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追隨者的傳奇之路，王國的敬畏之心
萊恩男爵將雄鹿侍從派往東邊，在北境軍事議會覆蓋的土地，已經有差不多半個月了。
以戰爭的名義，這支全副武裝，幾乎看不到任何血肉裸露在外的騎兵軍團，成為了無數人談之色變的存在。
布蘭德殺死的可不僅僅只有獸人。
……
原野之上，時間逐漸靠近夏日，大地的河流也不再凍結，流淌的河水帶來勃勃生命力。
「噗嗤！」
戰馬甩動著鼻子，金屬的面甲之上沾染的血肉讓它很不舒服，而且周圍的環境也灼熱了許多，作為北境戰馬，體內鮮血的溫度都低於外界氣溫，它很不喜歡這樣燥熱的環境。
戰馬將整個腦袋都扎進了冰涼的河水中，用水流清洗腦袋上的血跡，而在戰馬背上，騎士翻身下馬，抓著韁繩將戰馬的腦袋拉出了水面。
天空的血之鷹盤旋，周圍廣闊的土地上早已經被斥候探尋了個徹底，沒有敵人會出現。
於是騎士們出手將戰馬身上的馬鎧摘了下來，舀水清洗戰馬身上的濃厚血污，整個過程，戰馬沒有嚎叫，雄鹿侍從之間也沒有任何的交流，沉默的完成一切的清洗。
這當然不是因為騎士們心中冷漠，而是因為在不遠處，那磅礴的氣血滔天，血色的騎士力量源泉，幾乎將整個原野渲染的血紅一片。
一切的根源，來自於布蘭德。
這位凍土領的二號人物，雄鹿軍團的軍團長，聖域巔峰的布蘭德騎士。
半個月來，他們經歷了六場戰爭，布蘭德在每一場戰爭中都表現出了比前一天更加強大的戰鬥力。
所有人都知道布蘭德軍團長的強大，猜測他是不是就要進入傳奇。
騎士們被這強悍的氣血之力震撼不敢出聲，而在布蘭德的身上，這樣的感受尤為強烈。
他是不一樣的。
作為受到神靈眷顧，甚至神靈隕落最後的神眷人間體，布蘭德就是當之無愧的、傳說中的神恩之人。
偉大的存在，已經徹底隕落的存在，殘存的意志隱藏在他的靈魂，他的身體之中。
艾克斯涅爾最後的殘留，那個已經徹底死去的世界還唯一擁有曾經、擁有歷史的證據，就是布蘭德。
布蘭德存在，才能證明艾克斯涅爾那個世界過去古老的輝煌與榮耀。
他是一個世界的錨點。
可是在過去，布蘭德從未感受過，背負一個世界的沉重。
血色的浪潮，實質化的氣血就蔓延在他的周圍，原野被氣血的光輝映照，一切的根源就是此刻他身上已經完全爆發出來，猶如潮水一樣的氣血之力。
雄鹿，在萊恩所掌握的所有靈性中，擁有著最為雄厚的氣血之力，就連雄鹿賜福的力量，都注重增強騎士的氣血之力。
對於如今聖域巔峰的布蘭德而言，整個世界，整個帝國內部，恐怕沒有任何一位騎士，可以在單純的氣血渾厚程度上，和布蘭德相提並論。
哪怕是傳奇也不會例外。
而這樣渾厚的氣血，完完全全的擠壓在了他一個人的體內，自從萊恩成就傳奇，掌控靈域之後，布蘭德就逐漸的壓制不住體內的氣血之力了。
他體內的力量，那靈魂深處瘋狂咆哮的雄鹿之靈，在主動的，逼迫布蘭德走向更高的地方。
他……應該說是祂，那偉大的雄鹿之靈殘留的意志，想要在那個初生的靈性領域之中，占據一席之地，想要占據第一個傳奇的席位。
萊恩的追隨者，對於布蘭德而言，在萊恩沒有成就傳奇，沒有開闢出靈性領域的時候，他是沒有上升的途徑的，所以那個時候雄鹿之靈也無可奈何。
他們的一切，都將因為萊恩而被賜予。
今天這樣的畫面，不是布蘭德第一次無法控制體內的氣血，從而狂暴過剩，瀰漫出體外了。
每一次戰鬥殺戮結束之後，雄鹿之靈的咆哮都會響徹在布蘭德的靈魂深處，催促著他踏入傳奇。
但是每一次，布蘭德都在拒絕。
他經歷過龍靈的賜福。
哪怕是作為龍靈賜福的主人的萊恩，都不知道，龍靈賜福是怎樣的。
布蘭德還記得。
