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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爱情事故

第十五章(大结局) 也许将来

危晓从图书馆跑了出来,疯了一样朝前跑去,不知道跑了多久,忽然腹间一疼,疼痛让她跪倒在地,然后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身边有很多很多声音。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是妈妈的声音。

“没什么大碍,长期营养不良,体力不支,所以才会晕倒。”

“妈,姐姐不会有事的,你别哭了。”是妹妹的声音。

“都怪我不好,我不知道她会突然跑出去,我要是知道,我就应该反锁好门……”

“姐姐又不是小孩,你反锁门能锁得住她一时,又不能锁住她一世,她现在这样是咎由自取,你为了照顾她连我的开学典礼都没去,已经做的够多……”

“啪!”

很清脆的一记耳光声,危晓拼命想睁开眼睛,可是睁不开。

接着听见妈妈痛入心扉的声音:“她是你姐姐,也是妈妈心疼宝贝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她!你的开学典礼有你姐姐重要吗!”

周围安静了下来。危晓却很意外,从前她总是觉得妈妈只爱妹妹不爱她,可现在妈妈竟然为了她打了妹妹。她很惭愧,她现在才发现,原来从前她误解的不止有爸爸、时遇权,还有妈妈。

忽然她的手被握住了,然后是妈妈带着哭腔的喃喃自语,“晓,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想到一时气话跟你爸爸说离婚,竟然会害得他出了意外,我想给你完整的家庭,选择了再婚,却没有考虑你到底需不需要,我一次一次想要跟你谈谈,你一次一次关上你的房门,后来我就觉得好像我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可这并不代表妈妈不爱你,妈妈不想看你这个样子,时遇权虽然不在了,但你还年轻,你的人生还要继续,你还有我,以后你千万不能再做傻事……”

危晓的泪水从眼中滑落,掉在了枕头上。她开口,声音晦涩微弱,“妈妈……”

危妈妈惊喜的上前查看,“你醒了?想吃什么?妈妈去给你买。”

她睁开眼,看见了一脸关切连眼泪都没来得及拭去的妈妈,突然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她是真的回来了,这家医院就是当时时遇权去世的医院。

“我为什么又回来了!为什么!”

危妈妈看她突然激动起来,连忙安抚她,“你想去哪儿?昨天你趁妈妈不在家,突然跑了出去,妈妈找了好久才找到你,你晕倒在你大学图书馆,你不记得了?”

昨天?她去日本这么久,居然2016才过去了一天?难道一切都只是她在做梦?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危晓眼神发愣,危妈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有点烫,是不是发烧了?我去找医生。”说完她便跑了出去。

医生给危晓做了全面体检,然后说:“危小姐,你不能再这样折腾自己了,就算你受得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也受不了。”

“孩子?”屋里所有人一齐看向医生。

“已经三个月了。你们也太粗心了。”

危晓终于确定,一切不是梦幻,她是真的回到了十年前,否则这个孩子从何而来?她和时遇权已经分居半年,她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怀孕。

可分居这事只有他们两知道,所以危妈妈便理所当然以为这孩子是时遇权的,试探着问:“晓,这个孩子你打算要吗?”

“当然要!”危晓被突然送回现实的悲痛心情被扫去大半,就在她以为此生终究晦暗无光的时候,老天又给她送了一份厚礼,她把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脸上露出了微微笑容。

危妈妈松了一口气,“既然决定要,就要听医生的话,好好对自己,知道了吗?”

“知道了!妈妈,我们回家吧,我想喝您熬的排骨汤。”

这还是时遇权出事以来危晓第一次主动要求吃东西,这下连危妈妈都觉得这孩子简直就像是天使,来得太及时。

危晓把公司交给了副总,专心在家养胎。很快就到了春节。大年三十的清晨,她准备了一堆礼物,独自开车去了时遇权家里,他今年刚去世,公公婆婆肯定没有心情过这个年,虽然他们不是很喜欢她,但他们肯定不会不欢迎这个孩子,她打算去告诉他们有孙子的好消息,也好让他们有一些慰藉。

走到熟悉的门口,摁响门铃,却一直没有人来开门。她站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实在是站不动了,便打算留张便条回车里在等,正在写字条的时候,忽然听见电梯叮咚一声。

她回头一看,却是呆若木鸡。

婆婆走在前面,拿着钥匙,而公公则在后面,推着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的……是时遇权!

