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單位就更不能鬆開了,嘻嘻。」
林秋月狡黠地一笑,瞬間用雙手拉住了牛宏。
「哎哎哎,注意影響啊!」
單位不比大街,單位里的人,以後都是要在一起工作的同事。在他們面前,牛宏不能不注意自己的公眾形象。
「嘻嘻,我就是要擴大影響。
咋滴,我拉我自己男人的手,是犯法啊,還是違反你們單位的組織紀律啊?
哼,
我偏不松。」
林秋月不但不鬆手,整個人像顆牛皮糖般緊緊貼在了牛宏的身上。那個黏糊勁兒,任誰看了都能酸掉一口大白牙。
面對林秋月的無賴,牛宏很是無奈,正想開口做進一步的思想工作,就見劉勁鬆快步從大門裡走了出來。
遠遠地高聲打招呼,
「牛組長,終於找到你了。」
牛宏一愣,顧不得理會林秋月的耍賴,趕忙向著劉勁松迎了過去。
「勁松同志,找我有啥事兒?」
「快,領導都在會議室里等著你呢。」
「等我?」
「是啊,是有關海外組的工作會議,快跟我走吧。」
「好。」
明白了劉勁松找自己的緣由,牛宏趕忙拉著林秋月的小手緊跟在劉勁松的身後,向著辦公大樓走去。
時間不長,
一行三人來到了會議室的門外。
「牛組長就是這裡了。」
劉勁松說完,輕輕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牛宏看向林秋月,壓低了聲音說道,
「拿好東西,在門外等我,千萬別走遠了。」
「嗯,知道,快去吧。」
林秋月懂事地鬆開牛宏的大手,接過牛宏手裡的包裹,在走廊里找了個連椅安靜地坐了下來。
會議室內,
張羽、李向前、蔣大明、章振庭四人早已坐在了各自的座位上,
一旁坐著的則是特別行動組的一眾組員。
走進會議室內的牛宏,看到這樣的陣仗,心中不免泛起了嘀咕:難道說,張主任、李書記他們要處理自己和特別行動組之間的矛盾?
看到牛宏的神色略顯異常,張羽趕忙站起身,面帶微笑著說道,
「牛宏同志,介於特別行動小組組長霍長亭現在醫院養傷,我們幾個領導商量後,一致決定:
把特別行動小組全體成員調入你的海外行動組,
由你統一指揮。
勁松同志給你做副手。
有沒有意見?」
聽完張羽的介紹,牛宏突然感覺自己的大腦有些不太夠用。
一大早,他剛遭受到特別行動小組成員的圍攻。自己憑藉實力將他們胖揍了一頓,現在他們突然變成了自己的手下。
這樣的變化著實太快,快得讓人始料未及。
但,事已至此,
他也不好再說拒絕的話。
想了想,
微笑著回答,
「我同意領導的安排,沒有意見。」
「嗯,這就好!不打不相識嘛,對於這件小事,千萬不要有任何的思想壓力哈。」
張羽說著,用手輕輕拍了拍牛宏的手臂。
轉臉對著一個內勤人員說道,
「開始吧。」
時間不長,會議室內的所有窗簾全部被拉上,房間裡頓時陷入黑暗之中。
隨著一個幻燈機的打開,
一張清晰的照片,被放大投影到掛在牆壁上的幕布上。
照片上是一座矗立在海水中,用木頭搭建成的高腳屋。
從外觀看,極其的簡陋。
目光銳利的牛宏一眼便看到高腳屋的木質牆壁上被子彈撕裂的創口。
大小不一而又密密麻麻。
場面可謂觸目驚心。
此前,他聽過張羽、李向前關於這件事的通報,現在的圖片卻更加直觀地再現了當時情況的慘烈。
「這就是太陽礁,我們海防戰士居住的高腳屋。
退潮時,距離海平面是三米的高度,漲潮時,距離海平面僅有三十厘米的距離,整體面積大約有二十二平方米左右。
……」
隨著張羽的介紹,牛宏對太陽礁上的高腳屋有了一個全面而細緻的認識。
一張幻燈圖片介紹完畢,
換上了第二張,
「這是太陽礁我海防軍士兵失蹤前後半個月的天氣狀況數據圖,大家仔細看一下。
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提出來,相互探討一下。」
張羽說完,
湊到牛宏的耳邊,低聲詢問,
「牛宏同志,你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牛宏聞聽,沉思了許久,輕聲回答,
「張主任,這件事已經很明顯了,我們的海防戰士已經全體犧牲,不會有人活下來的。」
「依據是什麼?」
藉助幻燈機的亮光,張羽看向牛宏,希望他能說出些新的見解。
「彈痕。
茫茫的大海上,除了人,再也找不到第二種生物有開槍射擊的能力。
至於是海盜,還是鄰國的蛙人幹的,
現在還難以下結論。」
聽完牛宏的回答,張羽的臉上的神色沒有絲毫的變化。
心中略感有些失望。
牛宏的回答和他與李向前、蔣大明、章振亭先前的判斷沒有太大的變化。
可以說毫無新意。
兩人之間的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這時,
李向前用手輕輕碰了碰牛宏的手臂,低聲詢問,
「牛宏同志,如果調查海軍士兵犧牲的原因,你打算從哪裡著手開始?」
牛宏用手在會議桌上畫了一個圓,然後在圓圈的中心輕輕一點。
回答道,
「這裡是我們的太陽礁,以此為圓心,以這個距離為半徑,所在範圍內的礁盤、島礁上的守軍都有嫌疑。」
