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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墨成锦

婚姻的故事猜不透结局

真正的春天一到,真可谓是“恰似春风相欺得,夜来吹折数枝花。”但对那些春天过敏的人来说,本来光滑的肌肤一下子就冒出了亮晶晶的红疙瘩。要知道,那些疙瘩总会出现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灾难也是需要时间的。

“我们离婚。”沈静怡平静地爆发了,“我现在人老珠黄,你事业有成。单位里也总是有人说闲话,我配不上你了。我也想开了,你大可以像苏冰老公一样找个年轻的女大学生。”

女人四五十成了千人唾的糟粕,男人四五十成了万人捧的精华。换根肋骨男人也能活得风生水起,女人却只能等待最后一滴血流干成为一根阴森森的白骨。

李江有些无奈,更年期的女人纯粹是胡闹,过了大半辈子了要离婚,整天疑神疑鬼的。如果他现在真松口说:“行,离吧。”恐怕他老婆下一秒会通知所有亲戚来围观。诶哟作死啊!

李江只好宽慰道:“别瞎说,孩子都这么大了。”

“所以你是考虑到儿子才不离的?你放心,他大了,会明白的。”沈静怡看着丈夫冷静地反驳。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老婆原来能这么钻牛角尖,忙说:“不是,不是。”但接下来又不知道找什么借口,匆匆甩下一句“上班去了。”逃也似的离开了。

林·拉德纳在《一面之辞》中写:“几乎永远是这样,一个男的不跟他老婆过了,全世界都不会原谅他。他所有的朋友都对他视若路人,除了一两个流浪汉,他们会跟着他一间又一间夜总会混过去,只要他还保持着一概由他埋单的习惯。如果是个女的不跟她丈夫过了,肯定有她充分的理由。无论前因后果,错都在丈夫。”

这段话真是深刻!

在半年后,沈静怡提前办了退休,与苏冰合伙开了家美容店。第一位客人就是沈静怡自己,她狠下心成功瘦身,在苏冰的化妆知道下,水蛇的腰身,瓜子的脸,粉桃花的颊,红樱桃的嘴又通通逃脱岁月的监狱回到她身上了。

李江那边正忙着上下打点竞选正局,他这个年纪如果再不升上去就没机会了。离婚的消息他们暂时保密,这种事情毕竟会让人议论纷纷。衡量一个男人成功与否其中的一点就是他的家庭,他不能因为老婆就毁了自己的事业。年轻的时候他能追上她,二十年后照样可以!谁说了老了不能恋爱!

相敬如宾的生活也许并不完美,但却可以拥有相当融洽稳固的幸福。

任何东西都不是永恒的,未来会出现不安与躁动,会有新的悲伤、恐惧、激|情和难以启齿的秘密。然而我们从孩时就被教育的美好品质也会起到重大作用,坚持不懈地克服悲伤,顽强不屈地度过恐惧,温柔简朴地享受激|情,守口如瓶地埋葬秘密。

周末休班,沈静宜揉了揉眼看了一看床头的表,五点半,正好该去遛狗,这是她每日的习惯。

一只比她还重的金毛总是赢得不少人的目光,这让她从开始的不耐烦到后面的享受有了很大的转变。其实她并不喜欢狗,狗每天掉毛到各个角落,而且小时候也不知道要到外面解决拉屎撒尿的问题。可是孩子和李江都非常喜欢,求了她好一阵子。李江更是买了条小克拉的钻石项链哀求,表示狗狗的卫生都由他来处理。等真正养了小狗,孩子要每天上学哪有时间照顾,李江的事业正在上升期异常忙碌,到头来就变成了她一人一狗小眼对大眼。

孩子给金毛起了个名字叫小喜。一般这个点小喜都会到她床头各种蹭,表示妈妈我该出去玩啦。如果他们卧室门锁了的话,小喜就挠门呜呜的叫,不知道的以为它被虐待了呢。她养了小喜14年,早就喜欢上这个大家伙了。

沈静怡刷牙洗脸抹上护肤霜,打算去遛狗了。到了门外却看见空荡荡的狗屋,一路走来也没有小喜的身影,它那么一个大家伙也藏不住啊。庭院的门开着,想必是李江把它带出去了。

她和李江分居了三个月,从那天看到苏冰后,她就忍不住自嘲。这么多年她终于把自己变成了没人爱的中年女人。

没有争吵,他们之间实行冷暴力,李江也没有劝慰,他们之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自动省略了沟通这一步骤。