他们三个人没料到她竟然会在这里,统统愣住了。还是婆婆先开口:“危晓,你怀孕了?”

问完她便觉得这话多余,看这肚子,大约有七八个月了。又说:“进来坐吧,你都这个月份了,现在不能久站。”

时遇权一直盯着危晓的肚子,表情很复杂,他在出事之前就已经和她分居半年,那这个孩子……

危晓便跟着他们走了进去,时遇权便说:“爸,妈,我想单独跟危晓聊聊。”

公公婆婆便识趣的拿了钥匙出门。

危晓刚要张口,时遇权就说:“我知道你想问我为什么要骗你,其实我并没有骗你,我行将就木,只是提前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你。”

“你……怎么了?”

“白血病。暴雨那天,我被救之后查出来的。我想起当时你跟我憧憬的种种未来,不想让你伤心,所以干脆就跟你说我已经死了。至少那样,你就不会有了希望之后又绝望,也不用陪着我走这段煎熬的向死之路。”

“你们所有人联合起来骗了我?”

“嗯,我爸帮忙撒了谎,装作很讨厌你给你送去了离婚协议,不让你插手我的后事,我的朋友你认识的没几个,也都提前打好了招呼。”

“时遇权!”危晓从沙发上愤怒站起,突然觉得头晕目眩,肚子很痛,又往下跌坐了下去。

时遇权一直看向别处,避免和危晓眼神接触,所以并没有看到这一幕,“这个孩子……你已经找到你的幸福了吧,那我也就安心了。”

危晓忍着痛说:“你骗我,你从认识我开始就骗我,你根本就知道我跟你之间有什么样的渊源,你却不动声色,把我当个傻子一样成天哄着骗着。”

时遇权察觉到她话里有话,“你……该不会……”

“是的,我什么都知道了。”

“怎么会!你都已经安然度过了三十岁生日,怎么还会……”

“饺子是我们一起收养的,你陪我拔过牙所以提前让我注意牙齿,你以为去承德山庄我可能会被鹿撞所以一定要跟着去……你什么都知道!”

“危晓,你冷静一点,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时遇权忍着心痛,“就算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你也不能这么激动。”

危晓抱着报复的心理,故意不告诉他这孩子的来历,只是问他:“你很在意这个孩子吗?”

“不,我很高兴你有了孩子,这起码说明,我的离开对你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这样我的心情也能好一些。”

时遇权苦笑着把回忆一点一点从脑海里拉出来,他说的很慢,因为心像是被摇摆的钟摆左右捶打,难受到呼吸困难。

“你不知道,那个时候你突然之间消失,我有多迷茫。第一次见面你是从天而降,最后一次见面你像是遁地无踪。我突然发现,我对你的一切不甚了解,我希望有人来帮我找你,可你在日本的朋友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我报警,警察说我是疯了,竟然让他们找一个不存在的人。绪天赐说你应该是自己藏起来了,只能等你自己出现。我去了北海道,你爸爸却说你不是他女儿,他的女儿才20岁。我在佐佐木奶奶的民宿住了两个月……我一遍一遍去我们去过的地方,希望你会突然出现,希望你又会无赖的抓住我,说我是你的老公……

“可是没有,你再也没有出现过。

“久久失望之后,我开始怀疑,你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你在日本的生活很无聊,所以你只是找我打发时间而已,可笑的是我竟然就被你耍弄于鼓掌之间……这种想法久久盘亘于我的脑海之中,我开始自暴自弃,很少去上课,很快就被学校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不去补修学分将会被退学的警告。

“我看着那张警告信,浑浑噩噩不为所动。就在那一天,我找到了你的那个旧手机,我很愤怒,我把它狠狠的砸到了地上,手机四分五裂之后,我看见有一张纸从空中掉落下来,捡起来一看,是你写给我的信。那封信很离奇,离奇到我根本无法相信,你说你来日本本来是参加我的同学会,你没有想到会突然回到十年前,你说你很后悔没有珍惜跟我之间的感情,你说你留在日本是想好好弥补我,也弥补你自己的遗憾……

