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黎明與黑暗（九）
皮克神父帶著大量教徒闖進了科蘭王國的王宮。
而在同一天同一個時間，國王和貴族們，也正在再一次激烈討論著關於科蘭王國的未來。
「我們需要向帝國學習，將軍隊和資源集結在重要的邊關要塞，防止敵人的進攻！」
這是國王的要求，歸根結底，是要集權，因為這個過程中所有事情都要國王來進行決策。
「超凡的軍隊才是我們立足的根基，如果不能強大到對付弗洛爾帝國的超凡軍團，那麼帝國的一個伯爵軍隊就能覆滅科蘭王國。」
這是蓋蘭大公的理念，他強烈要求王國的貴族們要加入變革的行列。
國王和大公，某種程度上是相同的，但是利益不同，他們都想要自己成為這場變革的主導。
「科蘭王國不會懼怕任何人的入侵，我們將安然無恙。」
這是最後一批，或者說，大多數因為慣性統治領地，因為世襲的權柄成為貴族的貴族的想法，他們恐懼未知的變化。
而且利益不會選擇大多數貴族。
「我們別無選擇。」
「科蘭王國的財富都掌握在了那些教堂神父的手上，我們還能怎麼辦？」
「王國想要變革，我們是沒有錢的。」
也許是有心，也許是無意，總之，在上一次將矛頭對準教廷之後，大家現在很默契的都會把問題拋向晨曦教廷。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激起點什麼，也才能矇混過關。
想要變革的人利用教廷激發矛盾，只等一個熱血上頭。
矇混過關的貴族自然就更簡單了，他們不相信其他人敢對付晨曦教廷，因為除了帝國之外沒有人能夠反抗晨曦。
總之，大家心照不宣，懷著各種各樣的目的。
「閃開，都給我閃開，你們這些該死的晨曦叛徒！」
外面傳來憤怒的喝罵聲，貴族們看向會議大廳的門口，忍不住皺眉憤怒。
「什麼人，這裡可是國王的宮殿。」
話音落下，外面的人就已經打開了宮殿的大門，皮克神父憤怒的沖了進來，然後就看到了裡面密密麻麻衣著華麗的貴族們。
得益於帝國所做的一切，晨曦教廷的神職人員尊重同樣作為統治者的貴族們已經成為了新的傳統。
皮克神父也震驚了，裡面竟然有這麼多貴族，為什麼他一點都不知道。
「皮克神父，我們一定要貴族們付出代價！」
「背叛晨曦，要麼接受審判，要麼贖罪！」
「就算戰爭不會踐踏科蘭王國，我們也有一百種辦法讓貴族們接受神罰！」
「主的榮光不容褻瀆！」
「貴族們必須要為某些事負責。」
「該死的，我家的狗難產了，國王要負責到底！」
「……」
皮克神父的身後群情激奮，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理由，讓皮克神父有些頭皮發麻。
他轉過身去想要阻止神職人員們將事情擴大，畢竟這裡的貴族太多了，不出意外的話貴族們肯定要聯合起來，他不是加西亞大主教，他還沒有資格真正的反對國王的話。
但是剛剛要轉身的皮克神父還沒有徹底轉過身來，就被一股力量推向了前方，緊接著更多的神職人員湧進來。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一些貴族們甚至拔出了藏在身上的匕首，緊張的看著門口。
而神職人員們同樣睜大了眼睛，怎麼會有這麼多貴族，不是說只有國王和大公在商量秘密嗎？
不，不對啊，他們怎麼一路就衝到了國王的宮殿，他們不至於這樣的，節奏應該緩慢一點，應該……
頭大如麻，無論是貴族還是神職人員此刻都不知道該思考些什麼了。
皮克神父身邊，斯文教士小聲的說道：
「神父，事情有變，現在你不能露怯，只要不露怯就行了，我們可以下一次再來。」
