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強敏銳地覺察到牛宏心中的憤怒,微微閉了閉眼睛,一咬後槽牙,語氣沉重的回應說,
「受我指派返回香江的人有占如龍、竇海濤、葛二蛋,其他人則是受我指派去和內陸的朋友洽談生意。」
形勢所迫,
朱大強不得不說出其他人離開農場的原因,將責任儘量攬到他的身上。
牛宏打開記錄本,仔細察看占如龍、竇海濤、葛二蛋三人離開農場的時間,不由得眉頭一皺,
冷冷地說道,
「朱大強,你是不是覺得我年紀小,好糊弄是吧?」
「大哥,我沒有,真的沒有啊?」
朱大強明顯地感覺到牛宏身上瀰漫出來的殺氣,
心神不由地為之顫抖。
「沒有?
他們三人離開農場的時間都不一致,你來說說,你派去香江的兩批人,哪來三個出發的時間?
你在這糊弄誰呢?」
面對朱大強一而再再而三地跟自己撒謊,牛宏終於不再壓制心中的憤怒,說的話顯得很不客氣。
「大哥,我……」
「別喊我大哥,我沒有一個滿嘴謊話連篇的兄弟。」
牛宏不等朱大強把話說完,直接開口打斷,
只是這番話無異於同朱大強劃清了界限,意味著,從此以後,兩人之間再沒有兄弟情誼。
此時,
現場一片安靜,
靜得都能聽到彼此間的喘息聲。
朱大強當然明白牛宏話里的意思,臉色由晦暗轉為煞白,又從煞白變得一片漲紅,最後又重歸於晦暗。
呆愣愣地站在那裡,
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牛宏將朱大強的神色變化一一看在眼裡,
心中冷冷一笑,
口中說道,
「朱大強,你剛才可是跟我保證過,如果你對我說了半句謊話,被我發現,情願死在我的刀下。
大傢伙兒可都聽著,也都作了證。
現在,
你還有什麼話說?」
朱大強感受到牛宏身上的殺機噴薄欲出,不由得為之心驚膽寒,
大腦在飛快的思索著對策,
片刻之後,
朗聲說,
「大哥,我承認對你撒了謊。可,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手下的兄弟要吃飯、要瀟灑、要快活。
他們向我提出到外面去耍一耍,
我能不答應嗎?
這有錯嗎?」
「哼!」
未曾開口說話,牛宏先是冷哼一聲,把嘴一撇,
揶揄道,
「虧你還把自己當作大哥,難道你不知道『國有國法、幫有幫規』嗎?
你在這裡跟我談對錯,
選錯地方了吧。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的沒有?」
牛宏冷冷的看著朱大強,這個新世界勢力的最後的一位堆主。
「你,……真的要殺我?」
朱大強難以置信地看著牛宏從腰間拔出匕首,開口詢問。
「你以為呢?」
牛宏的話音未落,匕首已經脫手而出,閃電般刺進朱大強的咽喉之中。
「你……你……」
朱大強手指著牛宏,身子一軟,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再也不動。
晚風薄涼,帶起一片血腥。
牛宏彎腰拔出匕首看向站在面前的三十二個人,
冷冷的說道,
「你們中間,究竟是誰回到香江打聽消息了,站出來。如果不是,膽敢冒充,老子用刀活剮了他。」
「大哥,是我。」
葛二蛋上前一步,高聲回應。
「還有我。」
竇海濤說話間,也向前邁出一大步。
占如龍神色侷促,懾於牛宏的神威,猶豫了半天,最終也沒敢開口說話。
「你倆歸隊,其他人排成一列橫隊,現在開始。」
葛二蛋、竇海濤兩人不再猶豫,快步離開了三十二人的小分隊,回歸到上千人的大隊之中,惴惴不安的心方才安穩下來。
其他人則按要求站成一排,忐忑不安地看向牛宏。
「咳咳,」
牛宏清了清嗓子,
看向面前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三十個男人。
高聲說道,
「剛才朱大強可是跟我說了,你們要吃飯、要瀟灑、要快活,要去外面耍一耍,他沒得辦法,只能答應讓你們外出。
你們對他的話,有沒有意見?」
三十個男人默默地看著牛宏,誰也沒有回應。
「好,沉默也是一種態度。
你們默認了朱大強在這一點上沒有對我撒謊,的確是你們請求他,允許你們私自離開營地,去外面尋找快樂。」
牛宏停頓了幾秒鐘,看到沒有人向自己提出異議,
繼續說道,
「你們踏出這個營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的要求,有沒有想過踏出這個營地的後果?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如果在場的人都像你們一樣,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願意待在這裡,就待在這裡,不願待在這裡,就私自離開。
我這個大哥,還怎麼當?
