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與一個人的交易？不，與所有人的交易
「你，不會忘記你所說的吧？」
建築頂層的空氣安靜的可怕，很久之後，阿爾貝托才開口說道，震驚於凱爾德的選擇。
「絕不會忘記，阿爾貝托先生，我的家族已經失去了所有，血脈中的誓言，是讓我們記住我們還是貴族的唯一旗幟，我不會忘，瓦倫西亞家族也不會忘記。」
只有流浪貴族才能夠理解流浪貴族，他們為了復興家族的輝煌做出了多少的努力。
可是很多時候，結局都是以失敗告終。
「這一次，也不一定能夠成功。」
「當然，甚至這是必然的不是嗎？」
凱爾德反而笑了起來，這個時候，他終於感受到了自己身份被認可的氣氛，不是面前的阿爾貝托，而是對方背後所代表的萊恩男爵對他的認可。
「十幾年前，瓦倫西亞家族的人口有三百多，但是現在，瓦倫西亞家族的人口只剩下不到五十了。」
「死去了很多人，可是我們依舊沒有忘記要恢復家族的榮耀。」
貴族變成流浪貴族的落差是很嚇人，因此而死的貴族不在少數，大部分死的都毫無意義。
「瓦倫西亞願意為此付出生命。」
「那麼——你們會殺人嗎？」
冰冷的聲音並非來自於阿爾貝托，而是在凱爾德的身後，凱爾德在這一瞬間汗毛聳立，回過頭來才看到一個穿著頭蓬的貓人站在了身後，他的手上，拿著鋒利的匕首在筆畫著可能的路徑。
阿爾貝托也在這個時候站起身來，對著阿皮亞點點頭，然後離開了這裡。
「他也不知道萊恩大人要你做什麼。」
「畢竟，嚴格來講，他還沒有進入萊恩大人的視野，只是女官把他的名字放在了男爵的書桌上。」
阿皮亞這樣子說道，坐在了阿爾貝托所坐的位置，將手裡的匕首推向了凱爾德。
隨後，阿皮亞口中說著兩個家族。
「門德斯男爵，他的祖父是卡洛斯公爵家族的血脈，因為在一場與精靈的交易中，為卡洛斯家族換來了大量關鍵的財富，於是被賜予了土地和財富，成為了一個管理七百多人口村莊的男爵。」
「後來，戰爭中卡洛斯家族戰敗，神風軍團都覆滅了大半，門德斯男爵在後續的戰爭中損失慘重，他的家族死去了三個騎士，這對於他來說已經很多了。」
「三個騎士的死亡，註定了會有更多個侍從的陪葬，無論是在戰爭之中還是在戰爭之後，這導致了門德斯家族更加缺乏人口。」
「不是奴隸，而是家族血脈的一員。」
「比較幸運的地方就在於，門德斯家族女人不少，這是他們難得的手段。」
「將女人嫁出去，是幫助其他貴族繁衍更多後代，可是想要招攬貴族加入，這是一件很難的事情，貴族們承受不了這樣的恥辱。」
阿皮亞說完，將一瓶珍貴的魔法藥劑遞給了凱爾德。
「瓦倫西亞派一個人前往門德斯家族，要在五天之內，因為五天之後，迪恩家族的一個血脈子嗣，將會出現在王城之外的那條河道之上。」
「至於迪恩家族，你或許不知道。」
「這個家族從北面到來，曾經是安達拉王國的貴族，塞拉王國國王賜予了忠誠於自己的追隨者一片土地，他們和門德斯家族爭搶一片森林的所有權快一年了。」
「你的人，殺死那個迪恩家族的子嗣。」
「我剛才都聽到了，你們復興家族的唯一籌碼，就是生命。」
「那麼就從現在開始賭上生命吧。」
「如果失敗，門德斯男爵和迪恩男爵家族將會對瓦倫西亞家族展開追殺，別太自信，你們已經不再是貴族了，他們殺死你們不會受到任何的懲罰。」
「你們大概率……這五十人口也保不住。」
「如果成功了呢？」
凱爾德握緊了拳頭，他從來不去考慮失敗，恢復瓦倫西亞家族的輝煌，是他一切的追求，無論過程的艱難。
至於後果什麼的，那也要在瓦倫西亞家族復興之後去考慮！
「成功？」
「成功了，那你就有資格見到萊恩大人了，排排隊，你會出現在犀角山上。」