“醒了?我买了馄饨和笼包,拿碗过来。”李江拎着狗绳,举了举手里的早餐。

沈静怡默不吭声地拿了碗和辣椒过来,这是她年轻时候最喜欢的早餐,他们还在恋爱的时候他经常早起去买。

李江在求和,可是这一次她不想原谅,更何况也谈不上原谅,因为他们之前的问题根本这些,他们已经没有爱情,那些亲情也正随着平凡日子消磨。李江马上会成为另一个江谦礼。

“等忙完这一阵,我们去旅游吧,正好局里有指标。”李江瞧了一眼老婆的脸色。

“事情太多了,以后再说吧。而且最近小喜身体不太好,打算带它到兽医那瞧瞧,出去旅游,把它送到别人那我不放心。”沈静怡吹了吹馄饨不动声色地拒绝。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李江迅速伏低做小地答应,最近老婆不太正常,可能更年期要到了,自己好日子要过完了。

沈静怡从家里拿了些别人送来的还没有开封的礼品到了江家,她和苏冰年龄不差多少,以前圈子小不认识,因为江苏锦的事情认识了迅速成为了朋友。

“诶呦呦,孩子长得真好!”沈静怡一进门逗着苏冰怀里的小宝宝。她有个儿子在上大学研一,学的工商管理,估计以后要留在北京。

苏冰招呼她坐下:“怎么今天有空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

“周末呗。”沈静怡和小宝宝做着捉迷藏,小宝宝咧开嘴笑得天真无邪。

江苏锦从卧室出来,笑着打招呼,“阿姨您来啦。”坐到弟弟旁边,一副乖巧的样子。

“报志愿了吗?”沈静怡笑着问。

“被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录取了,提前批。”江苏锦笑了笑,眼睛却盯着沈静怡。

“那不错啊,不过公安大学可是很累人的,你这小身子骨能受得了嘛。”沈静怡看向相貌相似的母女俩。

“这话我们也说了,但是苏锦非要报那个学校,固执!”苏冰看着自己女儿,别以为你想的什么你老妈都不知道。

江苏锦讪讪一笑赶紧转移话题:“叔叔也是公安大学毕业的吧。”

“嗯,是啊,那个时候管分配,分数也不高。哪像现在,从哪毕业的都一样。”沈静怡叹了口气,“今后可就全靠你们自己了,我们都老了,管不了了。”

“嗯。妈妈,我出去买书,你们聊吧。”江苏锦看看表快到点了,跑去卫生间擦防晒霜。

见女儿关门出去,苏冰拍着儿子问沈静怡:“怎么了?和你家老李吵架了?”

沈静怡叹了口气说:“没有,我们从来不吵架。”

苏冰想了想也是,李江那个人从上学的时候就出了名的脾气好。

“我们现在就好像一滩水一样,平淡无味,了无生趣,收都收不回来。”沈静怡靠在沙发上一副烦人的样子。

苏冰听了哈哈一笑:“以我家闺女的话说就是‘你们的婚姻已经已经荒凉到无话可说了’。”

沈静怡忍不住噗的一笑:“你闺女怎么说出这么深刻的话来的。”

“她失踪前有一次在饭桌上说的,那个时候我没当回事儿。后来她走了,我就前前后后地想,把她所有做过的事儿说过的话都过了一遍,想通了不少。要不是老江弄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估计我也现在也跟你似的了无生趣,还在打麻将呢。”

儿子瞪着眼睛看着妈妈一张一合的说话,傻乐。

“那你说怎么办?让我儿子赶紧结婚,我帮他们带孩子?我带孙子,你带儿子。”想想就好笑。

苏冰大乐:“主要看你想怎么样了,给自己找点乐子。总不能这么大岁数了离婚吧。”

很多接受过高等教育又对自我探索有好奇的女人,会有和沈静怡苏冰她们一样的困境。婚姻也有自己的生命,它是一个成长的过程,不是男人在成长,就是女人在成长,罕见的是男人和女人共同成长,常见的是女人单独成长——她们身边的男人,也许只认得她们的样貌,却已经和她们在精神和情感的天空中分道扬镳,不再能够注视、参与和分享她们充满激|情的命运了。

