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我忽然接到夏乐萱的邀请,到商业街上新开的那家咖啡吧里喝咖啡。
说是喝咖啡,其实多数时间我都在安静地翻着杂志。看到其中一页讲的是建于美国某大峡谷的一道独特的玻璃桥,外形似马蹄铁,从大峡谷的老鹰崖延伸出来。游客可以在4000米的高空徒步漫游。桥被命名为Skywalk。
站在桥上往下看,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不时有风从玻璃底板的夹缝吹进来,死亡仿佛在匍匐着靠近,每一个人都会恐惧得无法移动。
任风扬起头发,那是怎样的一种绝望和浪漫?
如果在那样的桥上,你会怎么继续前进呢?
问夏乐萱的时候,她说闭上眼睛,不去看,就不会害怕。
那我呢?
是会永远地悬在半空中,还是会怎么样?
不知道答案,我只好继续翻弄着杂志,视线停在一篇人物访谈的报道上。
泛着油墨香气的纸页上有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千叶!
而报道的大标题赫然印着:世界钢琴王子——朴千叶。
“夏乐萱,我没有看错吧?”我惊愕地瞪大眼睛。
标题旁配有几张人物照片,都是一个人弹着钢琴的侧影。
温柔的笑容有些苍白,漆黑如玉的头发,具有灵气的手指如蝴蝶一般在黑白琴键上飞舞,整个人绝美得恍若不属于这个世界。
真的是千叶!!!
“哇,想不到千叶上了封面还是很人模人样的。不错不错。前阵子无意间看到他对一架钢琴玩具模型发呆,问了才知道那家伙会弹钢琴。不过,你怎么会不知道?”夏乐萱拿过杂志仔细看了看,然后问我。
“没有听千叶说起过……等等!”我突然想到了神秘黑衣人出现的那天晚上——
“喂,你想牵我的手就直说,我会勉为其难答应的。”
“白痴才会想牵!不过我看你的手比较适合在维也纳金色大厅里弹钢琴,不适合用来挡刀子。”
“呵呵,是吗?这双手正好会弹钢琴,不过它现在不能弹了。”
“切,会弹为什么又不能弹?”
……
原来千叶说过,只是他漫不经心的样子令我无法相信。
“他说过,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我对夏乐萱笑了笑。
桌上的卡布奇诺散发着浓郁的奶泡香。
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苍白而透明。
夏乐萱专注地看着杂志,咖啡的热气渐渐氤氲了她纤长的睫毛。
“上面说千叶是天才钢琴家,任何曲谱都能被他那双具有灵气的手诠释得无可挑剔,有媒体甚至称他为钢琴界最璀璨的一颗新星。可是千叶却在取得音乐界的最高荣誉之后,突然宣布不再弹钢琴!”夏乐萱顿了顿,抬眼问我,“爱妮,你知道什么原因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
到现在我对这篇报道依然将信将疑。千叶,记忆里无比熟悉的人竟然是世界知名的钢琴家,这怎么能叫人一下子就相信!
但是扪心自问,我除了知道千叶去了加拿大,那之后的事情——他读的什么大学,有没有什么爱好,交了什么新的朋友……一切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他去了另一个地方将近十年,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改变呢?我怎么能还是把他当作小时候的千叶那样对待呢?
正胡乱地想着,忽然发现夏乐萱一直盯着我,我耸耸肩,问:“怎么了?”
“项链。”
“嗯?”是指我戴的星星项链吗?
“爱妮,一定要好好保管这条项链。”她突然说得有些伤感。
“放心啦,这条和我丢失的妈妈送我的那条一模一样,我一定会好好保管,不再丢失。”
“不是这个原因。”她认真地看着我,可爱的脸有种异样的认真,“你要好好保管它,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还要因为它是千叶当了自己的东西买给你的,即使身上没钱,即使没钱到没有地方可去,他还是当了自己的东西,甚至借钱给你买了这条项链。所以你要好好保管它,不再让它丢失。”
“千叶没有钱吗?而且还无处可去?”我怔怔地看着她。
“不然他怎么会住在我家的道馆里?爱妮,你连这都不知道吗?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不值得千叶去喜欢。”夏乐萱轻轻绽放的笑容有些苦涩,就像此时端起的卡布奇诺。
原来,第一次见到千叶的那天,他说没地方去是真的。
原来,神秘黑衣人出现的那天,他说会弹钢琴也是真的。
原来,他已经为了我从钢琴家变成了无处可去的流浪者,还想着送我这条项链。
千叶千叶……
我一直以为变的是你,其实不是,是我没有好好去靠近你,了解你。
就像夏乐萱所说的,也许我并不值得你喜欢……
咖啡馆的点唱机里传出了一首令人感触的歌——
回忆像个说书的人。
用充满乡音的口吻。
……
小小的誓言,还不稳。
小小的泪水,还在撑。
稚嫩的唇,在说离分。
我的心里从此住了一个人。
曾经模样小小的我们。
……
你是不能缺少的部分。
你在树下小小的打盹。
小小的我,傻傻等。
……
“叮叮咚咚……”
手机短信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我翻开手机,有一条新短信——
姐,我和澈学长要去约会,你过来吗?慕珍妮。
崔希澈?
我立刻回了一条:
不去,我和朋友在一起。你们好好玩。
他们约会要我去干吗,难道还像上次一样?
正这么想着,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喂?”我接通电话。
“慕爱妮,限你15分钟内赶到明河,不然你死定了!”
“喂,崔……”
“嘟嘟嘟——”
晕,才想说不去,就被挂断了电话。崔希澈,你要我过去,态度竟然还这么恶劣?居然抢先挂断电话,让我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算你狠!
但是,如果他生气了,会不会把我和他定协约的事情告诉珍妮?想到这里,我的头皮一阵发麻。
“怎么了?爱妮。”夏乐萱关心地问。
“没事。对了,乐萱,下午有别的事情吗?”看到她,我的心中突然明亮了起来。
“不知道,也不想回去。一回去铁定会被爸爸拉去练习跆拳道。”夏乐萱苦着脸。
“那么,一起去明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