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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日告白

第四天The Forth Day

郑樱惊讶地发现,赵濛晴来上班了。一头长发剪成了齐耳的短发,添了青春活泼,年轻人特有的活力也显现了几分。

“你的伤?”

“已经没事了。”赵濛晴道歉,“对不起郑姐,刚上班就给你添麻烦。”

郑樱连忙给她倒了一杯水,拉她坐下:“你要多休息。你的病……”

“郑姐,谢谢你。”赵濛晴从双肩包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郑樱,说,“我才知道你和宋医生为了帮我,多支付了上一位员工三个月的工资。这是我还你的,谢谢。”

郑樱没有接,推了回去:“收好,我还不缺这点钱。你以后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多。”

两个人推辞了半天,赵濛晴说什么也不肯收回去。郑樱想了想,说:“这样,我帮你收好。如果你需要用钱,再告诉我,好吗?”

这也是个解决的办法。赵濛晴唇角淡淡一弯:“好。”

正是阳光透亮,岁月静好,春天的一切都让人沉醉。她发现,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才能暂时忘记抑郁症的折磨,忘记手腕上的一道红线,和郑樱商量一周七天的甜点单。郑樱认为每天可以做两到三种大众口味的甜品,偶尔根据天气或者流行的话题做其他的甜品。赵濛晴赞同:“今天有点热,可以做抹茶蛋糕,应该有很多人喜欢吃。”

说到喜欢的话题,赵濛晴的眼睛亮亮的。郑樱点头:“我也是这个想法。材料都有,你大胆去做就是。”

“郑姐。”赵濛晴咬了咬唇,“你为什么不当医生了?”

郑樱微笑:“是宋言和你说的?”

“他,他就提了一句。我……是不是冒犯你了?”赵濛晴小心翼翼地窥视郑樱的脸。

郑樱低低地叹了口气:“这事,也可以告诉你。是因为在执业的时候,我有一个病人自杀了,我也因此患上了焦虑症。”

赵濛晴怔住。

郑樱依旧低着头,看着桌上两人商议出的甜品单子:“心理医生出现了心理问题,自然不适合再当医生。好在,我还有点积蓄,开个小店,再赚点外快,过日子是没问题的。”

“对不起,我不该问……”

“你没有错,不用道歉。”郑樱扬起笑容,“至少目前,我很满意。不用听那么多抱怨和心理问题描述,不用担心半夜接到电话,说病人出了什么问题。就算没有客人上门,我一个人坐在店里,看书,喝咖啡,挺好。”

“是啊,挺好。”赵濛晴喃喃地回应。她抬头,寻找天花板上的天蝎座,最明亮的那颗阿尔法星仿佛一盏明灯。她问,“为什么要取名叫‘星座物语’呢?”

“很多人认为星座是无稽之谈,也有心理学家用试验证明了星座不过是人的自我暗示和对号入座。”郑樱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神秘莫测的星座,“不过我认为,星座和心理学有很密切的关系。人的心理就像星空一样浩瀚,你以为触及了一个人的心,其实只看到最亮的那几颗星。更多的,是藏在黑暗里的。”郑樱转头看她,“所以,永远不要藐视星空,也永远不要低估人心的力量。”

听不懂但是感觉很厉害。赵濛晴想了很久,说:“嗯!那我设计星座系列的面包吧,正好呼应店名。”

郑樱也笑了:“想法不错,不过只是太阳星座就简单了点。如果你能应付的话,不如推出定制星盘面包。”

“星盘?”赵濛晴好奇地问,“是罗盘?”

郑樱向她解释了下星盘:“简单点说,就是每个人出生的时候,太阳月亮以及九大行星分别落在不同的星座里。占星术认为,出生时间不同,十一个行星落入星座的位置、互相的角度也不一样,进而对个体的性格气质产生了不一样的影响。”

“那平时我们经常说的,我是巨蟹座,指的是太阳落在巨蟹座?”

