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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齿轮轰隆隆地转。

在下一个节点到来之前,江为风选择先饮下一口酒。

卧室内,江为风和成明昊赤着脚坐在地上,一人一罐青啤,碰杯的那刻恍若回到了青春期。

一半的酒下肚,成明昊啧啧两声:“还是想念中国制造。”

江为风目光一闪,没说话。

成明昊朝他跟前凑了凑,问道:“你和林绛,谁追的谁?”说完又忙制止他,一拍脑门,“别,先别回答!我想想……不对啊,林绛那时候欣赏的人,不会就是你吧?”

“你知道?”江为风吞酒的动作顿了下,挑眉问。

“这么些年,我太清楚林绛了,她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那人要不是你,你哪能这么快得手?”成明昊又开始发挥他一惊一乍的习惯,“这什么事儿?老子追那么久的女人,最后惦记的是我兄弟,还成了我嫂子?”

江为风闻言摸了摸下巴,玩味地笑了:“你有完没完?是我先追的她。”

“什么意思?”成明昊一愣。

“就允许你一个人看上她?”江为风笑骂。

成明昊倒抽了一口气:“合着你俩是互相惦记啊?这素材我都能拍电影了,题目就叫《三个人的电影我却不能有姓名》。”

“德行!”

“嘁,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成明昊觉得很委屈。

江为风闻言,作势又要踹他。

这回成明昊有所准备,忙不迭闪开了:“别动手,说正事儿,林绛刚刚出去是因为那件事吧?”

气氛陡然凝重了不少。

江为风微不可闻地应了声:“嗯。”

成明昊情绪转变很快,看江为风这样,他叹了口气,完了竟抱着江为风矫情起来:“我知道我从国外回来可能也帮不上什么,也知道你肯定能照顾好她,但我还是来了,哥们说什么也得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你们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可一定别客气。”

房间里的时钟有规律地滴答响着,成明昊说完这话的时候,忽然打了个酒嗝。

江为风推开成明昊,有些嫌弃:“跑不了你的。”

久违后的相见,久违后的长谈。

两个小时过后,房间里多了七八只歪歪扭扭的空酒罐。

送走了成明昊之后,江为风又站在阳台上和孙平导演打了会儿电话。

不久前,他和导演吃饭,饭局上他一直有意无意问导演从前的工作。

导演起先没多想,真情实感地回忆了不少关于当年跑新闻、做节目的事儿。

吃到后半段的时候,导演咬了口鲷鱼烧,问道:“你小子有事儿吧?”

江为风目光微动,没再拖延,道出了目的。

他缓缓地说,对面原本含笑的导演脸色便一分分变凝重。

最后,江为风问道:“导演,还想做新闻吗?”

没想到这一问,竟让这事有了关键性的进展。

导演刚从另一位早先受到张俊涛侵犯的女孩家里回来,在讲话的过程中,江为风发现导演周围的声音一直在变,最后他大概是进超市了,超市里一直在放歌,导演的声音不怎么真切:“放心吧,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江为风点头:“多亏你了,导演。”

闻言,导演就笑了:“客气什么,我之前不是说过了,我做这事儿也是圆自己心愿。”

江为风记得的,导演之所以改走娱乐,就是因为早先做了个“情感大于理智”的片子,导致在真相出来之前,当事人不堪其扰,选择跳海。

情感大于理智,在新闻里是大忌。

导演遗憾懊悔,但既成事实,便无法改变,他只好选择逃避。

因此,导演答应江为风调查这事,不全是因着江为风和他那浅淡的君子之交。

但无论如何,江为风都是感谢他的,忙说事情结了要请喝酒。

导演随性,大笑着说:“当然好。”

江为风挂断电话的时候,导演那边的超市正切歌,旋律熟悉——

你知道当你需要个夏天,我会拼了命努力。

他昨晚听林绛的电台,才发现第一期节目就是用的这歌做插曲。

想到这里,江为风的眸光亮了亮,就像烟头上被风吹起的闪烁星火。

随后,他打给林绛。

林绛那时刚从病房出来。

程爸爸去楼下办理出院手续,程云川要帮忙收拾东西,没出来送她。

张俊涛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尽管程云川整天都戴着口罩,但还是免不了被认出来。首先就是病房里,隔壁床的小姑娘竟然偷|拍了她们一家,发上了抖音。

