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余是真的不想插手。
顾老听到她的话笑了。
“这有什么敢不敢的，你就帮我看看，我们现在卡在理论这一块，这里，我反复推演计算了好几次每次都行不通，你帮我看看。”
“拒绝。”姜余果断拒绝。
“小余儿，你就帮我看一眼，就一眼。”
顾老如此低声下气，姜余忍不住叹气，“行吧，那我就看看，解决不了，您可别失望哦。”
“没事没事，你就帮我看看就成。”顾老笑呵呵的看着她。
他对她有信心。
其实他本来应该早就回戈壁滩的，只可惜上面说什么都不让他回去，让他好好在中科院休养。
其实他的病没啥大毛病，都是一些小毛病，偏偏上面看的紧。
这个时候上面又派给他另外一个重要项目，他就更不能回戈壁滩了。
没办法，这个项目也很重要。
国内在这一块几乎空白，戈壁滩那边就只能全权依托成老负责了。
“你帮爷爷看看……”
顾老迫不及待，怕慢一步，小家伙就溜了。
毕竟，她是有前科的。
这要是抓不住，再想抓住她就难了。
“你看这里，我怎么演算都不对，完全不对。”
顾老一看稿件就眉心紧皱，显然已经反复演算很久了。
他点了点草稿纸，“这个磁场约束平衡方程代入我们现有的环形装置参数后，等离子体稳定阈值始终偏差0.42个单位。”
“这个误差太大了，没有办法忽视，如果不修正，这个项目就完不成。”
姜余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顾老。
“可是无论我们怎么修正边界条件，调整磁压配比和修正环向场参数，最后永远收敛不到合格的区间。”
“这个问题困扰我们大半年了，小余儿，你看看到底哪一步出了差错，按照现在的演算结果，我们的CT-6装置无法实现稳态约束。”
这也意味着他们这大半年来的结构设计、线圈排布等理论根基存疑。
如果理论模型本身走不通，那后续所有实验、开机、调试都是无用功。
他们的经费本就紧张，而且设备有限，资料稀缺，经不起来回折腾。
但是让他们就这么放弃，他又做不到，国家在可控核聚变领域还是一片空白。
他们想啃下一块基石，为未来的可控核聚变奠定基础。
可如今，理论尚且推演，更遑论建立设备了。
理论是基础，理论不成，一切都白搭。
“顾老有相关资料吗，我要先看看。”
“有，我这就给你拿。”
顾老直接让出座位，如果姜余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就太好了，
半个小时后，姜余突然抬头。
“顾老，你们的初始模型假设本身就是错的。”
姜余叹气。
谁能想到国际前沿的模型会有错呢，要不是她以前做过，她也看不出来。
这个模型假设太完美了，完美到人忽略它的问题。
最主要的还是各国对华国的技术封锁，他们使用的还是国际上最早期的模型，能成功才怪了。
这话一出，顾老直接愣了。
这不可能！
他反复核对过了，公式体系、磁流体基础方程、环形托卡马克经典模型，全部是国际公认正统推演逻辑。
没有错。
“小余儿，这……”顾老惊疑不定。
这个模型不可能出错。
姜余伸手点在第一行公式上，“顾老，你们沿用的是国外早期环形装置单绝热近似模型。”
“模型本身没有错，但是它不适合我们国内的国情。”
顾老一愣，这二者有什么关系？
“国外公开文献全部默认忽略环向磁场微小扭曲扰动项，大家都习惯性省略，认为数值极小，可以近似归零。”
顾老指了指设计图，“顾老你看，你们的CT-6是小型低场强初代托卡马克，它场强低、腔体半径小，线圈排布密，这是被所有人忽略的微小扰动项。”
“这也是你们装置的主导误差来源！”
顾老倒吸一口凉气。
他竟是从未想过这一点，难不成真的是灯下黑！
“小余儿，你继续说。”顾老屏主呼吸，就怕打扰姜余的思路。
“你们省略扰动项，宏观公式看着完美无缺，步骤全部正确。”
“但代入你们真实设备的低场参数后，微小扰动累积叠加，直接破坏磁流体平衡收敛条件。”
“所以你们越修正后端参数，越南辕北辙，永远算不对。”
顾老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骤然急促，
他一把抓起笔，顺着姜余的思路，飞快补回那个被全世界默认省略的扰动项。
一行、两行、三行，推演继续！
疯狂演算的顾老顾不得其他，他只想知道结果。
原本永远无法收敛持续崩坏的方程，在补回这一项之后瞬间完美闭合！
误差清零了，平衡也稳定了，所有参数全部落在合理稳态区间。
“成、成了……”
顾老的手激动的剧烈抖动，眼眶瞬间发红，满心震撼和狂喜交织在一起，冲击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解决了，他们的问题解决了。
他就知道小余儿一定可以解决问题，他们犯了常识性的错误，如果没有小余儿，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弯路。
“小余儿，谢谢你，谢谢你。”顾老声音都哽咽了。
姜余都有些不好意思。
“顾爷爷，不是你们演算错了，是公开理论有时代局限性。”
“国外大型高场装置可以忽略，但咱们是国产初代小装置，这一点有很大的差异性。”
“小余儿，你总能想到我们想不到的角度，你拯救了我们整个项目组。”
顾老温和地看着小家伙。
她今天来的好啊。
要不是她，他们整个核聚变项目极有可能在错误的道路上，浪费数年光阴。
“顾爷爷，没有我，你们也一样能成功的。”
姜余不以为意，他们才是真正的扛起时代科技大佬。
“不，那不一样。”
顾老微微一笑。
小余儿总能给他带来一次又一次的震撼，她是能改变世界格局的天才。
往往这样的天才不受控制，因为她的自主性很强，这也是国家暗中保护的缘由吧。
国之大幸，国之大幸！
姜余被看的浑身不自在，没待多久就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