那是『貪婪』『欲望』『暴虐』『野蠻』……等等等等原始而純粹的引誘，如果扛不住，就會血肉扭曲，變成可怕的龍族戰士，像是野獸一樣不再可以被稱之為人類。
龍靈賜福的那段時間，每一天每一秒布蘭德都在承受著巨龍意志的引誘，引誘他墮落。
在那段時間，布蘭德成長了許多，他抗住了龍靈賜福的墮落之力。
也在今天，這份寶貴的經驗，讓布蘭德再一次的，頂住了來自他曾經的那個世界，來自他所侍奉的偉大存在的引誘。
雄鹿之靈已經死了，祂的意志成為了布蘭德靈魂的一部分，但是布蘭德不希望自己被這股偉大意志的操控，他能夠感覺到，如果他接受了雄鹿之靈的一切安排，那麼在遙遠的未來，那將會是無比絕望的結果。
偉大的神靈，艾克斯涅爾的意志，雄鹿之靈，那血色的雄鹿在布蘭德身後的氣血浪潮之中不斷的狂奔咆哮，祂似乎在無比遙遠的地方朝著布蘭德的身體衝撞過來，但是無論怎麼狂奔，都距離布蘭德有很長的一段距離。
直到某一刻，虛空中那狂涌的氣血破碎，布蘭德緩緩的站起身來，用手中的騎士長劍，一遍又一遍的撕碎這本應該屬於自己的氣血。
他那一身聖域巔峰，壓抑到極限的氣息，也隨著他主動的劈碎氣血而衰落下來。
布蘭德的嘴角有血跡滲透，在這些天的戰爭中他從未受傷，但是每一次，他都會用這樣的方式讓自己遭受重創。
「偉大的存在，如今我的命運已經不再按照您的意志前進，萊恩大人將取代艾克斯涅爾的意志，成為我追隨的目標。」
布蘭德沉重的開口說著，他在和那雄鹿之靈對話，雖然後者早已經無法給予回應。
萊恩感受的並不深刻，可是布蘭德，在萊恩成就傳奇的那一刻感受的很清楚，他們的未來，不是這個超凡的世界本源給予的，也不是偉大的神靈賜予的。
從那一刻開始王后，他這位追隨者的一切，都將屬於萊恩，一切的過去都將被靈性統治，一切的未來，都決定在萊恩這位靈性的主人的手上。
神靈……已經不再屬於他們這些追隨者。
最重要的是，即便是成為傳奇，他布蘭德所擁有的傳奇恩賜也絕對不是什麼騎士傳奇恩賜，而將是靈性的賜予。
是靈性的能量。
可問題在於，這一次次雄鹿之靈的催促，都是在催促布蘭德從這個世界之中獲得傳奇恩賜，而那樣的傳奇恩賜，是和靈性無關的。
是屬於【太素】。
布蘭德需要的是靈性能量，所以他一次次的拒絕太素。
許久之後，這片土地上暈染的血色消失不見，布蘭德也重新恢復了魁梧的模樣，有騎士侍從將清洗乾淨的戰馬牽到了他的身邊，布蘭德沒有廢話翻身上馬，沉聲下達命令。
「進入科蘭王國。」
擺在布蘭德前方的，一共有兩條傳奇之路。
一條就是這世界上普羅大眾晉升傳奇的道路，也是雄鹿之靈催促他的方向。
一條充滿了未知，瀰漫覆蓋在了前方，讓站在傳奇門檻面前的布蘭德，都不知道該怎麼跨出。
如果遵循神靈的偉大意志，布蘭德應該選擇第一條，在遙遠的未來，他或許會成為雄鹿之靈『復甦』的載體，成為一個新的神國，成為全新的『艾克斯涅爾』。
他會死亡。
如果遵循萊恩的意志，布蘭德就應該接受靈性的力量，去凝聚全新的傳奇恩賜，而那份傳奇恩賜，將會成為——靈性世界的『權柄』。
去補充萊恩所掌控的靈能的世界，成為全新的法則。
他將得到偉大的新生。
布蘭德要選擇第二條路，所以雄鹿之靈呼喚一百次，他就會斬碎對方一百次。
軍團前進許久，許多的北境戰馬開始呼哧喘氣，馬背上的騎士侍從們也逐漸感受到，空氣中瀰漫的氣氛不再那麼壓抑了，他們看向布蘭德軍團長的背影，心中暗暗鬆了口氣，軍團長大人恢復過來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就像是萊恩沒有意識到自己晉升傳奇之後對追隨者的影響一樣，布蘭德也從來不知道，他每一次氣血狂暴那段時間的前後，帶給整個軍團所有人包括戰馬的窒息壓迫感。