“很对。”郑樱从手机里调出一个星座App,随意输入了一个时间,生成一个圆盘。赵濛晴一看毫无规律的线条就开始头晕:“这就是星盘?”

“现在的星座App都有基本的解释,你大概看看就行了。当然,你说的星座系列面包,也不用把十一个行星全部列出来,只需要太阳、月亮两个就行了。”

感觉是很高深的学问,赵濛晴笑道:“那好,我现在就去试验。”

从书包里摸出铅笔和笔记本,赵濛晴趴在咖啡桌前,开始设想十二星座面包的样式。刚设计出白羊座,她就听见有人走进店里:“有人吗?老板在吗?”

是个男人,声音很粗犷,一点也不温柔。

她没有在意,继续埋头画。郑樱的声音飘来:“有什么……是你啊。”

“哦,郑小姐是吧?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大概是郑姐认识的人吧。赵濛晴正在修改金牛座的样式,金牛和白羊都有角,得在样式上有个区分。

“上周五,3月17号,你见过这两个人没有?”男人问。

赵濛晴停下笔。上周五?两个人。有些不太妙的感觉慢慢从心头爬起,如藤萝一般缠住她的身体。那男人的声音仿佛有些耳熟。她不敢回头,又想看个究竟,于是赵濛晴咬着唇,从书包里摸出小化妆镜,悄悄地往后一照。

化妆镜差点掉到桌下。

郑樱正和一个穿制服的男警官说话。郑樱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正仔细辨认。男警官打量着店里的情形,突然转向了赵濛晴,目光一厉。赵濛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化妆镜扣在桌上。

是他!前天遇到的三个警察之一!他发现自己在偷看他了。

“这位是……”警官看向郑樱。

郑樱看了赵濛晴一眼,再看了看他:“方警官,这是我的店员。”言简意赅,一个字也不多说。

方警官的目光一直在赵濛晴身上打转,仿佛要在赵濛晴的背上燃起一把熊熊大火。赵濛晴实在受不了,起身往厨房走:“郑姐,我去做甜点。”

“小姑娘,你等一下。”方警官拿过照片,直接拦下赵濛晴,直直地递到她眼前,“这两个人,你见过吗?”

赵濛晴面无表情,低头看。这不是那天给自己看的照片,现在在方警官手上的是一张监控截图。照片上,两个面目有些模糊的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马路上,拍摄位置是在两个人的斜上方。走在前面的男人个子很高,勉强能看出有一张帅气的脸。跟在他身后的女子身形苗条,低着头,长发,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

他,姓谢的男人。警察是查出了他的身份吗?赵濛晴抿着唇,只是摇头。

“没见过,还是不认识?”方警官追问。四十来岁的老男人,面貌沧桑,不帅也不丑,很容易淹没在人群里。但是,他的一双眼透着精明,仿佛只需一扫,赵濛晴的秘密便无从遁形。

“不认识。”赵濛晴声如蚊蚋,忍不住看了方警官一眼。

他正淡漠地看着她,目光仿佛能洞察她的心底。

“我……”

老警察对她亲切地笑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像张大了的蜘蛛网。蜘蛛稳坐网中央,等待冒失的蚊子自投罗网。

“小姑娘,好好想想,没关系。”方警官直接坐在卡座上,微笑着看她,“不要说假话。”

虽然他坐着,赵濛晴站着,但是赵濛晴觉着,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个。

又想起那个压抑又恐怖、诡谲到真实的梦。她该说什么?说她就是那个戴帽子的女孩?说她真的不记得上周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她手里有那个男人的手机?

这位警官会相信自己吗?他会不会追问,你跟死者是什么关系?你怎么会拿到死者的手机?是不是你杀了他?