李江和沈静怡照常吃完晚饭,说说工作,再无话可聊,了无生趣。沈静怡仔仔细细洗碗,油腻腻的泡沫就在手上,突然让她有些反感。他们之间还真是荒凉到无话可说。

小喜在她膝间来回蹭,一左一右轻快地摇着尾巴,下巴舒舒服服地搁在她的手中撒娇让沈静怡宠溺地挠着。

李江摸了摸小喜毛茸茸的脑袋好笑着说:“今天怎么这么黏人啊,小喜。”硕大温顺的金毛发出“呜~呜~”的声音。

新闻联播严肃正直的声音透过空气介质传进李江的耳朵,观看每日的新闻联播是他从立志以来多年的的习惯。

“小喜这么大了还撒娇会让哥哥笑话的。”看老婆闷不吭声,李江继续打趣道。不管是十八九岁还是四十八九岁,哄女人对男同胞来说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哥哥明天就回来了,跟哥哥玩吧。”沈静怡自顾自地和小喜聊天也不理李江。儿子明天放假回来,得把他卧室打扫一遍才行,她想着就起身去做卫生。

沈静怡她是一个女人然后才是一个母亲,很多女人在生完孩子后强调自己首先是个母亲然后才是某某。然而对她来说,生活不只是为了儿女,血缘所维系的道德绑架她轻而易举地就挣开了。正如此刻一种逐渐强大的念想正从心底破土而出,不可忽视。

虽是这么说,但她对儿子爱跟其他母亲没什么两样。被罩和毛巾被已换成儿子喜欢的深蓝,擦了书桌上的一层灰,看着书架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书,突然松了一口气,吾家有儿初长成。

洗完澡擦完精油,沈怡静进卧室刚打算上床睡觉,就看到小喜卧在床中央,似乎在笑眯眯地看着她。

“想跟妈妈一起睡啊。”

刚说完小喜就傲娇地扭扭屁股起身离开了,沈静怡瞬间感觉被儿子抛弃了,儿子大了,不由娘了,不和妈妈睡了。

躺下翻了会儿书,小喜又屁颠屁颠地进来了,缓慢地一跳上了床,自己侧躺在床中央。只是后面还跟着李江抱着枕头,一脸无奈地看着老婆。

“它呀一直蹭我,咬着我枕头,非让我进来。”李江摸了摸鼻子半真半假地用在单位领导的口吻阐述事实。

沈静怡点点头,合上书,和小喜的大眼睛互瞪了下,闭了眼。

睡了接近一个星期书房的李江终于在小喜的帮助下回到了自己该有的位置,温柔地给小喜顺了顺毛,安稳睡下。

夜深,月朗,星疏,小喜也缓缓不舍地闭了眼。

在你以为人生一帆风顺的时候灾难就会突如其来。

照常五点半,空荡荡的的街上,一辆车飞快地驶向兽医所。

就在家里,沈静怡洗完脸拍了拍小喜,发现它身子是凉的,探探呼吸,停了。她捂住嘴简直不敢相信,叫醒睡眼迷蒙的李江,眼泪啪嗒就落在李江手背上。

“怎么了?”李江迷迷糊糊地问老婆。

“小喜……小喜”沈静怡的嗓子像是被塞了块棉花,涩涩地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穿着睡衣的两人匆匆忙忙地抱起小喜往兽医院跑,得到的答案是,寿尽终寝,小喜走的很安稳,没受什么痛苦。

沈静怡崩溃地坐在地上,流着眼泪问医生:“它是一条狗啊,它怎么会死呢?”

医生被问得不知所措,像看疯子似的看着这对夫妻,摇摇头离开了。

“小喜才14岁,还年轻,医生你救救它,我求求你了。”沈静怡拉住兽医的裤脚不让人走。

“这个岁数对于狗算是活了大岁数了。”兽医好言相劝,这年头把宠物当命的不少呐。

李江站在旁边百感交集,它临走最放心不下的恐怕也是他们,昨晚是在劝他们和好呢。李江扶起妻子,对医生说了句抱歉。

“宝贝,你哥哥今天就回来了,你看一眼哥哥你再走啊。”沈静怡头贴头地跟小喜说话,就好像它能听到似的。

“让爸爸给你买大骨头好不好,你吃饱了再走嘛,到那边被其他狗欺负了怎么办,老了也没力气跟人打架了。”沈静怡的眼泪停不下来。

李江抱着老婆,有些哽咽:“爸爸给你买骨头,到那边吃。”

