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小满没有辞掉一个老工人(第1/2页)
食品厂的八名老工人坐下以后，谁也没有去碰桌上的纸。
陈嫂看见自己的名字排在最后，脸色更白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带来的茶缸，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离开食品厂以后还能去哪里找活。
田小满却没有急着说结果。
“你们觉得机器来了以后，厂里不需要这么多人，这话没错。”
屋里一下更安静了。
刘秋香抬起头。
“田老板，真的要辞人？”
“我说的是原来的活不需要这么多人，不是食品厂不需要。”
田小满拿起第一张安排表。
“以前你们八个人一天能切多少肉、装多少袋，心里都有数。机器进厂以后，要是还只做原来的数量，别说八个人，留下三个都嫌多。”
陈嫂苦笑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意思吗？”
“不一样。”
田小满说道：“我买机器，不是为了把八个人变成三个人，而是想让食品厂一天能做出过去两三天的货。”
“货做出来，卖不掉怎么办？”
“所以不能一下做那么多。”
田小满将许文静算好的数字放在桌上。
“从明天开始，先把每天的产量加三百斤。县城三家店、邻县柜台和省城那边都多送一些，再拿出一部分试着卖到周边几个县。”
“要是卖不完，我会减产。要是能卖完，再继续加。”
刘秋香听明白了。
“多出来的货，还是让我们做？”
“对。不过你们不能再全都围着切肉和装袋。”
田小满将八张纸依次发下去。
两个人负责学切片机，两个人负责装袋和称重，两个人负责检查每一袋货，剩下两个人跟着孙巧云试做新产品。
陈嫂负责的是检查和登记，她盯着纸看了半天。
“我不识多少字，咋登记？”
“斤数和日期你总会写吧？”
“数字会一点。”
“那就够了。先学最简单的，许会计每天教你半个小时。”
陈嫂仍然有些不安，“别人都学机器，我只检查袋子，这算正经活吗？”
田小满从桌下拿出十包刚封好的卤肉。
“你们先看看，这里面有什么不一样。”
八个人将东西拿起来，一包包翻看。
有人说肉片厚薄不同，有人说每包肉的颜色差不多，看不出问题。
陈嫂没有急着开口。
她将每包卤肉摸了一遍，又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看到第七包时，她忽然用手指按住袋子边缘。
“这一包漏气。”
孙巧云拿起来仔细看，袋子边上有一处很小的缝，不用力按根本看不出来。
田小满又问：“还有吗？”
陈嫂继续检查，很快又挑出一包斤数不足的，还有一包里面混进了很小的碎骨头。
一共十包，她找出了三包不合格的货。
其他人都有些惊讶。
“陈嫂，你咋看得这么快？”
“我以前装袋时就习惯摸一遍。”
陈嫂说道：“袋子里有没有硬东西，用眼睛不一定看得见，手一摸就知道。”
田小满点了点头。
“所以我让你负责最后检查。”
“机器能把东西装起来，却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碎骨头，也看不出袋子漏不漏。以后从食品厂出去的每一包货，都得经过你们的手。”
陈嫂又看了一眼安排表。
原本以为最没用的活，此刻忽然变得重要了。
“田老板，你真不辞我们？”
“不辞。”
八个人先是愣住，随后同时松了一口气。
刘秋香眼圈一红。
“昨天回家以后，我一晚上没睡。我男人还说，机器都买回来了，田老板早晚得把没用的人赶走。”
田小满看向她。
“机器不会自己走进仓库，也不会自己把货送出去。只要厂里的货越做越多，需要的人就不会少。”
“不过我把话说在前面。”她的语气认真起来。
“留下来不等于可以不学。安排你们做什么，就得把什么做好。谁故意拖着不学，或者觉得自己是老工人便偷懒，我一样不会留。”
“只要不赶我走，我肯定学。”