“太荒唐了,不是吗?现实又不是小说,怎么可能有穿越这回事。

“我根本不信,直到有一天,我接到语言学校的邮件,告诉我,学校将从下学年更名为樱道。我想起你的信,想起你出现之后的种种,忽然觉得可怕,因为你所说的可能都是真的,你真的来自于未来。我痛定思痛之后,决定要振作起来,努力成为你爱着的那个成熟的我。我顺利毕业,也顺利回国。奥运会的时候,我将信将疑的去了你跟我描述的我们初次见面的地方,果然看见了你,你梳着齐刘海,稚气未脱,和隔壁的小孩两人比拼吹泡泡糖,我心里很激动,可又很伤感。因为我证实了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就意味着,再过八年我就会死。如果我会死,那你必将伤心欲绝,按照历史的轨迹,将会回到十年前,紧接着,凭空消失。我心里清楚的知道,如果我再爱上你,我们之间将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所以我努力克制自己,不接你电话,不与你会面,让你把钱包直接寄给我。可是没想到,你竟然亲自将钱包送了过来。在大堂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真的很想冲上前去告诉你,我们之前有过怎样的相遇和波折,可是我害怕,害怕这会是你平静人生的转折点。我忍了又忍,才维持住一张冰冷的脸。可是从门铃监视器看你在屋檐下躲雨,我又忍不住借故从楼上下来,装作顺路去送你。我想,就送到你家为止,以后绝不可以再去见你。

“贪心指引着我一步一步靠近了你,看到你过的那么辛苦,又那么孤独,我真的很心疼,我逃避你是希望你幸福,可如果你不幸福,我怎么可以袖手旁观。我跟自己说,既然我知道结局,那么我去努力避免那个结局不就好了?你说我在医院死去,我就猜测大约是我得了什么绝症吧,和你在一起之后,我便开始定期体检,为了你的健康,也拉着你每年体检。只是最近一年,我们关系急转直下,我才忘了去体检。

“我不希望你知道我们将在你三十岁那年面对什么,所以我避免你和天赐亿欢顾深深的见面,避免他们对你产生疑惑,避免你对过去产生疑惑,所以我才会对你偷偷跟着我去日本大动肝火,其实我只是害怕,害怕你见到顾深深。后来我们结婚了,过得很幸福,我以为只要我身体健康,安然度过三十岁便万事大吉,历史便不会再重演,所以我处事淡然,随遇而安,并不追名逐利,没想到会因为这样被你以为我丧失斗志混吃等死,最终导致了你对我的失望。

“我一直以为你很爱我,因为在日本的时候,你表达出来的对于亡夫的感情真挚而深切,所以我只当你是跟我闹闹小脾气耍耍小性子,从来没有当真,直到你跟我提出离婚那一刻,我才发现,我又一次因为自负而错失了跟你弥补关系的时机。我一直苦苦拖着这场离婚官司,就是想等到你安然度过三十岁之后,把所有一切都告诉你,没想到,那一天你却出了意外。其实我也被救了,只不过在抢救的过程中,医生发现我的伤口很难止血,便对我做了全面体检,然后就查出了白血病。我想反正你对我已经失望透顶,倒不如趁着这个时候好好了却这段关系,免得真的到了诀别那天,你反而会更痛苦。

“我没有想到你还是去了十年前,我原本以为只要你过了三十岁生日,时间就不会倒流,你会一直往前走,你会遇到新的伴侣,你会成就自己的事业,你会成为你自己想要的人,没有我你也会幸福……

“危晓,欺骗你是我不对。但是十年前你不是也骗过我吗?我想这就是我们的缘分吧,扯平了。”

时遇权脸色苍白,面带微笑缓缓说完这番话,危晓的眼泪怎么都停不下来,她很庆幸,庆幸他还活着,又很难过,难过他现在瘦得脱了形。

她一边哭一边笑,“时遇权,你真的很讨厌,生病而已,干嘛要骗我,能治好的,你一定能治好。”

“找不到合适的配型,要不然我也不用瞒着你。”时遇权语气很是洒脱,“你不用劝我,我不是很难过,此生能和你相爱两次,我死而无憾。”

危晓拉着时遇权的手,放到她的肚子上,“也许,他可以救你。”

时遇权不明所以,愣神片刻,忽然明白过来,不可思议的说:“难道这孩子是十年前?”

