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确实有一定的残酷性。
顾翔去了长沙的一所二本学校,王佳倩则留在青城本地,两个人一南一北,相隔甚远。
不过也有好事,李凯一毕业就向李娜表了白,两个人填了同一个学校,往东北去了。
剩下的人里,何莱去了武汉。沈宴考得好,如愿上了西南政法大学。
而林绛也如愿以偿考上Z传。
他们这群人就像天上的星星,散落在南北东西。
去大学之前,班里组织谢师宴,酒过三巡,何莱拉着林绛出去透气。
何莱这天喝了点酒,眼睛里像有水雾,把下巴搭在林绛的肩膀上说:“林绛,我好难过。”
林绛沉默地拍拍她的肩膀。
何莱的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林绛后背上,声音轻轻的:“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林绛心一紧,旋即明白过来。
何莱继续说:“其实我有个喜欢的人。”
林绛稳了稳神:“嗯。”
何莱起身,对上林绛的眼睛,有点疑惑:“你知道?”
林绛低着头,缓缓扯出笑容:“你不想说,我就不知道啊。”
两个女生对望着,看着看着,两人都一下子笑了。
何莱抱着林绛不肯撒手,问道:“林绛,你说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林绛拍她的后背,无比笃定:“当然会。”
其实最后一次走出教室的那一刻,班里的人就注定零落,有些人是真的不会再见了,但有些人不管会不会再见,都会天涯若比邻。
谢师宴结束之后,班里一行人要去KTV,林绛没有一起去,成明昊约了她吃饭,她想了想,没有拒绝。
那晚,林绛看见成明昊的时候眼前一亮。
他又染了头发,金色的,还烫了小卷,和他可爱稚嫩的脸庞特别不搭,但又好像显得他更可爱了。
他还是很爱笑:“上周你们家请我妈吃饭,我想跟着去来着,我妈死活不同意,差点打我一顿。”
林绛失笑:“上次和成老师吃饭还问你好呢。”
“还没恭喜你考上了Z传。”成明昊真诚地说。
“我更要恭喜你考上A电,太厉害了你。”林绛真心佩服。
成明昊揉了揉脑袋:“一般一般。”
两个人又闲扯了几句。
聊着聊着,成明昊开始讲他打游戏的趣事。
林绛拿着可乐走神,愣了两秒,漫不经心似的道出了此行的目的:“对了,江为风考哪儿去了啊?”
其实这个暑假,林绛和郑萍也聊过几次天,但都没有提江为风。
今天终于问出想问的话,林绛心虚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还好成明昊没发觉:“唉,怎么说呢,其实他最后那段时间还挺努力的,但之前荒废太久,没考上一本,去了成都一所二本学校。”
林绛眼神晃了晃,没接话。
剩下的饭吃得食之无味。
临走了,成明昊问她:“林绛,上了大学,我们还能联系吗?”
“当然了,”林绛笑了,想了想又补充,“咱们是朋友嘛。”
成明昊听完后半句,眼神忽然由亮转暗。
他还是选择问个明白:“你有喜欢的人吧?”
林绛一愣。
“但不是沈宴,对吧?”男生露出少有的认真。
林绛呼了口气,没否认。
“我能冒昧问句是谁吗?”
林绛抿了抿唇,沉默即是答案。
成明昊对着天空笑了笑,随后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放进林绛掌心。
林绛拿起一看,是那天顾翔生日,成明昊在KTV里拍的她,她表情呆呆的,像个木头人。
成明昊问道:“以后咱们就是好朋友了,作为朋友可以拥抱一下吗?”
林绛没拒绝,也没理由拒绝。
拥抱过后,各奔前程,祝彼此安好。
这一天,她坐公交车回家,靠着车窗听许巍的歌。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
路边的行人树木匆匆而过,林绛想不明白究竟是她在路过风景,还是风景路过了她。
林绛定于9月7日启程去往浙江,那天她上车之后,在“38.6℃”这个QQ号的空间里写了高考后的第一条动态:
你看山高水长,不如在顶峰相见;你看星辰辽阔,不如努力发光。
她意有所指。
成明昊那晚和林绛告别之后,便去了江为风家。
他到门口的时候,江为风正好刚从外面滑滑板回来。
成明昊耷拉着脑袋,一语惊人:“我失恋了。”
江为风去冰箱拿了两罐啤酒出来,成明昊接过其中一瓶,二话不说灌了一半。
“你疯了?喝那么猛?”江为风拿脚踢他。
成明昊仰在江为风的床上生无可恋:“今天本来想跟林绛表白来着,但她一直强调我们是朋友,我就没敢说出口。”
江为风不以为意:“她要是真想和你做朋友,就应该早告诉你,何必拖到现在。”
“不是啊,我之前又没表白,她怎么说做不做朋友啊。”成明昊一听,从床上坐起来。
江为风轻哼:“你还不够明显?你简直成了当代司马昭了。”
成明昊撇嘴:“我看你就是信了程云川的鬼话,对林绛有偏见,人家今天还问起你了呢。”
“问我什么?”江为风双眸一转。
“问你考哪儿去了。”成明昊说完,再次痛饮苦酒。
江为风听完有些恍惚,盯着某一处发呆。
那晚,江为风翻了林绛的空间,随后又把访问记录删除,半夜无眠。
江为风去成都定在9月11日。
临走前一天,郑萍忙里忙外给他收拾东西,问江为风:“滑板还带吗?”
江为风在一旁正整理衣服,听到之后,想也没想:“带。”
郑萍又说:“防晒霜也给你装上了,别看你白,军训过后保准会晒成另一个样。”
江为风答道:“知道了。”
“本来我还想给你装一包卫生棉呢,网上都说军训时用那个垫脚不错,但我觉得你肯定不会用,就没给你买。”
郑萍低头笑,有碎发落下来,她顺手拨到耳后,从窗户透进来的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照得温暖无比,江为风也低头一笑。
郑萍一直在嘀咕:“防晒霜,板蓝根……想想还缺点什么。”
突然,她拍拍额头:“我这脑子真是不管用了,为风,你去把我的手机拿过来吧,就在客厅茶几上。”
江为风不说话,起身去拿,进屋之后递给她。
郑萍却不接:“你打开QQ找林绛,我记得她给我发过一份开学必带清单,你找出来念一下,我对对数。”
江为风手指顿了顿,打开QQ时心里有些异样情绪作祟。
他赤着脚,特随意地坐在地毯上,在搜索栏里输入“林绛”。
她的QQ很快跳出来。
江为风呼吸一滞,愣在原地。
只见“林绛”二字的备注后面还跟着一个括号,那是她真正的ID。
她取名简短,里面却有着他读不懂的时光与深海,足以让他一生疑惑。
他蹙着眉头,怔怔盯着手机屏幕——
“38.6℃。”
他轻声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