，回高睿一句：“先走了。”
“干啥去啊你？”高睿见他盘子空着，干干净净还没用过，脑袋随着他转：“你还啥都没吃呢！”
余光晃过一抹身影，空气送来熟悉的苦柠香，淡到几乎没有，居可琳咀嚼的动作慢下来，握着筷子的手无意识屈起。
“李部咋了？”赵旗打个酒嗝，疑惑出声：“咋走了？”
“有事儿吧，他最近好像挺忙的。”高睿替他解释一嘴。
“还吃吗？”段思恒消化完那一个吻，对居可琳更加鞍前马后。
居可琳摇头：“不吃了，饱了。”
段思恒往她身边挪挪，小声跟她讲悄悄话：“姐姐你对我真好。”
居可琳侧过脸，不出意外看见一张大红脸，她习惯性扬起笑，摸摸他脑袋：“应该的。”
……
一顿饭吵吵闹闹到快十点才吃完，明天要么是有人上课要么是有人上班，就没在续摊，散场后各自结伴回家。
段思恒当然要去送居可琳。
橡树湾离港大走路只需要十分钟，夜晚温度适中，和喜欢的人饭后散个步也算是件浪漫的事情。
突然起了风，段思恒问居可琳冷不冷，居可琳说不冷，然后他又去牵她，掌心包住她的手揣进外套口袋。
居可琳见状，面露戏谑：“挺上道。”
段思恒嘿嘿傻笑，靠她更近。
十分钟路程，再怎么磨蹭时间也延长不到哪去，把居可琳送到楼下，段思恒依依不舍地瞅着她。
“干嘛这个表情。”居可琳好笑：“明天又不是见不到了。”
“那也想你。”身份改变以后，段思恒情话也说得越来越顺嘴。
居可琳没接这句话，抽出手，反握住他捏两下就收回：“回去吧，到学校给我发消息。”
段思恒乖乖应好。
居可琳下巴往后点：“走吧，我看你出小区。”
段思恒还是不动，直勾勾瞅着她，一点点靠近。
他弯腰亲下来的那一刻，居可琳偏头，吻就只落在她脸颊。
身体下意识反应，大脑都来不及控制。
她主动和他主动，是两码事。
段思恒像是没察觉到她这一躲，抱了抱她：“姐姐晚安，明天见。”
居可琳拍拍他背：“明天见。”
目送着段思恒出了小区，居可琳才转身上楼，电梯就停在一楼，不用等，进去按层数，然后发呆。
玻璃镜面反射出她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到达二十二层，电梯门开，她深呼吸口气走出去。
拇指按在识别位置，“喀啦”一串短暂铃声提示识别成功。
拉开门的瞬间，安全楼道内一阵脚步声传出，居可琳警惕回头，只看到一片黑色，就被人揽着腰带进怀里。
屋内没开灯，楼道里灯光争先恐后从门缝里挤进去，又随着门重重关上而消失。
居可琳后背撞上门板，脑子还懵着，嘴就让人堵个严实。
苦柠香混着酒气，更加撩人。
她用力去推，奈何男女力量悬殊，手腕被轻而易举控制住，举到头顶同样压在门板上，姿势使然，她被迫挺胸，贴他更为紧密。
没有任何技巧，横冲直撞。
居可琳只能去咬他，很快就再一次尝到铁锈味道。
李京屹很想再继续，但是知道她不喜欢这种味道，只能退让。
埋进她颈窝，如获至宝般亲一亲，蹭一蹭。
像一只渴望得到主人宠爱的小狗。
李京屹哑声含混：“好想你。”
觉得不够，又重复：“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