阿皮亞消失在陰影中，這場交易中，沒有留下凍土領的痕跡。
兩天後，門德斯男爵喜迎一個流浪貴族的加入，在血脈上大家都是高貴的，不算辱沒了門德斯家族的血脈，而且還拓展了家族傳承的渠道。
重要的是，在如今這個時間節點，家族困難的時候，一個強壯男人的加入，那無疑是對領地內實力的加持。
「該死的迪恩，那片森林在一百年前就已經屬於門德斯了，他們竟然敢大膽的搶奪。」
「國王陛下已經冥想了幾個月了，哪有魔法師冥想這麼久的，我看就是不想處理迪恩那些該死的傢伙。」
「他們就應該上絞刑架！」
「驅逐他們，讓他們滾回冰冷的北邊去，去他娘的面對那些邪惡的獸人吧！」
又三天後，兩個貴族領的人口再一次在森林的邊緣爆發了碰撞。
「河流流淌過的地方，都是門德斯的領地，迪恩家族沒有資格在這片土地上砍伐樹木！」
「這是門德斯的財產！」
「什麼門德斯的，國王陛下已經將土地賜給了迪恩，你們門德斯家族的垃圾才應該離開這裡，這裡屬於迪恩家族！」
總的來說，迪恩家族占據一些上風。
不是因為人數優勢，他們人數更少，但是呢，迪恩男爵從安達拉王國帶來的人口，可能會有很多水土不服的毛病，但都是當初經歷過安達拉王國內亂以及獸人威脅的，他們總有一些凶性在身上。
這份凶性，導致了在爭鬥過程中，門德斯的人總會落入下風。
「安達拉的叛徒，滾回你們的北邊！」
剛剛加入門德斯的瓦倫西亞家族成員眼神瘋狂，憤怒的朝著對面沖了過去，隨著他的衝撞，身後的人也舉著鋤頭斧子之類的工具叫囂著衝出去。
「該死的迪恩，你們不配擁有這片屬於門德斯的森林！」
為首的扎爾·瓦倫西亞極致的瘋狂讓擋在前面的人露出了恐懼，不由自主的被對方沖開，讓出了躲在後面的一個青年。
「滾出這片森林！」
匕首划過了一個個擋在前面的血肉之軀，直挺挺的捅進了青年的心臟，直到死亡到來，青年才終於反應過來，震驚的看著面前的男人，對方的眼神瘋狂，沒有任何對生的渴望。
也的確沒有，扎爾·瓦倫西亞不斷的捅進拔出，直到身前的人已經血肉模糊，他才環顧了一圈周圍，毫不貪戀的將匕首放在面前的屍體手上，握著對方的手掌朝著自己的心臟捅過來。
噗嗤~！
鮮血飛濺天空，扎爾·瓦倫西亞解脫般的笑著死去，雖然只有三天，但是他污穢了瓦倫西亞的尊貴血脈，只有這樣的方式，才能洗刷瓦倫西亞身上的恥辱。
「東尼少爺死啦！！！」
混亂的戰鬥中，不知道是誰吼了出來，讓整個戰場都陷入了針落可聞的寂靜。
所有人都震驚的看著那倒在血泊中的兩個人，其中一個人衣裳靚麗，隨著倒下掀開一些綢緞，將那尊貴的徽章暴露了出來。
「東尼少爺死了……」
一雙雙手顫抖著，哪怕是門德斯這邊都是，直到有人忽然反應過來，憤怒的大吼起來。
「你們竟然殺死了扎爾少爺！他可是尊貴的門德斯的一員！」
「為了扎爾少爺報仇啊！」
「為東尼少爺報仇！」
……
王城，工地。
瓦倫西亞的不少族人都很緊張。
「凱爾德，扎爾究竟要去殺死什麼人？那個萊恩伯爵……會不會欺騙我們。」
凱爾德眼神不聚焦的看著前方，許久之後回應道：
「一個男爵領的繼承者。」
「一個……」
瓦倫西亞的族人震驚又絕望的看著凱爾德，無法相信這個答案。
「完了，完了。」
「門德斯家族和迪恩家族一定會追殺我們的，還有其他的貴族，扎爾，扎爾不敢的吧，凱爾德，你怎麼可以讓扎爾去做這樣的事情。」
「扎爾會被扒皮，砍掉四肢掛在火盆上被焚燒，所有人都會聽到他的慘叫，瓦倫西亞家族也會因此而覆滅，我們已經不是貴族了，貴族殺死我們不會受到任何懲罰……」
一瞬間，瓦倫西亞方寸大亂。
「急什麼！」
凱爾德忽然間大吼起來，他的拳頭也死死的捏緊，有些發青。