总有些遗憾等出现了才知道痛,总有些死亡等离去才晓得珍惜,总有些意外发生了才知道保护。

中午才下火车的李陶然接到家里的电话急忙往家里赶,以往活蹦乱跳的金毛冷冰冰地躺在狗窝里,毫无生气。二十岁的男孩竟是直接掉了泪。

“爸,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李陶然擦了擦眼泪问。

“年纪大了,自然死亡。昨晚就睡在我跟你妈中间,今天早上就不行了。你妈哭了一上午,你去劝劝。”李江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或是遇见了生死才发觉原来儿子也长成大小伙子了。

下午,一家人带着小喜,来到郊外的一座山上,找了个风景秀美的地方,建了个小墓。

李江向李陶然使了个眼色,单独留一点时间给沈静怡。

“到那边别挑食,要是没咱家的狗粮好吃你也多少吃一点。噢,咱家的狗粮我都给你带来了,还有骨头,新鲜着呢。多找朋友玩,以后就剩下自己了……别不讲卫生,要洗澡。以前我出去遛你的时候,大家伙都羡慕着呢,夸你长得好看。记得不,有其他的母狗喜欢你,你还特高傲的跑走了,把人家主人气得不轻呢。到那边碰到喜欢的狗狗啊就去勇敢的追,男孩子嘛,小喜你要主动的。妈妈也快老了,等妈妈去了那边再好好照顾你。”沈静怡眼圈红红的眼泪掉个不停,她养了十四年的小喜啊,就这么走了。

沈静怡记得早年刚养它时,买来《我与狗狗的10个约定》,看到结尾“当我已经很老的时候,当我的健康已经逝去,已无法正常的生活,请不要想方设法让我继续活下去,因为我已经不行了,我知道你也不想我离开,但请接受这个事实,并在最后的时刻与我在一起,求求你一定不要说“我不忍心看它死去”而走开,因为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如果能在你怀中离开这个世界,听着你的声音,我就什么都不怕,你就是我的家,我爱你!”虽然有感动但始终没那么强烈,但现在她的心跟丢了一块一样,疼得死去活来。

这个暑假于李陶然来说并不好过,虽是小喜去世让家里气氛有些沉闷,但他还是巧妙地发现父母之前有些问题,估计是妈妈更年期到了。想到电视剧里女人更年期的那种作劲,李陶然打了个冷颤,他才好不容易追到女友,别再让他妈给整没了。于是果断决定回大学暑假打工去了。

也就是这个不太负责任的决定,让他失去了参与父母的离婚的投票权。

大人总要整理好心情去面对世界,不管心中伤痛几何,都要放着,留下伤口让身体自我愈合。养过宠物的人都会知道,宠物的世界只有你一个,而你有外面的花花世界。它在家里等你,用沙发磨爪子,用拖鞋磨牙,等你回来气急败坏地追着它打。只是它的利齿从不对你,和它打架,它总是骗你赢。从不向你抱怨你它的无聊,你笑它摇尾,你气它卖萌。守护,忠诚,是它的天职。

次日,月亮照常绕地球绕,地球绕太阳转。太阳从东方升起。不一会打扫净夜晚的清凉,地面变得火辣辣。

李江开车,沈静怡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局里最近有旅游的项目,我给你弄个指标,你去散散心吧。老婆。”李江开口打破车内的沉静。

“不想去。”沈静怡冷冷拒绝。

走了二十多年的路,原来如此熟悉,路边的牌子老旧到得不到路人眼神的青睐,就像他们此刻的婚姻也老旧到得不到双方用心地经营。

“张局快退了,你知道的。我最近会很忙。”李江拍了拍老婆肩膀,让她谅解。“等过了这一阵,咱们一起出去玩玩。”

“嗯。”沈静怡答应了一声,闭上眼。

如果生活没了激|情,你还能继续吗?当爱情日久而生亲情,当亲情日久变淡,淡到一点滋味都没有,你还会继续沉溺于平淡中吗?

沈静怡把档案输进电脑里,在淘宝上逛了逛,跟不忙的人聊了聊天,一晃到了中午。

“中午有饭局,老婆,你去不去?”李江用办公室的内部电话打来问。

“你去吧,我中午跟同事吃好了。”

知道沈静怡最近心情不好,李江也没多强求,嘱咐道,自己买好吃的,别饿着。

沈静怡拿着茶杯站在窗口,口中含着清茶,看着李江和张局还有一个副局走下去。

李江小跑到张局车前,打开驾驶座,调侃着说:“小的给局长服务!”