危晓点了点头,“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怀孕三个月,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总之那天我穿着白无垢突然就回到了我母校的图书馆。”

时遇权忽然灵光一闪,“你母校是不是A城大学?”

“对!”

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消失了,时遇权激动的说:“顾深深那天去了A城大学,她给我打电话,说看见了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随后你就不见了。我想,应该是在那个时空真实的你被认识你的人目击,提醒了时空漏洞,所以不应该存在在十年前的你才会回到现在。”

“不重要了,你还活着我已经心满意足。”危晓忽然眉头皱紧,手放到了自己肚子上,“好痛……”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宝宝好像也不安分起来。

希望,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危晓早产加难产,在产房足足呆了一天一夜。

孩子出生的时候,是时遇权最虚弱的时候。他却在产房门外,不断祈祷,希望她平安,哪怕不要这个孩子。

因为这个念头,时遇权内心强烈不安,他得承认,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他不够爱阿拾,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永远只有危晓一个。

遇见危晓之前,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也会深深爱上一个人,不顾一切,勇往直前。

她像是一束光,透过时间的棱镜照射着他,直到将他点燃,让他明白,这世上最美好的是什么。

幸好,兵荒马乱之后,母子平安,他亦有了希望。

……

十个月后。

危晓的三十一岁生日,一样的地点,同样的西餐厅,只是这次风和日丽,而她和时遇权的身边,还多了一个会吐奶泡泡的小宝宝,他们给孩子取名叫阿拾,纪念这十年的不可思议。

这一年里他们经历了无数痛苦和折磨,幸好全都熬了过来,也幸好阿拾的脐带血和她爸爸能够配型成功,现在时遇权已经痊愈。

又是上甜点之前的间隙,时遇权把那个绑着水玉色绸带的盒子拿了出来。

“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这一年太累了,所以拿去年的生日礼物糊弄你。”

明知时遇权是在打趣,危晓还是配合的假装不高兴,“我介意得很,所以明年你最好补两份。”

她伸手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一个账户名和密码。

“这是什么?”

“iCloud,你登录试试看。”

危晓一边拿手机一边说:“你又在耍什么花样?不会是买了终生的会员和我共享吧?”

“你看看就知道了。”

危晓打开icloud,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称叫也许将来。点开文件夹,里面不定时更新着集数,到现在已经有一百多集,这一年更新得比较少,只有两集。危晓点开了最后一个文件去看,是阿拾刚出生的那天,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再往前翻,是她和他重逢,再往前翻,是她在办公室熬夜加班,他去给她送甜汤。

一帧一帧,都是满含着温暖和爱意,在她忽略时遇权的那些日子里,他对她的爱却一直没有间断过。危晓想哭,可又忍住了眼泪说:“干嘛把我画得这么丑,我有这么胖吗?”她不想让自己哭出来,因为劫后余生的每一天应该都是开心快乐的。

“其实去年我就想让你看的。”时遇权淡淡的说,“生病之后,我还以为再也没有机会给你看这些了,不过幸好……”

“你好烦,是不是一定要让我哭?”

“不是,我是想告诉你,也许将来所有情节都是真实,只有开头是虚构的,我觉得有些遗憾,所以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让我把唯一的虚构变成现实?场地我已经订好了,就在北海道,你被困的那个山庄。”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时遇权故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那我可就惨了,可能要赖在你家当黑户一辈子了。”

危晓噗嗤一笑,一本正经的说:“我挺怀念当黑户的感觉,就免为其难跟你一起去趟日本吧。”

时遇权安排好了所有一切,顺利到达日本之后,来接他们的人是绪天赐。他长发及肩,气质和当年那个软萌的小鲜肉截然不同,变成了一个不戴手串的文艺青年。

绪天赐走上前对着时遇权就是一拳,“这么多年不联系我,又从来不回我短信,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怎么?终于要结婚了?新娘在哪呢?”