「萊恩伯爵大人既然敢這麼做，那麼……一定會有辦法的，如果門德斯和迪恩家族對我們追殺，那我們也會反抗，我們的血脈依舊高貴，我們的反抗被貴族的規則所認可，即便是神靈都不會責怪。」
「而且扎爾應該也不會活下來，之前選人去門德斯的時候，你們都在閃躲，只有他站了出來，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死了。」
「那不是扎爾·瓦倫西亞，我們都會忘記他。」
……
獨角獸要塞之外，萊恩莊園之中。
經過短短几天的翻新，莊園已經顯得森嚴如堡壘，隱藏在陰影中的寒光讓靠近這片土地的野獸都繞道而行。
「科尼·迪恩？」
鮑格爾德看著面前有些弱不禁風的青年，有些不滿意。
「你怎麼這麼瘦弱？」
「我在十二歲的時候，就獨自殺死了一頭熊，還有一頭野豬。」
科尼·迪恩這樣子說道，面對鮑格爾德下意識低頭，他感受到了很強烈的壓迫力，比以前看到的魔獸還要可怕很多。
「你的哥哥死了。」
鮑格爾德懶得去和對方爭論什麼，跳脫的說道。
「東尼？」
科尼抬起頭來，眼神震驚。
「你這麼奇怪幹什麼？這不本來就是你想要的嗎？」
鮑格爾德無趣的說道，對於貴族之間的爭論不休，她沒有任何興趣，要是自己遇到這種事情的話，大概率是殺死所有敵人，那樣剩下的人就都會臣服自己了。
科尼低下了頭來，他有些沮喪，也有些恐懼，還有一些激動和振奮。
「我……我很感激萊恩大人。」
「你先別著急感激。」
一把冰藍色的長劍出鞘，落在了科尼的眉心。
「現在還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親手參與殺死了自己的哥哥，順利的成為了爵位繼承者，你已經擁有了權力和尊貴的身份，可是你為什麼要殺死他？」
「因為……」
科尼本能的低下頭來，這樣的動作，他已經重複了每一天，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更改。
「抬起頭來，未來的迪恩——男爵大人。」
科尼抬起頭來，對上了鮑格爾德那侵略性的眼神，終於聲音也不再顫抖。
「我是男爵的孩子，第二個孩子，但是我每個月只有五枚銀幣，東尼，還有我的父親，他們都將男爵的財產當做是他們自己所私有的。」
「以前我以為家裡很窮，但是直到萊恩男爵到來的那一天，父親打開了地窖件一箱箱金幣搬出來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什麼都沒有。」
「所以你就要殺了他？」
「不。」
科尼咬破了嘴唇，鮮血流淌下來，他哭了出來。
「每個月五枚銀幣，卻依舊讓我成為了正式騎士，我可以不這麼瘦的，可是我沒有更多的食物，騎士的鍛鍊法太消耗糧食了。」
「我去求父親，求了整整三天，父親答應每個月給我十枚銀幣，可是我已經是正式騎士了，這根本不夠。」
「我只能獨自在荒野中狩獵。」
「後來，我去找東尼，我告訴他，我是家族最忠誠的子嗣，他繼承爵位之後，我也能夠幫助他訓練士兵，對抗獸人。」
「但是他拒絕了，告訴我家族再也不需要面對可怕的獸人，甚至去找了父親，將十枚銀幣重新變成了五枚。」
「所以你就要殺了他？」
鮑格爾德再一次的問道，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樣說話，這樣的詢問是萊恩告訴她的，不管對方怎麼回答，她只需要問這一句就夠了。
「沒有，即便是這樣，我依舊沒想過要殺死他，我很小就知道，家族以後都是東尼的，而我會是他的騎士。」
「可是他竟然想要我去入贅弗拉戈索伯爵家族，為了迪恩家族能夠和弗拉戈索伯爵家族聯姻。」