說到此處,牛宏停頓了幾秒,
看到張羽、李向前等人都在全神貫注地聽自己講話,
方才繼續說道,
「我先聲明一下,我不是一個高尚的人,甚至說,是個小人。所以,我有權利懷疑這些島礁上的駐軍殺害了我們的海防士兵。
或者說,這些島礁上的人,為殺害太陽礁上的海防戰士的那些兇手提供了幫助。
所以……」
牛宏雙手一攤,沒再繼續說下去。
「好,好一個小人,好一個提供了幫助。說得好!牛宏同志,接下來,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會支持你的。」
說話間,李向前緊緊握住牛宏的手,給予他最大的信任。
「謝謝李書記的支持。」
李向前輕輕拍了拍牛宏的手臂,低聲說,
「牛宏同志,我們安全司八個小組的人,隨你挑,隨你選,看中哪個選哪個。」
牛宏聞聽,略加思索,
說道,
「我需要一個會多國語言的人做翻譯,這個人是必須的,再選三個槍法好,戰鬥素質高的人就可以了。
人不在多而在於精。」
牛宏的聲音雖然很低,卻清晰無比的傳入會議室內所有人的耳朵里。
剎那間,
會議室內一片寂靜,寂靜得能聽到人的喘息聲。
聽完牛宏的要求,李向前沉默了,張羽也感覺到牛宏提出的條件有些棘手。
如果說,槍法好,戰鬥素質高的人,他們還是能夠從安全司的人員中挑選出若干個人來。
但是,
對於一個會說多國語言的人,這就非常難找了。
目前的形勢是:寧要窮人家的草,也不要資本主義的寶。
會說多國語言的人,就像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和資本主義有關係,有牽連。
這是不被主流社會價值觀所容許的。
因此,凡是會說其他國家語言的人,幾乎都被列為重點關注審查的對象。
要麼被打成了右派,
要麼被關進了牛棚。
要麼被重點監控了起來。
絕對不會放鬆對這些人的警惕。
而且,
凡是跟這些人打過交道的人,或者說關係走得比較近的人,必將也會受到牽連,得到重點的「關照」。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去找一個會說多國語言的人,比找只三條腿的蛤蟆都難。
看到李向前、張羽等人面露難色,
牛宏輕聲詢問,
「李書記、張主任,怎麼,我提的條件實現起來有困難?」
「有,有啊!」
李向前毫不遲疑地回答,話鋒一轉,
「別說找一個會說多國語言的人,你就是讓我找一個會說一門外語的人都難。」
「為什麼啊?」
牛宏故作驚訝地詢問。
「還能為什麼嗎!……」
李向前感慨了一聲,沒再就這個話題解釋下去,他不是不能,而是不敢再說下去。
說得不好,是會身敗名裂的。
牛宏見狀,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了想,說道,
「我倒是有個人選,只是她的身份比較特殊。」
「哦,她(他)是誰?說來聽聽。」
張羽輕聲回應,語氣中充滿了好奇。
「桑吉卓瑪,我在邊疆安全局西南分局時的老搭檔。她不但會說藏話,還會說英話,日化、法話、西大利話。
而且,身經百戰,槍法非常了得。」
「桑吉卓瑪,嗯,你說的這個人我有些印象。」
張羽仿佛想到了什麼事情,目光瞬間變得深沉。
「那就把這個人特召進來,進入海外組。」
李向前一錘定音地說道。
「我同意。」
「我和老蔣也同意。」
一旁的章振亭也趕忙附和道。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麼這個翻譯人選就確定桑吉卓瑪吧。牛宏同志,你知道桑吉卓瑪的地址嗎?」
李向前微笑著詢問。
「知道,這件事交給我就行。
只是桑吉卓瑪的身份問題該怎麼解決呢?在外出調查太陽礁事件之前,我覺得應該把她的身份的問題明確下來。
究竟是以我們安全司的工作人員的身份,
還是以社會閒散人員的身份去調查太陽礁海防士兵失蹤案件?
我覺得,
這件事對桑吉卓瑪本人來說,非常的重要。」
張羽和李向前兩人相互交換了下眼神,他們兩人彼此都很清楚,桑吉卓瑪就是牛宏的其中一個妻子。
看破不說破,
兩人心照不宣地打定了主意。
張羽率先開口,
「當然是以我們安全司職工的名義外出調查,這種為單位爭光添彩的事情怎麼可能以社會閒散人員的身份進行呢?」
「牛宏同志,稍後,我就讓人給桑吉卓瑪置辦工作證件,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會虧待一個為國家紓困解難的人的。」
牛宏聞聽,把頭一低,心中很是無奈。
在他的記憶里,
他和桑吉卓瑪為了國家做出的犧牲還少嗎?立下的功勞多得連他自己都已經記不清了。
可,
他和桑吉卓瑪兩人又得到了什麼呢?
不是他矯情,
這是事實。
此時,聽到張羽信誓旦旦的保證,牛宏也只好姑且聽之,姑且認之。
看到牛宏低頭沉默不語,
李向前的心中猛地一咯噔,趕忙輕聲詢問,
「牛宏同志,你看,你還有什麼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