时遇权把躲在身后的危晓拽了出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妻子,危晓。”

绪天赐一愣,反反复复打量了危晓好几分钟,拍着额头说:“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危晓,这么多年你跑哪儿去了?我的天!你怎么一点都没变,反而越来越年轻了!”

危晓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当年我被警察发现,然后遣送回国了,因为太丢脸,所以我没有告诉你们。”

“你什么丢脸的事情我们没见过,有什么好遮掩的,害我们担心那么久。”绪天赐给了她轻轻一拳,“走吧,我们上车再说。”

坐在车上,聊了一会儿,危晓才知道绪天赐自从毕业之后就留在日本经营民宿,后来又开了旅行顾问公司,现在专门做精品定制旅游,这次他们在日本所有的行程全是绪天赐一手包办。

危晓很想问他后来和韩亿欢怎么样了,还没开口,就听时遇权问道:“亿欢过来了没?”

“她今天晚上到。虽然她只是个小众歌手,但最近被人翻唱红了一首歌,所以通告突然多了起来。”

危晓又很意外,“她真的成为歌手了?”她还以为以小公主的性子,不可能坚持很久呢。

“嗯,《叶只知》你听过没?原唱就是她。”

“原唱不是叫亦欢吗?”危晓问完这个问题就觉得自己真是猪脑子,亦欢亿欢,可不就是一个人么。

绪天赐边开车边说:“她这些年其实过得听不容易的,她太固执,这个圈子不太适合她。又因为对你们有愧疚,这么多年一直不敢与时遇权联系,所以并不太开心。”

“为什么要对我们有愧疚?”

“你还不知道?”绪天赐从后视镜里看危晓,一脸震惊,“时遇权没和你说吗?当年突然得知你和时遇权在一起,她受了刺|激回国,然后故意给时遇权打电话说你在国内是个诈骗犯,后来你失踪,她总觉得跟她撒的这个谎有关,所以一度很恨自己,其实这事儿我们都知道怪不得她,无奈她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原来是这样。危晓看向时遇权,他一脸淡定的说:“这么多年不见,绪天赐,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拼命维护亿欢呢。”

“这么多年不见,你还不是一样的臭屁脸。”绪天赐这些年经营公司,性格外放了很多,所以说话越发直来直往。

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绪天赐安排他们住宿的地方,危晓下车一看,原来是韩亿欢家的别墅,只是整体色调变成了原木色,而她住过的那间屋子的外墙则被铺满了绿植,大约是为了掩盖曾被火烧过的痕迹。

绪天赐帮他们提行李,带着他们往里走,“去年刚刚装修过,进去了你们可能也认不出来了。”

他说的没错,危晓已经认不出这是她曾经住过几个月的房子了。现在这栋房子里完全没有了从前的痕迹,楼下所有房间全都被打通,变成了一个超大的客厅,明媚的阳光打在原木色的家具上,显得整间屋子温暖极了。

“这里现在是我公司在经营,这栋房子公用面积大,所以经常有小团队过来开party。”绪天赐带他们转了一圈,又说,“对了,岚山佐佐木那间民宿现在也是我在经营。”

危晓惊喜的说:“佐佐木奶奶的民宿?那她现在在哪?”她回到现实之后,很想联系佐佐木奶奶,可是已经查不到关于那家民宿的所有信息,原来是被绪天赐接手了。

“她在东京近郊一家养老院,过两天我带你去看她。”

“你和亿欢怎么样?”

“她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明年春天我们打算办婚礼。”

“恭喜你啊。”

绪天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是你给了我勇气,每次我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想起你说你是先知,你知道我和亿欢肯定会在一起,就这样坚持到了现在,后来亿欢跟我说,其实她早就在心里接受了我,只是害怕改变我们的关系,害怕最后不得善终会失去我……”

到了晚上,像危晓从前住在这里时一样,她和绪天赐一起去准备火锅当晚饭,绪天赐一边准备食材一边把这些年和亿欢的波折全都告诉了危晓,危晓听着他们跌宕起伏又圆满结局的故事,很为他们感到高兴。

当所有食材全部准备好之后,门铃响了起来,绪天赐立刻擦干手往外跑去。

“应该是亿欢到了。”

门一开,亿欢便迫不及待跑了进来。她剪了短发,穿一件驼色大衣,身形比少女时代更加瘦削,看见危晓,眼泪便立刻浮上了眼眶。

“危晓……”