在那段時間裡，所有的士兵都不敢抬頭，他們面對布蘭德就像是遭遇了偉大的存在，布蘭德的身上，失去了人類所擁有的一切，變成了神靈一樣偉大、神聖、空洞無垠的冷漠。
他仿佛不再是人類，而是偉大存在的載體。
直到現在這樣，騎士們才終於從這股壓迫之中感受到布蘭德軍團長似乎重新變成了一個人。
所以，他們敢開口交流說話了。
只不過，不是互相之間的，語氣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因為他們是帶著軍隊的莊嚴進入了科蘭王國。
「這裡是科蘭王國，沒有國王陛下的命令，誰也不能進入科蘭的土地！」
「我們是科蘭王國軍，守護著這片土地。」
雄鹿侍從剛從布蘭德軍團長身上那股可怕的威壓中緩過神來，就聽到了前方王國軍隊這樣的大喊大叫，當即冷眼，一隊侍從騎馬上前，下一刻抽出長槍將前方數十人拍倒在地。
戰馬高高的躍起，在嘶鳴聲中落下，泥土的地面碎石飛濺。
「我們受北境軍事議會的命令到來，滾開！」
窒息的壓抑中緩過神來的侍從們沒有任何好脾氣，他們現在甚至想要大開殺戒。
「這裡是科蘭王國的領土。」
為首的軍官還在咬牙開口，雄鹿侍從剛要下死手，後方的布蘭德已經騎馬上前來，阻止了騎士的進一步動作。
布蘭德目光嚴厲的看著前方科蘭王國軍，目光環視，或許是雄鹿之靈的餘威還沒有完全散去，前方這上千名士兵，全都下意識的低下頭去，身體表現出來的動作全都是恐懼敬畏。
「戰爭期間，北境軍事議會統領三大王國，兩大貴族領和北風行省全部軍事權力。」
「我為北境軍事議會六大軍團長之一，執行萊恩議長的權限，有權統領科蘭王國的王國軍。」
「你們，按照規矩也是我的士兵。」
「誰給你們的權限，阻止我進入科蘭王國？」
布蘭德說完，已經抽出了騎士長劍在胸前。
「我執行萊恩·克萊頓的意志，所有阻擋在我面前的人，都將承受雄鹿的踐踏。」
「告訴我，是誰給你們的命令！」
一瞬間可怕的壓力覆蓋向前，不知道多少士兵下意識的就丟掉了手上的武器，癱軟在了地上。
「是……是…是科蘭王國軍統帥。」
為首的貴族軍官，終究是扛不住這份壓力了，打顫的牙齒擠出來了背後的名字。
科蘭王國軍統帥？
「加利克·蓋蘭？他是萊恩議長的學生，他不會有這個膽子的。」
「是誰，以他的名義向你們下達了命令？」
布蘭德手中的劍，已經指向了這貴族軍官的脖子，哪怕隔著七八米，這軍官的脖子上也出現了一條殷紅的血線。
「我，我也不知道啊。」
軍官恐懼萬分，死亡的壓迫感讓他就差沒有跪下去求饒了。
感受到越來越凝實的殺機，這位貴族軍官終於是崩潰了。
「是皇宮的命令，國王陛下和蓋蘭大公商量，不關我的事啊！！！」
他大吼著，剎那間所有的壓迫感消失不見，布蘭德冷哼一聲看向南方。
這裡在修路，以萊恩金庫為主導者，修建的一條道路，可以直通王城。
「按照盟約，戰爭期間，北境軍事議會統領一切戰爭軍事，科蘭王國在半個月前，停止了對傑拉爾德軍團以及安達拉王國軍團的供給，這是打算退出議會嗎？」
「科蘭國王陛下和蓋蘭大公閣下，需要給全體北境軍事議會成員，給萊恩議長一個合理的解釋。」
雄鹿軍團來到凍土領東面的土地，半個月來，六場戰爭，六場戰爭都是在救援，而那六場戰爭戰場上都是因為物資的不及時導致防線潰敗。
過程中當然是死了很多人，可是最大的問題，還是在科蘭王國。
這片沒有被萊恩的軍隊踏足過的土地，終究是沒有足夠的敬畏之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