林绛把江为风告诉她的好消息说给程云川听的时候,程云川愣了很久,然后露出了一个明媚的、像太阳花一样的笑容,笑着笑着,有眼泪落下来,又被她胡乱擦去。

林绛接通江为风电话的时候,给他讲了这事儿,江为风笑着答她四个字:“否极泰来。”

林绛顿时就觉得不那么累了。

虽然辛苦,但没有刚开始那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若说还有担心的,也就只有沈宴了。

晚上回香江城,徐名娟还叮嘱她,打这种官司最累了,要多感谢沈宴。

林绛是想关心,可电话打了一天也打不通。

她不知道,那个时段,沈宴正接受着最严峻的考验。

张骄骄和张俊涛相继夺门而出之后,沈宴兀自在房间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张俊涛原路返回。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与平日里那个永远不慌不忙,带着如沐春风的亲和力的人,完全不一样。他话都说不顺溜了:“你知道我女儿能去哪儿吗?”

张骄骄,跑不见了。

沈宴一言不发,夺门而去。

最后,他是在外环东路的废弃轮胎厂找到张骄骄的。

在找到她之前,沈宴辗转了五六个地方,才逐渐往市中郊驶去。

沈宴的心里一直有种莫名的感觉,如果非要形容,就像秋日微凉而宁静的夜——从前他没注意过,原来两个人去过那么多地方,有过那么多回忆。

那个轮胎厂是张骄骄带沈宴去过的,她说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总爱过来坐坐,这地儿虽然破旧,但有种颓废美,很适合拍照。

当时,她问他:“你会拍照吗?”

沈宴沉着脸说:“不会。”

江为风会的事情,他不会。

然后,张骄骄“嘁”了一声,显然兴致缺缺。

不过没过多久,她又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停下步子,转身笑意深深地望着他,一脸精明的样子:“那你会脸红吗?”

沈宴愣了一下:“我为什么要脸红?”

张骄骄眸光流转,邪佞一笑,二话不说就扑进他怀里,勾着他肩膀吻下来。

那一刻,沈宴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指甲,没有一处不僵的。

随后,她铆足了劲儿在他身上撩拨,点火,他腿都软了。

或许心也是。

然后,她停了,笑道:“你脸红了。”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她开心得不得了:“你好纯啊。”

想到这里,沈宴淡淡地扯了个笑,可等见到张骄骄,他又笑不起来了。

她坐在一个大轮胎上,头发披散,红唇烈焰,见到他,轻轻地问:“你来啦?”

沈宴说:“你爸在找你。”

张骄骄叹气:“我在这儿坐了三个多小时了,想了很多。”

“你别胡思乱想,你爸和你……不一样。”沈宴敛着眸,话说出口,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对自己强调。

张骄骄眼睛晶晶亮,笑了:“沈宴,我知道你接近我目的不纯,但这段时间……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上我啊?”

就像夏日晚上,在海边燃起的烟花棒,无数细小的火花闪动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每一声都炸在他心尖上。

那火花的光在夜色里也特别扎眼,逼得沈宴低下头。

他拼命抿着唇,不回答。

张娇娇的笑意慢慢僵在嘴角:“是林绛吗?”

沈宴猛然抬头,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他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她又问了一句:“你心里的那个人是她,对吧?”

烟花棒燃烬了,灰吹进了喉咙里,沈宴说的每个字都很艰难:“太晚了,天冷,跟我回去。”

张骄骄死死盯着沈宴,然后倏然笑了,眼角有泪,她任由它落下来。

张骄骄正对着沈宴走过来,眼睛还是盯着他的,只是路过他的时候,她没停下步子。

沈宴听到她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想走就快点啊,啰唆。”

沈宴咬牙跟上去。

回程,一路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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