“我……”赵濛晴刚想开口,方警官突然站了起来,逼视着她的眼睛:“小姑娘,不要隐瞒。”

赵濛晴吓得退了两步。

“方警官。”郑樱走到赵濛晴前面,微微挡住了她,“她这个星期才来上班,你问的是上周的事。”

“但是,郑小姐,她也有可能在上周来了这附近。”他和蔼一笑,看向赵濛晴,“对吧,小姑娘。”

“上个星期,我在家里。”赵濛晴低低地说,“我也不认识照片上的人。”

方国栋的瞳仁微微一缩,正要开口,郑樱的声音传来:“小晴,先把今天的甜点做了吧。”

这句话是在变相给赵濛晴解围。赵濛晴如蒙大赦,低着头匆匆进了厨房。如果她说了实话,麻烦就大了。她才不想因为这事进警察局,或是被父亲喝骂一顿,又或者被于清音嘲笑一番。

赵濛晴开始搅拌巧克力糊,乒乒乓乓的声音很有力,甜腻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开来,渐渐抚平了她心头的波纹。她转头看向收银台,方国栋还在店里和郑樱说话,神态不再咄咄逼人,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会绕开郑樱,望向她,审视而多疑。

做好了三四种不同口味的面糊,她听见方警官的声音在饼房门口响起:“小姑娘,我姓方,方国栋。如果你想起了什么,随时找我。”

赵濛晴不敢回头,后脖颈上有蛇爬行过的冰凉感,被正对着饼房门的平底锅底清楚地反映出来。方国栋在便签上写下一串数字,贴在饼房门上,转身走出店里。赵濛晴心跳得太过剧烈,身体承受不住,她不得不停下手微微地喘气。

郑樱转过头看她,赵濛晴忙摇头,表示自己很好,乱成一团的思绪渐渐恢复清明。

他会怀疑自己吗?赵濛晴一阵烦躁,一想到方警官如野兽一般的眼,她就心惊胆战。把手机交给他行吗?不不,他不会的,他不会相信自己的,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没人会相信,没有人。

求人不如求己,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凭自己的力量找出真相。

她向饼房外望去。门外,白领们匆忙的身影川流不息,自行车铃声、喇叭声零星响起,第一次发现,从窗户透下的阳光,不再那么刺眼。

“郑姐,蛋糕马上就做好了。”赵濛晴探出身子,带着笑意说道。

一天忙忙碌碌地过去了。郑樱陪着赵濛晴走到开发园外,两个人分了手。夜色下,重重叠叠的灯火亮过星空。熙攘的人群中,赵濛晴突然生出了一丝安心,仿佛笼罩心头多日的迷雾破开了一丝裂缝。

那么,就用自己的力量,找出谜底吧。

一路慢吞吞地走回楼下,意外地看到一个人。

“范安戈?你怎么在这儿?”一个大男人,孤零零地坐在小区花园的秋千上,看着好怪异。

范安戈放下手里的手机,见是她,神色顿时一松,笑说:“好巧。”

“你怎么不回去?”赵濛晴本来想站着说话,范安戈却往旁边让了让,看着她,发出无言的邀请。

想了一会儿,赵濛晴迟疑地坐在铁艺秋千上。她第一次和范安戈这么接近——他抱着自己去医院那次不算——怪异的冰凉触感从脊椎蔓延而上,有些甜蜜,有些紧张。她突发奇想,不知道这秋千能不能撑起两个成年人的体重。

“放心,很牢固的。”范安戈笑着看她一眼,摸出一支烟咬在嘴里。赵濛晴歪着头看他,这玩世不恭的模样,如果再穿黑风衣戴白围巾,简直百分百的许文强。

“你怎么知道我在担心?”

“你看了一眼支架,像蜗牛一样挪上来,还不敢晃动座椅,当然瞒不过我。”范安戈笑,拍了拍椅背,“放心,我才见了一对鸳鸯坐在这里剧烈运动,秋千完好无损。”

赵濛晴吓得跳起来:“啊?”在小区里?剧烈运动?