逗得其他两人哈哈大笑,张局顺理成章地坐进车里,李江关了门。另一个副局走到副驾驶毕恭毕敬地打开车门,有样学样地闷着笑说:“小的给您服务,无上光荣啊。”笑的满脸褶子,眼睛里泛着鸡贼。李江也被逗的不行:“你小子,不学好哇!”说着坐进车里。另一个副局自己打开车门坐在后排。

沈静怡不是没跟李江出去应酬过,回忆到最近的一次。

本来好好的一个周末,两人打算去附近的山上玩。可是求李江办事的可不会挑什么周末不周末的,一个电话打过来请他吃饭。本来沈静怡对这些饭局不感兴趣,可那天偏就想去了。

一进包厢,桌上几个男人都瞅过来,像是觉得稀奇,又或者是他们根本没想到李江把老婆带来。

“哟~,这不是嫂子嘛,好久不见了啊。李局您把嫂子带来也不早说,我好也把我家婆娘也带来,俩人也有个伴啊。您快坐。”坐在主位的男人连忙起来让位寒暄。

“今天周末,本来打算跟你嫂子出去散心的。”李江带着沈静怡坐下,也没不高兴。

“哎呀,嫂子真对不住,这点破事儿还打扰到你们了。”男人嘿嘿一笑表示歉意,“这杯酒我干了,算是道歉。”

中年男人开始都斯文有礼,仪表堂堂,有模有样,几巡酒下肚,就露出本来面目了。沈静怡就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看着一群男人怎么耍酒疯。

猜是这家饭店的老板娘长得有几分姿色,男人们开始起哄,叫服务员:“把你们老板娘喊过来,今天有贵客到,也不出来招待招待。”

服务员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想是刚出来工作,不知道怎么应付,怯生生地不敢回答,任由老油条们调侃,有的甚至开始拿手上去摸。小姑娘吓得要哭,逃也似的赶紧喊人。

一会穿着西装经理打扮的人进来,微微鞠了一躬,说道:“抱歉,我们老板今天刚好不在。”

“糊弄谁呢!赶紧把她叫来,不然今天这顿我们可就不付账了。”男人大手一挥似要指点江山,其实是为了个女人摆出一副豪迈样子。

男人们大笑,李江也不例外。

“怎么你还想吃白食啊,你就不怕百合吃了你!”旁边起哄的男人说。

“正想让她吃了我呢。”酒劲儿上来,脸色发红的男人已然无所谓。

估计是听他们如此熟稔地喊老板的名字,经理赶忙出去拨电话。

十分钟后还没看到人就听到清丽的女人声音传进包厢,“哪个说要吃白食,看我不宰了他!”

听到声音男人们眼睛瞬间被点亮,沈静怡也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女人。

“诶呀,李局,龙哥,我当是谁呢。”三十多岁模样妩媚俏丽的女老板应声而入。

“周百合同志,怎么我们的面子现在不好使了是不是。不三叩九拜地请您您还不来了。”男人站起来打趣道。

“瞧您这话说的,要知道是您来,小妹麻溜儿地早在这恭候着了。我刚才在外面有点事儿,要不是经理给我打电话,我还不知道您微服私访呢。”周百合也不忸怩,径自倒了三杯白酒喝下。“给您赔礼道歉,这总行了吧。”

“我哪儿叫微服私访啊,李局才叫微服私访。”龙哥指了指李江。

周百合和沈静怡四目相对,笑着问:“这位姐姐是谁啊?”

