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点好了吗?”
许是点餐时间太久,服务员过来低声问询。
她愣了愣,报出菜名。
服务员专注记录,等她说完了,才开口问道:“您还需要甜品吗”
“嗯……”她几乎没多想,“慕斯蛋糕吧。”
服务员走了之后,江为风进来了。
正是午后,阳光张狂地泼洒进了屋内,透过窗帘繁密的花纹,投掷于桌前和地板上,这光与屋顶的吊灯交缠着,每到一处,便泛起一处精致的光。
他就是镀着这层光,款款进屋。
林绛在那一秒,想到了神明。
可这实在有些荒唐,他甚至都没有穿一身合适的西装。
白色的短袖,黑色的长裤,上衣扎进裤子里,一双干净的运动鞋,和他的打扮比起来,她精致得有点显老气。
她想想就觉得恼,问他:“干吗去了?”开口是她自己都未发觉的娇嗔。
江为风心情大好的样子:“有个很重要的事儿。”
“什么事?”
他看了她一眼,依旧笑着:“吃完饭再讲。”
林绛低头,用他听不见的声音“嘁”了一声。
见他坐下,她忽然想起什么:“不知道你要吃什么,我刚刚自作主张,点了……”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抱歉,我也……接个电话。”
林绛顿了顿,“喂”了一声,脸色一分一分阴郁下去。
挂了电话,没等江为风问,她便咬着唇,极抱歉地开口:“那个,这顿饭可能是吃不成了……”
可不是吃不成了吗。
江为风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拉着林绛到了幸福公寓,二人停好车,又用最快速度上了楼。
林绛一进走廊就惊了,踮着脚走到门口,开了门。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林宥嘉有一首歌里的歌词是——
我一直都在流浪,可我从未见过海洋。
林绛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首歌,可能是因为眼前她分明见到了“海洋”。
在还没流浪的时候。
林绛的出租屋被淹了。
“你先站着别动,拍个视频给房东,我先进去看看里面什么情况。”江为风没有过多迟疑,他伸手摘了腕表,连同手机一并给林绛,接着便蹚水进屋了。
林绛在原地小声地喊:“哎,你慢点啊,小心地滑。”
江为风闻言,回头冲她挑眉笑着,比了个“好”。
林绛被他的笑颜晃得失了神,缓过来暗骂自己花痴犯得不是时候。
林绛在屋外打电话,眼看着江为风进了厨房和卧室。
他对她喊道:“是厨房水管坏了,这边都是水,客厅也有不少水,没过脚踝了。不过还好,你卧室除了门口,其他地方都没进水。”
没一会儿,他又出来问她:“你家的电闸在哪儿?”
“在屋外面,我去关吧。”
江为风点了头,又环顾了下四周。
这屋子构造简单,一室一厅一卫一厨,地方不算大,和他那间比起来小了许多,但胜在温馨别致,屋里的装修明显刚换过,以暖色为主,还摆了许多女孩子喜欢的挂件。
然后,他一偏头,看到餐桌上的花瓶,愣了愣。
走过去再仔细看,花朵已经枯得不成样子,但系在花枝上的丝带颜色未褪,丝带上的花纹别致,也是当时他选择的原因。
不错,是他送她的那束。
“江为风。”有人在他身后喊了他名字,他心痒痒的。
转过身,女孩果然进了屋,近在咫尺。
“那花,我没来得及扔。”女孩瞥了瞥桌上的花束,解释道。
江为风说:“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刚刚房东给物业打电话了,物业这就上来,要不你现在先回去吧?”林绛看着他,表情认真。
“怎么着?我都湿了,这时候想起来赶我?”江为风头发遮挡了眼睛,神色晦暗。
“合着我今天饭也没吃成,白当了回司机,还蹚了水,结果还没落好,要被人赶走啊?”他声音懒懒的,说不清是埋怨还是……撒娇。
这话落在林绛耳朵里,她便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她低着头,呆呆的。
江为风低头正好看到她的背,光滑白皙,像一块玉,不知道会不会触手生温。
“有没有人说过,你低头的样子很好看?”江为风低声问她。
林绛恍然抬起头,伸手抚了抚后颈:“有吗?”
“有,”江为风笑了笑,撑着手靠在餐桌上,“不仅如此,你发呆的样子也好看。”
林绛不敢看他的眼睛,想低头,又忽然记起他对她的夸奖,一时局促起来,只是表面上还要装淡然:“你也看张爱玲?”