“跟你开玩笑的。”范安戈笑得更开心了,恶作剧得逞一般,“没有的事。就是田人玉和她新交的男朋友在秋千上打闹了一会儿。”

赵濛晴重新坐回去:“他们人呢?”田人玉又交男朋友了?这也算不了什么大事,自从合租以来,她已经换了两个男朋友了。这又有了新的?

秋千开始轻轻晃动,像细小的海浪拍打在沙滩上,不徐不疾。范安戈的声音就像低浅的波涛声,能让人莫名地宁神,赵濛晴很喜欢听。

“上楼了。我不想当电灯泡,就在这里荡下秋千。”

她低低地“哦”了一声。

“荡秋千挺好玩的,我要有什么烦心事,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吹吹风。”范安戈转头看她,女孩没有化妆的脸很美,肌肤透出纯洁自然的白,浑然天成的弧线。月色朦胧,是天然的滤镜。他强迫自己转头,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你平时要是不开心,坐在这里荡一会儿,说不定心情就变好了。”

赵濛晴没有说话,脚尖轻轻点地,秋千开始起伏。力道从脚尖传递到地面,浪头越来越高,迎面吹来的风掀起她的头发,比海风还舒服。

果然,沉闷的心仿佛轻松了不少。

赵濛晴的唇角轻轻地弯起,秋千摆得更高。她想起小时候,母亲会经常陪她玩,为她推秋千。那时的她,会笑,笑得很开朗,与正常的孩子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自己是什么时候变得沉默寡言的?于湉说没关系小孩子都有些小脾气,赵岳山说她是矫情别扭,只有她自己还记得……

“小晴晴,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赵濛晴转头看他。

“你有没有男朋友?”

赵濛晴怔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被问了一个很隐私的问题。耳边,有个声音仿佛被风从远方送来:“小晴,对不起。”

她摇摇头,像是要把那个人忘记一样:“没有。”

“你人这么好,怎么会没男朋友?”

他的声音和温柔的夜风一起,吹拂进赵濛晴心底。赵濛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第一次,有异性面对面地告诉自己,你人这么好。这是在发好人卡吗?

突然,两个人同时察觉到一丝不太妙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只听一声响,秋千的铁链齐齐断开,长凳落在地上,裂成两半。赵濛晴身子一偏,靠在范安戈怀里。

说好的牢固呢?赵濛晴瞪着范安戈,范安戈也是满脸茫然:“我明明晃了好几下,没问题的……”

赵濛晴特别想举起拳头打人。

“那边,怎么回事?”巡逻的保安远远地问,几束手电灯光照了过来。

范安戈拉起赵濛晴就跑,赵濛晴跌跌撞撞地跟上,不管保安怎么喊,两人一溜烟地跑到楼下,靠着瓷砖墙,相对站着,大口地喘气。

赵濛晴突然笑出声来,一边笑一边说:“你……太调皮了。”

范安戈摆手:“看不出啊小仙女,你这么重。”

“明明是你太重了。我看见了,是你那边的铁链先断的。”

“没有啊。”

“大男人承认了不好吗?”

“好好,算我的算我的。”

两人无聊地打着嘴仗,嘻哈打闹。玻璃门透出门厅内昏黄的灯光,赵濛晴双眸黑漆漆的,闪着点点星光,唇边挂着浅浅的笑。范安戈不自然地咳嗽一声,刷卡开门:“太晚了,早点回去休息。”

赵濛晴笑意未退,跟在范安戈身后进了电梯。四楼很快就到了,电梯刚打开,两人同时听见自己住的方向传来田人玉的笑声。

对视了一眼,范安戈和赵濛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问——现在就这么过去,不太好吧。

田人玉的笑声带着几分亲昵:“今天就不走了。”

“明天还要上班,你早点睡,啊。”陌生男人带笑的声音传入耳里,有几分轻佻。赵濛晴微微皱眉,这人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睡不着,无聊。”田人玉不高兴地嘀咕了一句。

“无聊就想我,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男人笑说,“对了,明天我带你去医院,你今天不是又喊肚子疼了吗?”