是了，只要不露怯，自己就能在貴族的面前站穩陣腳。
大不了下次再來找貴族們的麻煩，在貴族們都不在的時間裡。
想到這裡，皮克神父忽然的神靈上身一樣，表情變得神聖起來，他說道：
「尊敬的科蘭陛下，我想請問您，究竟是不是要背叛晨曦。」
不能露怯的是皮克神父，同樣也是科蘭國王，畢竟啊，這些神職人員竟然沒有邀請的闖進了他的宮殿，這種事情要是處理不好，國王的權威就全沒了。
所以，科蘭國王必須要更加的強勢。
「什麼意思？皮克神父？我記得你是科蘭大教堂的讀經神父吧，你為什麼，你憑什麼闖進我的王宮，而且還毫無道理的指責我？」
「你要知道，你是神父，而不是教皇，就算是教皇親自來到了科蘭王國，他也要提前三個月告訴我，然後由我對教皇進行邀請他才能夠來到我的宮殿。」
國王很憤怒，而且越說越憤怒，是啊，這可是自己的宮殿，這些神職人員究竟有什麼膽子竟然敢闖入宮殿？他們要造反嗎？！
「神父，不能露怯。」
斯文教士在旁邊小聲的說道。
「後面的人都在看著呢，能不能成為主教，就看您能不能在國王面前全身而退了。」
斯文的話讓皮克神父認可，不僅僅是成為主教的問題，而是因為全身而退的話。
我皮克神父還要竭盡全力才能在國王的面前退溜溜的逃跑，絕不可能。
神職人員們忽然對自己的追捧和認可，讓皮克神父絕對不可能後退半步。
「國王陛下，對此我會給您一個解釋，因為我得到了消息，科蘭王國的某些貴族，他們背叛了偉大的晨曦之主，他們想要用軍隊攻打教堂，把教堂內部那連老鼠看了都要哭泣的糧食搬到他們的領地內。」
「他們連僅有的用來供奉我主的東西都要搶走。」
「這無疑是信仰的背叛，晨曦教廷絕對不會接受科蘭王國貴族們的背叛。」
「所以我就出現在了這裡，我代表的不是我自己，而是偉大的主，偉大的晨曦之主，祂的光輝賜予世界萬物，照亮了黑暗的前途。」
扯大旗，誰能扯得過神職人員？
可是聽到他的指責，不只是皇帝臉上火辣辣的，就是其他貴族們也一個個義憤填膺了起來。
老鼠看了都要流淚？你未免太會說話了一些。
科蘭王國的那些晨曦教堂內的倉庫，那些神職人員的小倉庫裡面藏著多少東西，就連神職人員自己都不知道，誰知道？
當然是貴族們啊。
他們費盡心思剝削和積累起來的財富和資源，每一年，每一個月，都會大量的流入晨曦教堂內部，只有他們這些貴族，最清楚不過那些不事生產的神職人員們吃掉了王國多少財富。
現在來說什麼，老鼠看了都要流淚，那是流淚嗎？那是富裕老鼠家族三代的激動眼淚吧？
你當我們是傻子還是你自己是傻子？
貴族們看向皮克神父的表情都變得陰沉起來，而且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雙方都沒有什麼太多的話能夠進行下去。
國王沒法拆穿皮克神父，因為在明面上，每一座晨曦教堂都在哭窮，他們每一年都在說自己財政赤字要求貴族們提供更多，要是揭穿的話，可就撕破臉了。
哭窮，每一年，每一個教堂每一個貴族領主，都在做。
國王沒準備好和晨曦教廷撕破臉，甚至可以說，他就沒有想過要驅逐晨曦，這是他和蓋蘭大公最大的矛盾點，也是雙方自成派系無法溝通的一點。
而皮克神父這邊呢，他內心有些愜意，國王無話可說，自己這可是占據了上風，於是忍不住看向旁邊的斯文教士，想要他和自己說說身後的神職人員們是否崇拜的看向自己。
他不能回頭，偉大的晨曦之主的代表必須如此光輝偉岸。
撇了一眼斯文教士，這位傳教士此刻正看向貴族的一個方向，那裡似乎是那個大公的所在，是了，這個王國除了國王之外大公的權力也很大。
但是接下來該怎麼辦呢？皮克神父也有些不知道了，如果可以的話他選擇剛才自己根本沒有闖進來，誰知道這裡有這麼多貴族啊。