“亿欢……”

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串带着眼泪的笑容,亿欢看着危晓真诚喜悦的表情,知道自己所有道歉的话已不必多说,从前年少无知时对她犯的错她已经全都原谅了。

大家把酒言欢,过去那些糗事乐事一件件被翻出来讲,又谈这些年的境况,无数唏嘘感叹之后,不知不觉,天就已经亮了。

绪天赐说:“去北海道的飞机是晚上,你们都回房间睡一下。”

危晓摇了摇头,“我还不困,你不是说佐佐木奶奶在东京养老院吗?我想去见见她。”

“也好,我带你去。”

时遇权拿了绪天赐的车钥匙,“不必了,明天的事还需要你安排,我带她过去就好。”他全权委托了绪天赐在北海道安排婚礼现场,眼下绪天赐最要紧的是做好这件事。

绪天赐笑道:“你放心好了,那边我的分公司早就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了,你不想我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就直说,谁稀罕当你们的电灯泡似的。”

时遇权开车带着危晓到了绪天赐给的那个地址,已是正午时分,他们下车穿过一片树林,然后就见到了养老院的正门。

很快护理员便带着他们去了佐佐木奶奶的房间。危晓走进去,佐佐木奶奶正在窗边看书,午后阳光正好,她被暖融融的照着,已经睡着了,手也垂了下来,书就快要落到地上。

危晓想帮她把书捡起来,手刚碰到书,佐佐木奶奶就醒了,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危晓,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才确定不是做梦。

“危晓!真的是你!”佐佐木奶奶脸上皱纹并不很多,但头发已经全白,看上去比从前老了很多。

危晓坐到她旁边的沙发上,“是我。您最近过的还好吗?”

“还不错,只是时常想起你。”佐佐木奶奶不敢相信,盯着危晓,“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你了。”说起来,她能有安定的晚年也是托了危晓的福,危晓失踪之后,绪天赐他们偶尔还是会去她的民宿住住,也因此熟悉起来,最后才放心把民宿交到了绪天赐的手上。

“我也经常想您,非常感谢您以前对我的照顾。”

“是你照顾我比较多。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有些东西一直想交给你。”佐佐木奶奶站起来,去衣柜里翻翻找找,最后找出了一根项链,“这好像是你当时落在更衣室的,别人捡到之后交到了我的手上。”

危晓接过项链一看,果然是她的,吊坠是她和时遇权的婚戒。她穿越到日本之后一直戴在身上,回来的时候不见了,她还以为是穿越过程中丢失了,现在失而复得,高兴极了。

她把项链扣环打开,取出那两枚戒指,戒指内环里刻着的是他们两的名字缩写,虽然经历岁月蹉跎,但依旧光亮如新。

她还记得当时时遇权带她去买戒指,那堆导购背着她议论,说她配不上时遇权,她在洗手间听到了这番话,当时就下定决心,总有一天,她要成为可以和时遇权一样优秀的人,站在他身边不用自卑的人。

所以选戒指的时候她没有要复杂华丽的款式,而是选了这一对素到不起眼的戒指,时遇权觉得这样的款式有些过于简单,可她说平时要跑工地,这样的正正好,时遇权便随她去了。

后来时爸爸来给她送离婚协议,顺道便把这个戒指也送了过来,时爸爸跟她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让时遇权娶了她,导致时遇权不得善终,所以不希望她再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遇权的后事,时家并没有通知她,因为那份离婚协议上她早签了名,所以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个外人。她到现在才明白时爸爸当时的苦心,他的残忍其实是另一种善良。

所有她曾经以为失去的,以为今生就此错过的……一切一切,全都失而复得。

和佐佐木奶奶告别之后,危晓便和时遇权去了机场,而时遇权的爸妈和危晓的妈妈则从A市带着阿拾直接出发,比他们早一步到达了北海道。

时遇权已经安排危晓的爸爸和妈妈见了面,所以他们现在一起在札幌机场等着危晓过来。

在危爸爸心里,这是他和女儿分别二十多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他心乱如麻,害怕危晓会怪他,害怕和危晓之间会像陌生人,在接机口踱来踱去,手足无措极了,不断朝内张望着。