范安戈已经拉着赵濛晴的手躲进了电梯正对着的楼梯间。没过一会儿,田人玉和她的新男朋友已经勾肩搭背地来到电梯前。从楼梯间的门缝里,正好能看见他们的后背。男人比田人玉略高一些,头发有些长,从背影看身材偏瘦。赵濛晴看了范安戈一眼,居然冒出一个念头:就算不看脸,范安戈也比这人好看得多。

两个人又腻歪了一阵,听得赵濛晴直犯恶心。直到电梯来了,田人玉和男友走进去,躲在安全通道的两个人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吧,回去。”范安戈说。

赵濛晴低声说:“你,你放开我。”

范安戈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握着赵濛晴的手腕,连忙道歉:“对不起,我……那个……”

赵濛晴红着脸,匆匆摸出钥匙开门,和范安戈说了一声“晚安”就闪回自己房间了。

背靠着门,她的心跳声依旧很沉很响,自己仿佛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赵濛晴慢慢放下书包,缓了口气,刚想拿杯子去厨房倒一杯水,突然察觉,真的有地方不对劲。

电脑被打开过,鼠标不在原位,水杯也挪了个位置。虽然都不太明显,但是赵濛晴对自己的东西都有印象,一点细小的变化也瞒不过她。

有人进了她的房间!

赵濛晴立刻站起来,仔细查看屋里所有的东西。书架上,书的位置没变,床头上的小东西和正在看的一本书也没变。书桌上、电脑旁移动过的痕迹很明显。虽然都是些零碎的东西,充电器、小音响、键盘都不在早上的位置上。

仿佛惊雷在耳边响起,她急忙打开门,正遇到田人玉开门回来,范安戈靠在沙发上玩手机。赵濛晴急急地问:“今天有人进了我的房间吗?”

范安戈抬头看她,满眼茫然:“没有啊。”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田人玉。田人玉顿时沉下脸:“你什么意思,怀疑我偷你东西?”

“有人进了我的房间吗?”赵濛晴看向田人玉,固执地问。

“我?”田人玉顿了顿,声音提高八度,“我可没有。”

范安戈瞥了她一眼,转过头问赵濛晴:“少了什么东西?”

“没有。”赵濛晴心头有些乱,摇摇头说。

“没丢东西还问什么问。”田人玉不满地瞪她一眼,目光微微闪了一下,立刻摔门进屋去了。范安戈冲赵濛晴挤挤眉头,比着口型说:“算了,别理她。早点休息。”

赵濛晴扯出一个木然的笑,回房间去了。反锁门,坐在床头,她慢慢摸出手机,台灯的光全部聚拢在黑色的机身上,反射出幽幽淡淡的光。自己的房间并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那么,是谁要进来?田人玉吗?田人玉没有工作,整天在屋子里待着,而且,她是有前科的。田人玉的男朋友呢?他今天第一次到房子里来,自己房间就出现被翻动的痕迹,是巧合吗?

范安戈吗?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嫌疑,宋医生说要小心他。她又想起宋言发来的那条信息:“那个合租的男人,你要当心。”“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为什么?是为了这个手机吗?赵濛晴轻轻拿起手机,看着漆黑一片的屏幕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她低声说:“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手机冰凉,沉默不语。

赵濛晴靠回床头,抱着抱枕,闭上眼。

“谢,天蝎座,1990年11月出生……”

男人满是血的脸又出现在她面前,喃喃地动唇:“生日……0329。”

赵濛晴睁眼,坐直了身子。如果他说的生日是开机密码,他直接说数字就行了,为什么要说“生日”两个字?

