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绛还没走两步,就听到了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眼皮有点热,眨眨眼,两颗泪珠砸了下来。
这时,正好听见一个焦急的声音:“林绛!”
她一抬头,只见沈宴跑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你跑哪儿去了?放学后我在门口等你半天没看见人,去你班里找,你们班又锁门了,打你电话也打不通,你知道我多着急吗?”
林绛鼻子一酸,眼泪顿时像开了闸一样,她胡乱伸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沈宴一见她哭,一时间无措又焦急,想低头去看她的脸。
林绛躲开不让他瞧,他心里比刚才没见到她人影的时候还急:“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林绛哭得抽噎。
沈宴这下急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我刚才太凶了?”
林绛喘了口气,断断续续地说:“没有……就是……我没看清台阶,踏空磕了一下,现在膝盖好疼。”
沈宴“啊”了一声,赶忙低头去看。她的裤子膝盖那儿果然脏脏的,想是摔过留下的痕迹。
沈宴皱着眉头:“伤得重不重,去医院了吗?”
“去过了,没什么事儿。放学王佳倩喊我去买慕容云海的海报,我忘了跟你说了,手机还没电了。”林绛已经止住了哭泣,清了清嗓子,“对不起沈宴。”
沈宴忙扶住她,想了想又问:“要不要我背你?”
林绛一听,眼泪又要收不住:“不用。”
沈宴不坚持,扶着林绛往前走,神色黯黯的。
林绛这会儿借着理由哭过,感觉舒爽了不少,只觉得对不起沈宴,白白让他着急等了两个多小时,最后还编理由骗他。
“沈宴,你别担心,我现在好多了。”
“我能不担心吗?”沈宴回答得很快,明显在生气。
林绛不由得噤声。
沈宴话一出口,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反应过头了,连忙放缓语速,解释补充:“我担心你是因为大人嘱咐我,要我带你上下学,可你现在受伤了,我怎么跟叔叔阿姨交代?又要被我妈骂了。”
“没事,我自己跟我爸妈说,你也不要让静姨和叔叔知道。”林绛想了想,安慰道。
沈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好。”
林绛这才露出一个笑,说道:“谢谢你,沈宴。”
电梯在10楼停下。
另一边的“绿岛”,驻唱歌手正唱着一首不知名的外语歌。
石头笑着问对面窝在沙发上的人:“你说,今天林绛冲出来护你那劲儿,赵思意有吗?”
江为风笑了:“不知道。”
“说实话,我都后悔没心一狠逃了编导课,出来看看那场面了。”旁边有人搭话。
“得了吧,成明昊同学,你妈可不好惹。”石头也笑了。
成明昊旋即又叹气:“江为风,你说你妈和我妈怎么做的闺密啊?这性格差别也太大了。你妈的性子多好啊,我妈却跟母老虎似的。”
江为风闻言,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睨着眼看成明昊。
成明昊很快察觉自己说错话,忙转移话题:“那女孩干吗替你挡?喜欢你?”
“没,她应该就是下意识的,可能换个人也一样。”江为风没多想。
“也是,看她一副好学生样,估计是从小被教育要见义勇为,”石头接话,又想起什么似的,笑了起来,“不过林绛长得真不错,声音也甜。”
“啊?还是个美女?”成明昊来兴趣了。
见江为风不搭话,石头又说:“我个人眼光而已啦。”
成明昊顿时没了兴趣。
石头顺手拿桌子上的骰子扔成明昊,两个人打闹了一会儿,石头又问江为风:“你送她回去,说没说声谢谢啊?”
“说了。”
“怎么说的?”
“就说谢谢呗,让她下次遇到这种事先顾好自己。”
“行啊,风哥,会说话。”石头笑道。
江为风脑海里闪过女生的伤口,虽然伤得不重,但她细皮嫩肉的,显得更可怜了些。他想到这里,闷闷地说道:“哥们是好心。”
成明昊问:“那蓝竟宇怎么办?”