危妈妈抱着阿拾安慰他说:“你不用这么紧张。”

“可……”

“放心,晓晓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会理解你的。”

危爸爸叹了口气,听见阿拾“咿咿呀呀”的叫着,便不由自主露出了笑容,伸手抱他,然后碰了碰他的小脸蛋,“你跟你妈妈小时候长得可真像,时间过的真快啊,一转眼,我都有外孙了……”

时间有时候过的真快,可有时候又过的很慢,危爸爸觉得等接机的这一个小时如此漫长。

直到阿拾在他的怀里强烈的不安分起来,他朝着阿拾小胳膊挥舞的地方看了过去,就看见了一对眼熟的男女走了过来,他有一瞬间的错愕,然而很快就被久别重逢的喜悦冲散,他有些拘束的走近危晓,还没说话,危晓便冲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爸爸,我好想你。”是真的真的很想很想。

危爸爸拍着她的肩膀,激动地说不出话,只顾着默默擦眼泪。

时遇权安慰这一对抱头痛哭的父女:“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先回去吧。”

危爸爸赶紧点头,“对对,你们坐飞机应该很累了,我们一起回去。”

绪天赐给他们一家安排了婚礼场地附近的一家民宿,是一栋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别莊,古朴幽静。

吃晚饭的时候,危爸爸终于忍不住问:“时先生,我是不是见过你?”

时遇权“嗯”了一声,“您叫我阿权就好,我之前去过您的店里。”

“你是不是跟一个和晓晓长得很像的女孩一起去的?”危爸爸的记忆苏醒,“我想起来了!那个女孩也很喜欢吃我做的姜糖糕。”

时遇权看一眼危晓,思考这问题要怎么回答,就听危晓说:“爸爸,你说的是真的吗?时遇权以前的女朋友真的长得和我很像吗?”她的语气带着不悦,瞪着眼睛似乎要跟时遇权算账,“你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危爸爸连忙息事宁人的说:“没有没有,是我记错了。”

危晓偷偷给时遇权比了个“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她不希望她那段离奇的经历被更多人知晓,因为那是属于她和时遇权的独一无二的浪漫。

第二天便是婚礼,小型而盛大。小型是指宾客人数,加在一起没有超过十人,盛大是指场面,绪天赐几乎将整个北海道的热气球全都调了过来,因为是夏天,没有积雪,又找人堆了几座雪山。

危晓穿着婚纱被人送到山顶,看着巍峨绮丽的景象,整个人都被吓到了。

“这……这也太浮夸了吧!这是北海道,又不是土耳其!”

时遇权牵着她的手往热气球边走:“第一次来这里,你跟我说,你想要一个热气球,你想要飞越这雪山,去山的那边看一看,你想亲眼看看海市蜃楼是不是真的海市蜃楼。现在我想告诉你,我愿意带你一起去看,我想让你亲眼看到,那些都是真的,并不是海市蜃楼。”

危晓并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大约是当时冷到昏迷,所以说了也不记得,可是现在由时遇权讲出来,她却很感动。这一生一世,她总是随口许愿,而他则是郑重其事的帮她实现愿望。

她偎着他回答:“跟你在一起,就算是海市蜃楼,我也愿意。”

时遇权冲着她微微一笑,登上了热气球,牧师带领他们宣读了誓词,又交换了戒指,礼成之后,气球慢慢升空,危晓紧紧拉着时遇权的手,尽管在寒冷的高空,内心却有喷薄的暖意层层叠叠涌出来。

时遇权是真的,阿拾是真的,她也是真的,他们处在真真切切的2017,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海市蜃楼,未来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一生一世一起走。

婚礼结束之后是一个自助酒会,大家心里高兴,不知不觉就喝到了天亮,所有人都睡着了,只有时遇权和危晓是清醒的。

他们从客厅里走了出来,打算回房间,外面是耀眼灿烂的朝霞,从群山叠嶂之间渐渐腾空而起,片刻便将璀璨映满整片山谷。他们肩并肩站在回廊下,忽然都觉得恍若隔世。

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默契的相视一笑。

隔世又怎样?

山长路远,海角天涯,他们总能找到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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