「這是恥辱，這是絕對的恥辱，我身上流淌著迪恩家族的血脈，哪怕是死，我也是迪恩家族的人，我絕對不允許……」
「他竟然想要把我從家族之中剔除出去。」
科尼渾身顫抖，鼻涕都流淌了下來。
「所以你就要殺了他？」
鮑格爾德的聲音依舊，科尼整個人跌坐在地上，大聲的哭了出來。
「我不想的，我不想的，我……」
「我只是，不想沒有姓名嗚嗚嗚嗚——」
「所以你就要殺了他？」
鮑格爾德來了興趣，她感覺這樣子好好玩。
「我……是的。」
科尼再次抬起頭來，大聲的說道：
「是的，我要殺死他。」
「唔~」
鮑格爾德思考了下，決定用自己的言語。
「那麼你後悔嗎？」
「您不是只問一個問題嗎？」
「這不是一個問題嗎？剛才是一個問題，現在也是一個問題，我就問一個問題，沒問題啊。」
鮑格爾德歪著腦袋，想了想，確實沒什麼問題。
「我，不後悔。」
咽了咽口水，科尼的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那你怕死嗎？」
鮑格爾德手裡的長劍又指在了科尼的眉心。
「不怕。」
「但是你殺死了你的哥哥，一個男爵的繼承者，這件事……」
「不要說出去，絕對不要說出去！」
科尼大吼了起來，他眼神瘋狂且絕望。
「不，萊恩老大要我告訴你。」
「你欠你的哥哥一條命，要麼還回去，要麼帶著他的命活下去。」
哐當！
冰藍色的長劍掉落在地面上，哪怕是科尼拮据了十幾年依舊看得出來，這把劍可以讓迪恩家族傾家蕩產。
「你活在陽光下，過去不一定這樣，未來一定是這樣，該死的，這是什麼拗口的話。」
「哎呀，反正你，帶著這把劍，去北境然後活著回來。」
「到時候，你去凍土領，讓萊恩老大問你那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鮑格爾德看著科尼，認真的說道：
「迪恩男爵大人，你願意去嗎？如果死了，你可就會失去男爵爵位帶來的好多錢。」
「我會去的。」
科尼死死的抓著這把霜之哀傷，他知道這把劍的價值，不是價值多少錢的問題，而是價值他的命。
「我也會活著回來的。」
……
「我一定會活著回來的。」
迪恩家族，初來乍到搬遷的迪恩男爵並沒有城堡，科尼握著劍柄跪在了木地板上，周圍一圈都是迪恩家族的成員，他們全都在震驚的看著自己，這讓科尼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
看著對自己態度截然不同，已經將大部分的愛都送給自己的父親。
「我會親自為你的哥哥報酬，門德斯家族，還有那個瓦倫西亞家族，一個沒落的家族竟然敢殺死尊貴的迪恩男爵繼承者。」
「你不能冒險，你必須留下來繼承爵位，迪恩家族不能再死去一個繼承者了。」
「不，父親。」
「我會親自為了哥哥報仇的，門德斯，瓦倫西亞都是我們的敵人，但更是我的敵人。」
「我會親自向他們發起復仇，我會在北境獲得力量。」
「你會死的！！！」
迪恩男爵大吼了起來，出奇的失態讓很多人震驚和理解，畢竟，他們都曾恐懼北境的獸人。
「父親，您在害怕嗎？」
科尼站了起來，推開了門口的兩名騎士。
「我會活著回來，我會讓迪恩的榮耀更上一層樓。」
「我本來就不是爵位的繼承者，就算是死了也沒有關係的。」
「但我會竭盡全力的活著。」
「那個時候，我就是真正的迪恩男爵繼承者。」
遙遠的另一邊，萊恩的信件也抵達了塞拉王國，關於門德斯家族的，不過卻不是送給這裡或者王城，而是送去了卡洛斯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