陈嫂马上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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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几个人也纷纷点头。
昨天她们害怕机器抢饭碗，今天才明白，真正决定能不能留下的不是机器，而是自己肯不肯学新的活。
孙巧云将四袋掺着问题的卤肉重新收起来。
“话说清楚了，现在开始学。机器不等人，货也不等人。”
两名年纪较轻的工人先学着操作机器。
她们原本一直往后躲，真正上手以后才发现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孙巧云教了几遍，两个人便能独自完成。
陈嫂和李大姐坐在检查台前，每做好一批货，就一包包摸过去。
另一边，刘秋香跟着孙巧云试做新的卤鸡翅和鸡爪。
她以前在家经常收拾鸡鸭，动作比别人快。不到一上午，她便将送来的东西处理得干干净净。
厂房里重新忙了起来。
这一次，机器没有让谁闲下来。
反而因为每天增加三百斤货，洗肉、称重、装箱和登记都多出了不少事情。
中午吃饭时，八名老工人没有再躲在墙角。陈嫂端着饭碗坐到孙巧云旁边。
“昨天是我们想多了。”
“想多了不丢人。”
孙巧云说道：“可你们不能因为害怕，就连试都不肯试。食品厂以后还会买别的东西，难道每来一样，你们都先想自己要被赶走？”
“不会了。”
陈嫂有些不好意思，“以后谁再说机器抢饭碗，我第一个反对。”
张嫂在旁边笑道：“昨天说得最多的人就是你。”
几个人全笑了起来。
下午，田小满去了国营饭店。
周建国正在后厨试一道新菜，看见她进来，先盛了一小碗让她尝。
“八个人的事处理好了？”
“一个没辞。”
“厂里养得起？”
“不是养着她们，是给她们换了活。”田小满将安排简单说了一遍。
周建国听完，点了点头。
“这样比直接让她们回家强。”
“不过现在只是暂时安排。”
田小满尝了一口碗里的肉。
“多出来的三百斤货能不能卖掉，还不一定。要是卖不出去，大家还是得闲下来。”
“那就想办法让它卖出去。”
周建国说道：“饭店最近有不少外地司机吃饭。你可以放些小袋卤味在柜台旁边，他们走的时候顺手带两包。”
“饭店不是卖菜的吗？”
“现在都快摘掉国营招牌了，还守着以前的规矩干啥？”
周建国笑了一下。
“不过地方是饭店的，东西也不能白放。卖十块钱，饭店收你一块。”
“你连你媳妇的钱都挣？”
“亲夫妻，明算账。”
田小满听见这句话，也笑了。
“行。明天我先送二十斤过去，卖不完不许让后厨的人自己分了。”
“那可得看你送的东西好不好吃。”
两个人把数量和价钱商量好，田小满才回食品厂。
刚走进包装间，她便看见陈嫂和李大姐正在争一包卤肉。
“这包不行，肉比刚才那包少。”
“秤上明明一样重。”
“不是斤数的问题，里面碎肉太多。客人买到以后看着不好看。”
两个人争得认真，谁也没有注意田小满进门。
最后，她们把那包肉放到一边，重新挑了一包完整的。
田小满没有打断，只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昨天这个时候，陈嫂还准备提着茶缸回家。今天，她已经比谁都在意一袋卤肉能不能走出厂门。
傍晚收工时，第一天增加的三百斤货全部做完。
八名老工人没有一个提前离开。她们将桌面擦干净，又把明天要用的东西整齐放好。
陈嫂走到厂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身跑了回来，她把那个差点带走的旧茶缸放进自己的柜子。
“咋不拿回家了？”刘秋香问。
“明天还要来，拿来拿去麻烦。”
她关上柜门，脸上终于有了笑。
第二天，食品厂门口原来那张招工启事没有被揭下来。
田小满拿起笔，在需要人数后面又添了一个“三”。
机器进厂以后，小满食品厂没有少掉一个工人，反而第一次准备继续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