“我爱人,沈静怡。这位,女豪杰,饭店的老板,周百合。”李江给双方介绍一番。

开饭店的自然有两把刷子,周百合更是其中楚翘,几个回合下来在男人中就占了上风。

龙哥和李江谈了正事,就只剩插科打诨了。

沈静怡身处酒局心在外,不自觉就累了。看着龙哥放在周百合肩上的咸猪手,觉得有点可笑。不知道这位女老板感受到男人喷薄而出的酒气与热气心里是什么样的滋味。

想着和周百合不经意又看到了一起,周百合冲她扯了个笑脸。同是女人,想必这位周总也是无奈的很。

不过如果今天她没来,周百合或是其他百合肩上的手会不会是李江,这就不好说了。如此想着,沈静怡更觉恶心了。

“阿姨,您来啦。”江苏锦礼貌地问好,对沈静怡三天两头跑他们家已经习惯了,而且正好妈妈缺个闺蜜,这个阿姨也蛮不错的,虽然她老公年轻的时候喜欢妈妈。

“几天不见苏锦又漂亮了,几号开学啊。”沈静怡问穿着淑女的江苏锦。

“九月一号,不过据说我们军训要一个月。悲催死了。”江苏锦一脸无奈,一个月的军训怎么熬啊。

“锻炼身体嘛。你长得这么瘦弱,多锻炼是好事。”沈静怡正说着,苏冰就从卧室出来了。

“你来啦,我刚把孩子哄睡。”苏冰也是打了个小盹。

沈静怡坐到沙发上跟苏冰聊天,江苏锦也不看她们,盯着电视看。

“你家老江呢?”沈静怡随便一问。

“去公司了,给他儿子赚奶粉钱。”苏冰给沈静怡倒了杯水。

“你还拿这事儿打趣他呢。”沈静怡开玩笑,“你看看,二胎政策刚下来,你们正好一儿一女,也不用交罚款了。你不做高龄产妇,还白得一大胖小子,便宜事儿都让你占尽了。”

“说这也是哈。你最近怎么样?家里还好吧。”苏冰优雅地剥了颗荔枝给女儿。

“我家小喜去世了,养了十四年的金毛,说走就走了,前一天还好好的。”沈静怡眼里带着泪花。

“狗活了十四年也算是大岁数了,没病没痛地走也算是它的福气。”苏冰叹了口气安慰道。

“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我心里挺不舒服的。晚上还跟我和李江一起睡的,第二天我儿子回来。没见到我儿子就不行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沈静怡鼻子酸酸的想哭。“它这一走,我的生活更无趣了,儿子也回学校了,李江工作又那么忙。”

“你现在这生活跟我以前一模一样,苏锦上学,谦礼在外面工作,就我一个人只能去打麻将了。”苏冰给她也剥了颗荔枝。

“女人到了这个年纪,还真是叫天天不应。”沈静怡感叹道。

沈静怡与苏冰闲聊一阵,便离开了。

第二天江家便听说昨晚沈静怡被野狗袭击咬断了喉咙,当场死亡的消息。

“苏锦,今天我很忙,就不见面了。”唐尘墨给江苏锦打了个电话。

“嗯,我听说沈姨的事情了,她昨天还来过我家,怎么回事。”江苏锦觉得这件事匪夷所思。

“目前情况是昨晚沈静怡睡梦中好像听到小喜的叫声,然后打开院子的门,一条野狗就冲进来咬住她的脖颈,大动脉被咬断了,失血过多导致死亡。”唐尘墨刚刚录了副局的口供,但觉得有诸多疑点。

“事情不太对劲对不对?”江苏锦问他。

“嗯,但目前是当作普通的案件处理的,可能录个口供就结案了。”唐尘墨看着走廊里人来人往,“不说了,有点忙。”

“好。晚上见?”江苏锦试探地问。

“嗯。我去接你。”唐尘墨挂了电话。

这件案子因为涉及副局,所里很重视,但又没办法太重视,只好抓紧办理。唐尘墨看外面天色暗下来,便给江苏锦打了个电话,“今天要加班,你自己在家呆着,别出去乱跑,不安全。”就像谁知道一条街头的流浪狗竟能把局长夫人咬死呢。

“嗯,那你记得吃晚饭。”江苏锦顿了顿沉思片刻说,“你觉得半夜一只狗正好跑到家门口,还要了你一口,正好在动脉的几率有多大?”

“这也是我们正在想的问题,但如果这个几率不存在,这件事的背后。”唐尘墨没有再说下去,省得女友胡思乱想,“好了,这是我的工作,你就不要想了。”

你可爱的小女友马上也要进入警校了好嘛,江苏锦在那头扁扁嘴,答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尘墨,来小会议室开会。”同事挥挥手,叫他。

“好,马上来。”唐尘墨挂了电话,大步走过去。

沈静怡惨死的照片被做成幻灯片播放,作为曾经的同事,唐尘墨看到都不自觉眯了眯眼,心里不舒服。虽说人有悲欢祸福,但如果是发生在身边人身上,那种感觉如同放大了千万倍。。

场景重现:

深夜,月色正浓,人的视线有些模糊,副局家在一条小巷里,那条小巷五户人家都是公安局的老骨干。

沈静怡睡意朦胧中听到门外有狗吠,正值家中爱犬病逝,她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叫着小喜的名字,打开门,看到一条狗,低下头去想仔细看看那条狗,却被恶犬咬中了喉咙,失血过多而死。

而后丈夫李江发现她躺在门口,帮她止血,等到救护车来,为时已晚。

唐尘墨梳理了证词和现有的证据,觉得事情匪夷所思,应该深查。

李江录了证词后,被局里的领导送回家,那个家恐怕也回不去了,便到市里的另一套房子暂住。

上面催得急,大家也觉得没什么问题,马上就要结案。

咬死沈静怡的那条狗被暂时关在公安局的院子里,也没人照顾它,反正也是条流浪狗,还是条杀人的狗,谁敢去给它喂东西。

江苏锦连着几天没见到唐尘墨,有点想他,想远远看他一眼也好。

走到公安局的院子里,那条狗叫个不听,不过也没什么力气了,趴在地上,浑身脏兮兮的。江苏锦从包里拿了根给唐尘墨带的火腿肠,扔了一根给它。

那只黄色的流浪狗几口吃完后冲着江苏锦叫,索性被链子拴着,不然真可能冲过来把江苏锦的脖子也咬了。

“别喊了。”江苏锦觉得这狗怎么这么烦,给了它一根火腿肠了还要,便喊了一声。

那狗听完竟然不叫了,安安静静地窝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江苏锦。

这狗受过训练?

“坐。你坐!”江苏锦靠近了一点冲狗说。

这条流浪狗竟然真的吐着舌头坐起来。

这是流浪狗?不可能啊。江苏锦怕它饿死又扔了根火腿肠给它,急忙跑到办公室里去找唐尘墨。

“你怎么来了?”唐尘墨看到她跑进来问。

“那条杀人的狗受过训练。”江苏锦喘着气说,“沈姨的事真是的是意外吗?”

受过训练意味着这桩案件不是意外发生的,而是有人蓄意谋杀。

几个人听到不禁一震,跑出去看那只狗。

“你喊它坐。”江苏锦悄悄在唐尘墨旁边说。

“坐!”唐尘墨喊了,那只狗不动,理都不理他,完全一副我是流浪狗你能我把咋滴的样子。

……

另一个警官也喊了坐,那狗也没理他。然后几个人看看江苏锦,小丫头骗我们啊。

江苏锦站在那有点尴尬,扔了根火腿过去,耐心地等它吃完,然后喊:“坐!”那条狗果然坐了。

“诶,看来需要奖励才肯听话啊。”一个警官说。

但这也就意味着它确实经过训练。

这是一场谋杀案,但不知是不是针对于沈静怡的谋杀案。

市里请了训狗专家过来,结果证实,这条所谓的流浪狗确实被人训练过,而且在得到特殊指令后专门攻击人的颈部。

张正叫上唐尘墨两个人又去了一趟案发现场,在屋子里发现一些狗的玩具,可能是小喜生前的玩具。把它们带到局里检验,检测到上面不禁有小喜的DNA还有那只流浪狗的DNA,以及李江的指纹,只有李江的指纹。

公安局副局长杀妻案一时间轰动全城。

李江突然像老了十岁,几天内生出了许多白发,坐在犯罪嫌疑人的位子上,摇摇头。他听到玩具上有那只流浪狗的DNA后,就拒绝讲话,只是苦笑。

“老李,我们这么多年的同事了,你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吗。有什么苦衷你讲出来。”张正耐心地劝着他。

李江摇摇头,他已是快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妻亡子离业败,一夜间生活全然崩塌。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或许真的杀了人,只是他不清楚,当他看到那颗小喜的玩具球时,他就明白了,是他杀死了妻子。

原来一个女人可以轻易地颠覆一个男人的一生。

日子一天天地过,李江死不开口,仿佛已经接受这个是事实,但公安局的同僚们清楚他不会是杀人犯。如果是他,案子不会这么轻易地侦破,毕竟他是有着二十多年侦勘经验的老刑警。但证据纷纷指向他,又让人不由地恼火。

