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顾白?其实那天,我原本是要告诉你我喜欢你这件事的,我都想好了,等你从马路对面走到我面前时,我就第一时间告诉你。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最后我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你就在我面前出了事。如果那天我没有约你去那里,如果那天我没有打电话催促你,是不是你就不会待在这里了?”
“是不是不要遇见我就好了?要是五年级的时候,没有遇见你们就好了,那样伊秋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那样你和伊秋现在……一定已经在一起了吧?”
“快一年了,顾白,距离你离开,竟然已经快要一年了,总觉得那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有时候真的好想抓住时间的指针,让它走得慢一点儿,再慢一点儿,这样你就不会被我们抛在时光里飘远。”
“馨雅说了谎,所有站在这里的人都说了谎。说谎自己很好,说谎要你不要记挂着。其实大家都不好,一点儿都不好。”
“顾白,你不在大家怎么会好?我们都很想你啊!你能不能……能不能……”
能不能不要死?能不能像个惊喜一样忽然出现在我面前?能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揉揉我乱糟糟的头发,给我一个能让大雨天放晴的微笑?
“对不起啊,顾白,对不起。”我却不能那样任性地在他墓前说出那种话,唯有一句“对不起”不断地从嗓子里漏出来,“真的真的,很对不起。我总是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我好像总是在伤害着谁。你在的时候是这样,你不在了好像还是这样。可是你在,就会帮我掩饰那些伤害,让我们五个人如同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你知道的吧?我和伊秋都喜欢你这件事,你一定是知道的吧?”
“可是就算是这样的矛盾,你仍然能将我们捏合在一起。我呢,一直是个幼稚的小孩,我不知道自己对姐姐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她的心情。顾白,我为什么会是这么糟糕的一个人?我为什么可以糟糕成这样?”
“你回答我啊,顾白!”眼泪再也忍不住,雨落一样顺着眼眶滑落,“顾白,你不在,我就什么也做不好,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什么都做不好啊,连自己的心都没有办法好好地守护住,明明说好这一辈子都要活在苦难里为你赎罪,可是心脏总是不受控制地为了另一个人而搏动。这样的自己,真的是糟糕透了。
原来我,竟然是这样三心二意的人吗?
原来我的喜欢,只是这样肤浅的程度吗?
雨丝变成了雨滴,开始一点点地变大了。
“里面还有人吗?没有人我要关门了。”守墓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蹲在地上,一直望着顾白的脸,他永远是照片上那样一成不变的样子。无论再过多少年,无论什么时候来,无论我在哭还是在微笑,他永远,都只会是这样微微笑的样子。
我将头埋进臂弯里,像个鸵鸟一样将自己埋进沙堆,想要从这个世界永远地逃开,心脏在颤抖着。
顾白,我应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啊!
不知道啊!
雨越下越大,身上的衣服被打湿了,头发贴在额头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它们顺着我的脸庞滴落在地上,再渗透到脚下的泥土里面。
下雨天,天空总是黑得那样快,四周安静得只有雨的声音,墓园的门大概已经被人关上了吧。没有人会到这里来了,只有我在这里。原来这个地方,是这么寂寞。
不知道什么时候,头顶的雨好像停了,可是四周围的雨还在下着,雨落在伞面上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来。
我缓缓地抬起头来,头顶是一把黑色的雨伞,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握着伞。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就看到乔言那张俊秀的脸庞。
就算四周那么昏暗,就算这里这么萧条寂寞,他脸上的笑容仍然像太阳一样,在这片墓地里,像烟火一样绚烂。
他穿了一身黑,与我已经快两个月都不曾见过面,或者见了面也仿佛没有看到我的乔言,在清明这一天,在阴雨连绵的傍晚,在我陷入迷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穿透冷雨来到了我的面前。
仿佛迎新晚会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那里,默默欣赏我的悲伤,安静地站在我身边,不说话,只是对我笑。
“你来做什么啊?”我喃喃地说,“来看我狼狈的样子吗?不是说好不再打扰我的吗?不是做到了在学校遇见了也假装看不到我的程度吗?”
这样的话说出口,我才发现,我的话更像是和好友赌气的小女孩。
他缓缓地蹲下身,眼神仍然是带着微笑,他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别这样看着我啊。”我伸手想要将他从我面前推开,他蹲在我和顾白的墓碑之间,整个挡住了顾白的照片,“不要待在这里啊。”
他抓住了我推向他的那只手,然后紧紧地抓住不肯松开。他的手背上,我咬伤的地方已经愈合了,只是留下浅浅的伤痕,那伤痕大概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彻底消失了吧。
“你松手。”我有些恼怒,总觉得这个人简直太可恶了,“看着我这样,你的心情很好吗?”
“还不赖。”他轻轻点头说,“真狼狈啊,伊夏,张牙舞爪地让我离你远一点儿,在我手背上留下这种伤痕的人,哪里去了啊?”
“不用你管我。”我用力挣扎着,想抽回自己的手,然而他手下猛地用力将我朝他拉去,我径直朝他跌去,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来,他的手已经按在了我的后背。他抱住了我,像是动漫展那天那样,用不容我拒绝的方式,霸道地抱住了我。
“伊夏,你还真是狡猾。”他的声音近在咫尺,低低的,与心腔共振一般,“每次都用这样的表情对我说不用管我,可是不管这样的你,怎么可能呢?不能把你丢在这种地方啊,你的眼神,明明在让我救你,你用渴望救赎的眼神看着我,却又用冷冰冰的语气让我走开。没有办法走开啊,没办法放任这样的你一个人。”
“你知不知道?每次你难过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在对我说,拉我一把吧,如果不拉我一把我就会死掉的。如果我死掉,那么一定就是你害死的。”他轻轻缓缓地说,“于是一次一次地,总是没有办法从你面前走开,是你先招惹我的,所以不要总是让我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