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我,十步远的距离,好像变成了十万丈的红尘。
她站在岁月的那一头,我站在尘世间,这之间隔着的是一道川流不息的忘川。
她的眼眸近乎透明,日光下,那里闪过一道亮光,虽然那道光很快就逝去了,但仍被我捕捉到了。
我的嘴角扬了起来,原本千斤重的双腿,变得鸿毛一样轻。我抬起脚一步一步朝她走近。猝不及防的时候,最容易泄露一个人真正的心意。
我看到了伊夏,尽管你让我走,一直都在让我走,可是那个眼神骗不了人。
就像那天,漆黑的操场上,你一直在让我离开,可是眼神是那么悲伤。
就像今天,冬阳下的图书馆里,你坐在那里,用一个眼神告诉我,你对我并非全然没有感情。
这就足够了,足够我得出一个答案。
“好巧啊!”她看着我,说了这样一句话。
“不巧,我就是来找你的。”我拉了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我认真地问道,“你一直在躲着我吧?”
“我以为这样对你对我都好。”她低下头,轻声地说道。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怎么才是好的,只有自己知道吧。”我静静地看着她,“不要总是想要拒绝我,我说过,你越是拒绝,我就越是不想走开。”
“那么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你是不是就会放弃了呢?”她语气淡淡的,神色带着一丝疲惫。
我心里微微一颤,尽管我有想过她其实有喜欢的人,但真的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让我有点儿在意。不过这是不是说明,她在让我知道她的过去?
比起简单的一句离她远一点儿,愿意告诉我她的过去,这算是一种进步吧!至少不管怎么说,她紧闭的心门,有意地或者无意地,都在缓缓地向我开启。
“那个人现在还好吗?”我放缓了声音。
她眼神猛地一颤,像是有什么痛苦的事情在困扰着她一样。
果然,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他不好,很不好。”
“我在听。”我轻声说。
“他死了。”她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是因为我的关系,我害死了我最喜欢的人。他本应该属于这里的,因为我们大家都约好了要一起来考C大的啊!他本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本该被很多人知道他的好,可是他死了。现在你明白了吗?乔言,不是你不好,拒绝你是因为你太好了。我这样的人,这一辈子都不配得到别人的关心。”
我怔住了。
我想起那天晚上,她对我说的三个字:我不配。
那时候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说,很多时候我都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拒我于千里之外,要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她心里藏着的那些秘密,会沉重到这样的地步。
那首《盛夏的果实》对她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也曾想过很多遍,她说乔言,那并不是痛苦的回忆。
是啊,有时候并非痛苦才伤人,反而是回不去的快乐,在巨大的悲剧面前,才让人无法承受。
原来我真的如他们所说,什么都不知道。
“这段时间其实我也想了很多。”她合上书,下巴抵着书页,笑容前所未有的恬淡,她笑了,可是这笑容并不是我想从她脸上看到的那一种。
“我啊,觉得自己一定是无意间做对了什么,不然像乔言你这样好的人,怎么可能会对我说出一见钟情的话?如果我早一点儿遇见你,我一定会喜欢你的。我没有说笑,也不是骗你。你一定不知道,假如这世上的人都是天空密密麻麻的繁星,那么你一定是星星里最闪耀的那一颗,总是在笑,总是那么快乐,像是永远都不会受伤。”
她的声音轻轻的,仿佛清风一样,一阵阵地拂过我的心间。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语调和我说话。
“所以我不能让这样的你待在我这种人的身边,你值得更好的女孩子,你要找一个和你一样,在人群里像是会闪闪发光的那种女生。你喜欢我,或许只是一时的迷惑,或许只是哪里出了错,因为我这种人,怎么可能让你这样的男生喜欢啊?”她说到这里,忽然不往下说了。
她低下头,盯着手里捧着的那本书的封面。
“选择待在谁的身边,是我的自由。伊夏,不要轻易否定我,也不要否定你自己。在我眼里,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那种女生,我已经找到了。”早就找到了,不是吗?
那个人就是你,伊夏啊!
她怔怔地抬起头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然后她不确定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那种女生?”
我点点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我承认一开始,我对你的喜欢并没有多么坚定,甚至就是那种肤浅的一见钟情,可是谁都不能否定一时的心动就不是爱不是吗?你说我在你看来,是天上繁星里最亮的那一颗,那么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就像磁铁一样。”
“可是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她似乎有些焦躁。
“没关系啊。”我微微笑着说,“没关系的,伊夏,你不用觉得困扰,我不是为了让你难过而来到你身边的。”
我会等到你展露笑容的那一天,我不是为了难过再次与你重逢,我是为了让你快乐起来,才风雨兼程地,哪怕扭转整个世界,也要与你相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