現在雙方都騎虎難下，貴族們眼神逐漸冰冷帶著殺意，神職人員們則洋洋得意，試圖再進一步逼迫貴族們妥協。
這個時候，蓋蘭大公的身邊，克蒙輕輕的拉了拉大公的袖子。
思考片刻，蓋蘭大公看了一眼國王，有些不忍，但是很快眼神就變得堅定起來，他才是對的。
「皮克神父是吧，我相信這裡面有誤會，王國對晨曦的信仰是不會有變的，但是再怎麼樣，你一個神父，也沒有資格去質問科蘭的國王。」
「我尊貴的陛下，只有教皇才能質疑他的信仰，就算教皇不在，也必須要加西亞大主教，才有資格隱秘問詢，而不是像你一樣站在這裡大喊大叫。」
「這個誤會，需要加西亞大主教才能到來澄清。」
「皮克神父先回去吧，讓加西亞大主教來。」
皮克神父有些不滿了。
「就算加西亞大主教在這裡，他也會問出和我一樣的問題。」
皮克神父說完，故作憤怒的轉身離開這裡，步伐很快，但很快就又慢了下來，他不能露怯。
無論怎樣，今天晚上國王的顏面算是落不到一個好了。
「大公閣下，真的決定好了嗎？作為大貴族，您必須接受變革帶來的血腥。」
克蒙對著蓋蘭大公說道：
「您知道，如今的傑拉爾德貴族領，變成了什麼樣了嗎？」
「不需要帝國的軍隊，我有自信帶領傑拉爾德的軍隊，一路打到這王城來。」
「在曾經這是不可能的，我們承受了血與火的代價，現在是重生的傑拉爾德，我們為了回到北境的祖地而奮鬥。」
「至死方休。」
蓋蘭大公眼神堅定，根本不需要克蒙的更多描述。
「我的心，從未有過如此堅定，你只有一句話我是認同的，那就是現在的世界和曾經的世界不同了，我們都是新時代的引領者，就像帝國那樣。」
「我們走在世界的最前沿，只有這樣，我們才能讓我們始終統治世界。」
他的野心，比克蒙，比萊恩想的還要龐大和堅定，而且這位大公經歷了那麼多，似乎也要更加堅定自己的某些選擇。
「那麼明天，大公閣下就會得到答案的。」
「之前的會議雖然沒有結果，但是對我們來說已經看到答案了，有哪些貴族不會站在您的一邊。」
「他們將成為『代價』。」
神職人員們好像得到了一切，又好像什麼都沒有得到，總之，有的人趾高氣昂，有的人茫然不知所措。
他們回到科蘭大教堂狂歡之後，便各自歸去。
但這條路註定很長，有的人恐怕永遠都走不完了。
影子前衛們在今天晚上沒有執行焦土政策，開始不斷的刺殺那些神職人員，科蘭王國沒有經歷弗洛爾帝國，甚至都沒有經歷過安達拉王國的黑天鵝刺客動盪，所以他們對這種事情，完全沒有任何的防備和思考。
他們甚至沒有想過，會有一批藏在陰影中的殺手，沒有任何榮譽和信條而言的組織就為了殺死自己。
神職人員們沒有意識，貴族們更加如此，科蘭王國距離晨曦聖山，距離弗洛爾帝國都太遠，對於統治者而言，這裡就像是天堂。
而今天晚上，他們靠近了地獄。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美好，而是充滿了殘酷。」
狼皮烏爾夫站在一具貴族的屍體面前，伸手擦拭嘴角的血跡，曾經的他只是一頭普通的雪狼，但是如今的他，不僅僅自己實力強大，披著毛皮變成猛獸之後，也超越了許多魔獸。
「真羨慕你們這群沒有在末日世界生活過的傢伙，今天讓你們看到了末日之子的生存方式。」
「殺死敵人，活下去，然後不斷的殺死敵人，才是真實的世界啊。」
嗷嗚——
狼嘯驚破雲霄，這座王城，今晚上註定會死去很多人。
而到了明天的早上，所有人都將沉淪在血腥的殺戮當中。
事實上，當第二天黎明到來的時候，比這更加嚴重。
因為科蘭王國的矛盾，真的存在很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