你們誰能告訴我,我這個大哥還怎麼當下去?
啊……」
面對牛宏的責問,三十多個男子面色各異,不約而同地低下頭去。
有人低下頭,用腳尖在地上不停地畫圓。
有人怔怔的看著牛宏,大腦里一片空白,
還有人,心中莫名地升起一絲恐懼,預感到大事不妙,很快就會大禍臨頭。
……
就在三十個男人各懷心思,低頭不語之時,
就聽牛宏大聲喊道,
「……大家安心上路吧!」
話音未落,
牛宏一揮手,站在不遠處的何振聲舉起手中的AK47突擊步槍,對準早已排成了一列橫隊的三十名男子,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槍聲不絕於耳,
死屍瞬間倒在了血泊之中。
數千人佇立在暮色中,親眼見證了如此血腥的一幕。
深刻明白了什麼叫「規矩。」
也明白了不守規矩是真的會丟掉性命的。
牛宏默默地站在那裡,他用血腥的殺戮行動告訴在場的每一個人,他的話就是規矩。
時間不長,
何振聲停止了射擊。
牛宏來到隊伍的前面,高聲說道,
「以後,新世界所有的堂口均由何振聲接手,誰若不服,這些人就是他的下場。」
何振聲挺直胸膛,意氣風發地站在牛宏的身後,臉上掛滿了開心的笑容。
「服,我們都服。」
馮大騾子帶頭喊了起來。
……
牛宏見狀,轉過頭,看向何振聲,說道,
「今晚,把姓古的給我找出來。」
「好的大哥。」
新官上任三把火,剛剛接手新世界的何振聲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把牛宏交代的任務做漂亮。
入夜,
牛宏站在界河邊,遠眺香江,那裡燈火通明。
腦海中不自覺地想起了姚凱,想起留在香江的二十八K的兄弟們,甚至九龍塘的歐陽雷也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內陸,風雲漸起,
香江或許是一個非常不錯的避難所。
……
不知過去了多長時間,
何振聲帶人悄悄走了過來,壓低了聲音匯報說,
「大哥,姓古的跑了,翻遍整個營地,也沒找到他。」
「跑了多久?」
「據認識他的人說,從昨天早上一起床就再也沒有看到過他。」
「昨天早晨?」
「是的大哥,是昨天早晨。」
何振聲高大的身軀微微低頭,面對牛宏,有著十二分的恭敬。
牛宏聽後,沉吟了一瞬,
輕聲說,
「讓馮大騾子密切關注著此人,一經發現,當場擊斃,對待他,能用槍,別用刀,能動手,千萬別張口。
我的意思,你們能明白不?」
「大哥,明白,不就是看到就開槍擊斃,千萬不能和對方說話的意思唄。」
「理解正確,此人是個玩蛇高手。毒蛇,很危險的。所以,切記,一定要先下手為強,千萬不能給他留機會。」
明白了牛宏的用意,何振聲和一起過來的夥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誠如牛宏所言,
對方是個玩蛇的高手,一旦讓對方掌握了主動權,
他們焉有命在?
「大哥,我徹底明白了。」
說話間,何振聲看向牛宏,這種料敵預先的謀略,讓他深為敬服。
「死的那些雜碎都處理好了嗎?」
「挖了個大坑,埋了。」
「好,做的不錯。
小何啊,
目前內陸的局勢瞬息萬變,我們偷越國界來到此地,能避免的麻煩,一定要想方設法的避免。
對於香江的局勢,也要經常派人過去打探,或者讓留守在香江的兄弟前來報信。
如果時機合適,我們就儘快返回香江。
那裡才是我們該待的地方。
另外,
待在此地,要和王營長保持密切聯繫,爭取得到他的支持。
我的話,你能明白不?」
「明白,謝謝大哥的教誨。」
面對牛宏,有那麼一剎那,何振聲感覺自己面對的是一位古稀老人,絮叨而又滿懷關切,讓人不忍拒絕。
「好啦,該說的話,我已經說完,該回去了。你在這裡,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及時去找王德發營長。
他會幫你的。」
「好的,大哥。」
面對牛宏,何振聲發現自己只有聽教誨的份兒,根本沒有表達自己的機會。
因為,話都讓牛宏一個人說了。
……
牛宏回到寶安水產養殖場已經是夜裡九點多鐘,
看到房間裡亮著的燈光,
心頭一熱。
來到房門近前,聽到從裡面傳來一陣陣的說笑聲,牛宏微微一愣,
心裡說,
她怎麼在這裡?
猶豫了片刻,抬手輕輕敲了敲房門。
「邦邦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