一般人设定的密码是年份+月份+日期这种形式,凑成八位密码。如果他,也就是“壮志凌云”,设定密码的方式只有日期呢?他说的0329,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赵濛晴再次打开手机,在开机界面只输入日期,从“1101”到“1122”输了个遍。不断出现的“请再输入一次”仿佛是在嘲笑她的无知。

阳历不行,就用农历。

赵濛晴用自己的手机下载了一个万年历,查到了1990年的农历,11月1日是九月十五。从“0915”到“1006”,手机屏幕都快认识赵濛晴的指纹了,却依旧迟迟不肯解锁。

赵濛晴放下手机,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笔记本,将目前掌握的线索一一写下。

谢,天蝎座,阳历、农历,0329。

她的耐心消磨殆尽,手机一扔,躺回床上。一天积累下的好心情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挫败感慢慢生根、发芽,长出蔓藤,紧紧包裹住心口。

洗澡,关灯,睡觉。赵濛晴想,明天睡醒,她就把手机快递到公安局去。这些问题都是该由警察解决的,而不是她,一个中度抑郁症患者。

房间陷入宁静。

“啪”,台灯打开,书柜上整齐排列的书被照得亮起来,房间洒满柔和的光。赵濛晴披着被子,再度坐回书桌前。

男人当时的状态,应该是快要死了。他把手机给自己,说的那几个字,应该就是找到密码的提示。

生日代表日期的话,那么,0329会不会代表出生时间?

但是日期+时间的方式,她昨天试验过了,并不是。

既然他用这么隐晦的办法提示密码,说明他曾经和自己聊过与线索有关的话题,确信自己能联想到。赵濛晴闭着眼,竭力回忆。可惜,记忆不知道出了什么错,她只能想起在星座物语里,他向自己送来蛋糕,并且笑着说的那句话。

星座!

赵濛晴睁开眼,打开了电脑。找到一个能推算星盘的网页,依照提示一一录入信息。姓名、性别、出生年月日——假设他出生于1990年11月1日——点击确定后,跳出一张黑色的圆形图案。图案中,红蓝绿线盘绕反复,各种星座符号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是,没有数字,没有可以用作密码的数字。

失望弥漫上心头,如阴云密布。待了一阵,她拿起鼠标,往下翻动了一点网页,出现一行新的文字——

以下的解释便是决定你人生方向的十颗行星落在不同星座、不同宫位给予你的生命启示。

还有?

赵濛晴小心地往下一拉,原来网络有点卡,网页下面的内容没有及时刷新出来。郑樱告诉过她,每个人出生的时间不一样,十颗行星落的星座也不一样。所以,这就会生成一串新的数字。

她记下一串数字,不管长短,输入再说。每个时间,生成了至少十位的数字,各不相同。不一会儿,笔记本已经翻过了四页,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赵濛晴揉了揉太阳穴,扭了扭酸痛的脖子,继续尝试。抗抑郁药开始起效,困意上头,双脚冰冷,她连打了几个哈欠,上眼皮迫不及待要和下眼皮来一场亲密接触。甩甩头,去卫生间用冷水拍拍脸,回来继续尝试。

“11月9日……12日……14日……”

不是,都不是!

莫名的烦躁灼烧全身。赵濛晴狠狠一扔,笔落在床下,骨碌骨碌地滚到一边。趴在桌上,她微微地喘气。看着屏幕上冰冷的、不知所谓的星座,她真想一把摔碎了电脑,眼不见心不烦。

我干吗呢?我为什么要自讨苦吃?脑袋里小小的赵濛晴对她说。

找出真相,证明你是清白的。另一个赵濛晴冒出头。

喘息渐渐平息下来。好,真相,真相。人总要试过了,才知道自己不行。

11月15日,继续。

看着网页上那串没有逻辑的数字,赵濛晴使劲闭了下眼睛,缓解眼皮的酸胀感,不抱希望地拿起手机,一个个输入:21229104342。

没有任何预兆的,手机突然换了一个界面。一片灿烂的花海中,日历高居其中。2017年3月25日01点26分,秒表正不慌不忙地跳着,仿佛人的心脏,正在有节奏地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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