江为风声音没温度:“等周一。”
周六是个阴天,早晨林绛有些赖床,闹钟响了三次才起来。穿裤子的时候,发现膝盖那块比昨天还青紫,她盯着出神,又多磨蹭了一会儿。
徐名娟在外面做好饭,见林绛那屋没动静,刚想去喊,林绛就正好推门出来。
徐名娟埋怨了一句,又问道:“腿还疼吗?”
林绛说:“好多了。”说完就下楼去公园出早功了。
这几年,她基本每天早晨都会早起半个小时,下楼到公园出早功,成老师每周上课也都会问一遍出早功的情况,她不敢懈怠。
出完早功,吃完饭,徐名娟开车送她上课,路上又叮嘱她:“高三了,凡事小心点,身体最重要。”
林绛心底温暖,忙说:“好。”
临下车时,徐名娟又问她晚餐想吃什么。她想了想,说道:“排骨汤。”
“行,晚上把沈宴也叫到家里吃。我昨天看他好像挺愧疚的,你不小心摔了也不是他的错,不能让这孩子心里过不去。”
林绛笑着点头,说道:“还是老妈想得周到。”
周六这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下午,成老师带他们练即兴评述、时事政治的类型题,林绛完成得还行,不过在名言解读时,林绛一下子卡壳。
那道题的题目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林绛一蒙,莫名想起初见江为风的那个黄昏,以及昨天傍晚赶到小巷时,天空的余晖。
她一不小心就走了神,一道题答得磕磕巴巴。
成老师素来严厉,张口就问她:“你怎么搞的?要是这个状态干脆别考了。”
林绛被骂得不敢说话,忙打起精神去听老师分析题目。
下课之后,成老师又单独把她留下,苦口婆心说了很多。
正说着话,门口有人喊了一声:“妈,我晚上去郑阿姨家吃饭成吗?”
林绛和成老师一齐回头,就看见门口的人猫着腰往教室里面看,一头栗色的头发特扎眼。
成老师没有表情,想都没想就回道:“做梦。”
“为什么啊?”那人一听急了。
“你说为什么?昨晚疯到几点你自己心里没数?”
那人泄气了,挠着脑袋:“哎呀,你学生还在这儿呢,能不能注意点为人师表的形象?”
他从一开始就没少朝林绛这儿瞥,这会儿把话锋一转,问道:“你成老师是不是特凶?”
林绛“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
成老师倒是火了,迅速起身往门口走:“你是不是找揍?”
“杀人了啊!”那人一见情形不对,忙闪人。
成老师对着走廊喊:“不许跑,乖乖坐办公室里等我!”
说完,成老师又回到教室,对着林绛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儿子,在学编导课,高三了没一点高三的样子,贪玩,气人。”话虽如此,她眼角眉梢却温柔很多。
林绛一笑,想到之前听说成老师的丈夫在十几年前发生车祸去世了,这么多年她都还是一个人。想来,她虽然严厉,但对儿子还是宠溺的。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林绛想,在这一点上,无论是成老师还是徐明娟,都一样。
放学之后,徐名娟接她稍微晚了会儿,说是店里今天下午对账,忙过头了,还又解释说,排骨早就让店里人去买了。
林绛一听,又是一阵感动。
林伟的旅游公司越做越大,什么导游、航班、住宿之类大大小小的事儿都要操心,忙起来不着家。徐名娟则是事业家庭两头顾,西餐厅虽说有店长,但大小事情还是要由她过目的,哪怕是晚上店里最忙的点,她基本都还是在家给林绛做饭。
晚上的排骨汤,点燃了林绛的小宇宙,她一口气复习到晚上11点。
临睡觉之前,王佳倩同她打电话,问道:“你伤没事了吧?昨天和江为风相处得怎么样?”
林绛翻个白眼:“我看你关心我的伤是小,八卦是真。”
王佳倩一阵笑:“哪能啊……”
林绛勾勾嘴角,却怎么也挤不出笑来。
一夜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