唐尘墨一遍遍地回顾案情,太容易得来的证据极可能不是真的,或者说有人故意想让他们查到,如果这个可能成立,这个人是谁呢。

法医有句名言,尸体会告诉你一切。

唐尘墨看了法医鉴定报告,报告表明沈静怡除了脖颈上的伤口身上并无其他伤口。唐尘墨不禁心烦。

江苏锦给他打电话:“敬业的警察蜀黍,人是铁饭是钢,你总要补充能量的吧,我在大门口等你。”

唐尘墨收拾东西下班,和同事们打了招呼,脱掉一身疲惫换个心情去见小女友。

“怎么了?眉头还皱着,案子不是破了么?”江苏锦挽住唐尘墨的手臂。

唐尘墨把手臂收回来,小声在她耳边说:“我穿着警服呢。”

“噢。”江苏锦扁扁嘴,把手收回来。

“案子破得太快,总让我不踏实。而且线索证据都像是给我们准备的。”唐尘墨把她护在内道走。

江苏锦在报纸和媒体上一直关注着这个案子,她也觉得事情来得蹊跷。训练过的流浪狗,沾有野狗唾液的玩具球,李江的指纹,时间地点人物,公安局长杀妻案引得民众高潮阵阵。

“饿了。”江苏锦揉揉肚子,她在门口等了他半个多小时,到了下班的点才敢打电话。

“好,带你去吃东西。”唐尘墨微微笑着。

“这只虾肥。”江苏锦把虾夹给唐尘墨。

唐尘墨剥了虾壳,把干干净净地虾肉放到江苏锦盘子中。

江苏锦面不改色地蘸酱,吃虾,这只虾确实很肥啊。

突然店里的音乐换成了陈奕迅的《因为爱情》。

给你一张过去的CD

听听那时我们的爱情

有时会突然忘了我还在爱着你

江苏锦的脑海里闪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下一秒又被自己推翻,不会是这样吧。

江苏锦声音有些颤抖对对面的人说:“唐尘墨,你听这首歌。”

唐尘墨停下来,“陈奕迅的,很好听。怎么了?”

“这首歌歌名是什么?”江苏锦问。

“《因为爱情》。”唐尘墨回答自己的小女友。

“这可能就是答案。”江苏锦说。

“什么答案?”唐尘墨问完,脑海中的片段都串了起来。倒在血泊里的沈静怡,杀人的野狗,训练狗的玩具球,沉默的李江。一切都是因为爱情。

沈静怡和李江二十多年的婚姻,失去了爱情。沈静怡日复一日地怀疑李江的忠诚,在爱犬离世后认为她和李江的婚姻也走到了尽头,她对未来失去了希望,于是设计了所谓的杀妻案。所以李江在知道玩具上有野狗的DNA时,才会苦笑,才会沉默,才会后悔不迭。

然而这一切都是推测,没有证据表明整件事是沈静怡设计的,也没有证据表明李江是无辜的。

一切都是因为爱情,有时会突然忘记我还爱着你。

江苏锦沉默着不说话。

唐尘墨赶回局里,和师傅讲自己的推测。

江苏锦沿着路回家,脑子里乱极了。李江和沈静怡没有爱情吗?有的,在他们恋爱时也是深爱彼此,可是时间谋杀了爱情。二十年后,沈静怡自杀,并让自己的丈夫身败名裂。那么,她和唐尘墨会不会成为二十年后的沈静怡和李江,或者说她和唐尘墨是不是二十年前的沈静怡和李江。

审讯室里,张正对一夜白发的李江说:“我们知道了,你不要隐瞒了。这件事从头到底,你都不知道,是静怡做的。”

李江听完,瞪大眼睛看他,又倏然低头苦笑,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是不是他亲手杀了人又有什么区别。

案子还是结了,李江辞职去了儿子所在的城市,陪读。

暑假也快结束了,江苏锦也要去北京报道。

最近唐尘墨闲下来给江苏锦打电话,可怎么也打不通,心想自己又哪里惹到她了。

江苏锦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室内单曲循环着一首歌。

给你一张过去的CD

听听那时我们的爱情

有时会突然忘了我还在爱着你

再唱不出那样的歌曲

听到都会红着脸躲避

虽然会经常忘了我依然爱着你

因为爱情 不会轻易悲伤

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样

因为爱情 简单的生长

依然随时可以为你疯狂

因为爱情 怎么会有沧桑

所以我们还是年轻的模样

因为爱情 在那个地方

依然还有人在那里游荡人来人往

再唱不出那样的歌曲

听到都会红着脸躲避

虽然会经常忘了我依然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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