谁知,他回道:“谁?”
“张爱玲写的小说里面,男主角也这样夸奖女主角来着。”
“是吗?”江为风点点头,不太感兴趣的样子,“那男主角为什么对女主角讲这些话?”
林绛听他这样问,放松了不少:“不过是一句情话罢了,男主角那时候对女主角有意思,就……”
林绛说着,后半句话咬在嘴里,硬生生咽下去。
察觉不太对劲的时候,她大着胆子和江为风对视了一眼,只那一瞬间,她便觉得天旋地转。
面前的男人,眼睛黑得吓人,情绪深不见底。
像肆虐的黄沙,像密不透风的森林,像涌动的深海,像一切宏大且神秘的事物。
林绛下意识抬脚往后挪了两步,从重遇到现在,很多事都堆在一起涌向她的脑海。
巧合?可从没人规定过,巧合不能是安排。
像看悬疑片,到最后一集的最后一个镜头时,忽然来了反转,前面每个细节每个铺垫都顺理成章瞬间进入脑海,观众恍然捂住嘴,知道了答案。
她居然想逃。
“那个,我去看看物业上来没……”她转身欲离去,却偏偏不知道哪一步没走对,整个人滑了一下,紧接着便被人一抓,可下一秒水花四溅,她还是狠狠跌了下去——
以一种奇怪的、荒唐的姿势,跌在了一个怀抱里。
江为风闷哼了一声,林绛瞬间反应过来,忙挣扎着起身:“你摔得重不重?”
江为风痛得蹙眉:“你别乱动。”
可林绛哪里肯:“我先起来,压你身上太沉了。”
闻言,江为风顿了一秒,他忽然攥住她的手臂,用了巧力把她一拉,翻转着把她压在身下。
这个动作,不过一眨眼。
江为风用左手手臂撑着她的背,努力不让她沾到水,右手则把她脸上的乱发拨开。
林绛眼看着他做着这一切,身体僵硬,无力反抗。
江为风身上一直在滴水。
他刚刚拉她那一把,她察觉到了,正因如此,她怕拖累他,于是躲闪了一下。不躲或许还好,这一躲,导致两个人都摔了下来,她还好,倒是他……
林绛努力不看他,却用力推着他的胳膊:“你快起来。”
江为风舔了舔嘴唇:“林绛?”
他话音刚落的时候,他发梢上的一滴水落到她的右脸上,凉凉的,她一激灵。
“嗯?”她慌了。
“我以前没发现,原来你这么坏。”江为风拿他那双风流眼勾她,呼吸喷在她下巴上,他离她很近很近。
林绛只敢看他的下巴:“我怎么了?”
江为风轻笑了一声,拿手去扳她的脸,强迫她与他对视。
“明明看出来我看上你了,还成天装得没事儿人一样。”
林绛脑子轰一声炸了,但还是欲盖弥彰地问了句:“什么?”
忽然而至的雨、破损的安全带、娇艳欲滴的玫瑰、色香味俱全的吃食。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是什么时候萌生出“万一他心里也有我呢”这种念头的?
她心涩涩的。
江为风哪里看不出她的心思,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我看上你了,我暗恋你,我喜欢你。”
以前从未有,今后也再没说过这样肉麻的话。
她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好多年未见了。
她和心里的那只小鹿,好久未见。
可今天,那头鹿出来了,拿角一个劲地顶她,撞她——
她的心真疼啊。
“你岂不是更坏?”
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声反问他。
江为风沉眸,几欲吻上去,闻言又抬了抬脸:“怎么?”
“你知道那束花根本不是我忘记拿的。”她声音越来越低。
他反应过来,笑得爽朗:“所以,你也看上我了?”
林绛抿唇,不说话。
不过江为风像是并不打算真的听到她什么回答。
她存在于眼前,已胜过一切话语。
“我可以吻你吗?”江为风说着,已经贴上她的唇。
好无赖。
这股子不讲道理的样子,才像她脑海里的那个少年江为风——乖戾淡漠,不讲道理,不修边幅……却不堕落。
而之前,他的礼貌十有八九是装出来的。
想到这里,她脸红了,朝后瑟缩了一下。
他又问她一遍:“我可以吻你吗?”铁了心要她的回答。
虽是这样说着,他却没有半点放过她的迹象,一边喃喃着“可以吗”,一边去寻她的唇。
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诱哄。
林绛没了思绪。
准确地说,她没了思考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