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了樊夏辰,樊母含着泪水给她擦干了身子,又给她换好衣服,准备送她回房睡觉,可是她却要倪嘉苇陪。如果是要女儿和其他男生整晚共处一室,任凭哪家父母都是不会同意的。可倪嘉苇不同,他被樊家深深信任感激。
男生要樊父樊母早点休息,然后和樊夏辰一起走进房间,同时反锁上了房门。
樊夏辰坐在床边,似乎还不想睡觉。她看着倪嘉苇,好像在等他讲一些有趣的事情。
然而他今天却不想再把这一切继续下去了,该做个了结,也该让她认清现实。于是他轻挑起嘴角,露出一个含义不明的笑:“是不是我该早对你残忍一点,这样你就可以早点回来。大家都瞒着你,在你面前避口不提那件事。但是你其实比谁都清楚,你只是在装傻,我也就陪你一起装傻。樊夏辰,别执迷不悟了,该醒醒了,钟然已经死了,你别为他毁了自己也毁了我,他死了,他一年前就死了!”
死了。
钟然……死了?
不可能会的,钟然怎么会死?樊夏辰从床上站起身,想要躺下时,却被倪嘉苇一把抓过肩膀,她一惊,张开嘴巴就去咬他。他吃痛的皱起眉,双臂一用力便把她按倒在了床上。这早就不是小时侯的玩法了,他的力气早就大到不容她抗拒。
被压在他身下的樊夏辰开始慌乱,拼命的想要挣扎,可就是推不开他,终于嘶喊着大叫起来,双腿不停的乱踢,“放开!你放开我!我不要这样!我不要!”
听到久违的声音,已经准备睡下的樊父樊母以为产生了错觉。可仔细一听觉得不太对劲,那边的房间里传出来的是歇斯底里的喊声,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夫妻两人立刻冲出房去敲女儿的房门,见没人开便去拧锁,发现门却是被反锁上的。于是两人急了,不停的叫着:“嘉苇?嘉苇!你和夏辰怎么了?为什么锁上?快把门打开!”
可是房内的倪嘉苇却像充耳不闻一般,他连樊夏辰的挣扎也不理会,干脆把双腿往上一抬,压住她的腿,形成的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他俯瞰着身下的她,单手便将她的两只手腕扣在一起,另一只手开始去解她的衣扣,“樊夏辰,你知道我现在是在做什么吗?”
她愣了,直直的盯着他的脸,更加使劲的挣扎着,还恶狠狠的吐出一句:“你流氓!”
倪嘉苇却加紧了手指的力度,不让她逃避:“我流氓?如果我这么做,会让你忘掉钟然,忘掉他带给你的痛苦,我情愿被你恨,只要你把他忘了!你给他陪葬的还嫌不够多吗?非要把一辈子搭进去才甘心?为什么你就不能看看我,我还是活生生的!”
樊夏辰忽然不再挣扎,而他的手指也在打开她的第三颗纽扣那里停了下来。他直起身体,放开她,声音很淡,却足以渗进她皮肤里的每一个细胞:“我已经等了你一年了,但是没关系,让我等你多久都可以,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也都不在乎。可是,你不该糟践自己。”
最后一句,更是痛进骨髓:“你也不该,让我这么的害怕会失去你……樊夏辰,别太自私了,你凭什么只为钟然一个人活。”
他走下床,去打开房门,樊父和樊母踉跄着走进来,看一眼倪嘉苇脖颈处的抓痕,又看一眼从床上爬起来的衣衫不整的樊夏辰,两人面面相觑,很快樊母就误以为自己的女儿被欺负了,瞪着倪嘉苇就叫起来:“你这个臭小子,你对我们夏辰做了什么?亏我这么信任你,你怎么可以欺负她?啊?!”
“你冷静点!别乱说话……”樊父一把将樊母拉开,镇定下来捉摸了一会儿,“嘉苇不是那样的孩子,这么多年了,你又不是不清楚!”
“可这……”
“……妈,爸。”樊夏辰终于开腔,嗓子有些哑,那是因为她已经很久忘记了该怎样称呼她的父母,“我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起先,樊父和樊母以为自己听错了,夫妻俩直勾勾的望着女儿,不敢置信的开腔:“夏……夏辰?你认得我们了?你肯说话了?”
樊夏辰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问题,等她回过神来时,樊母已经跑了过来将她紧紧的搂在了怀里。樊父站在一旁,转过身去捏了捏眉心,不让女儿看见自己的眼泪:“好,好,我知道都会好起来……”
倪嘉苇伸手摸了下脖颈处的抓痕,隐约的痛楚。他拿过丢在地上的外套,转身不动声色的走出了房间。
外面的雪还在下,倪嘉苇打着伞走在雪地上。抬起头看到路灯下飘落的雪地,仿佛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那好像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事情了。但樊夏辰还记得非常的清晰,那时大家还都十八岁,她和钟然,还有何微微、向哲,四个人总是凑在一起。暑季期末考试的前一天,四个人还跑去学校门口的火锅店大吃特吃。热辣辣的天气,再加上热辣辣的火锅,还好有冰镇的青岛干啤来降温,否则连内脏都会被烧起来的。
吃完了饭,何微微和钟然都喝的有点高,只有樊夏辰和向哲还保持点清醒。向哲打了辆出租送何微微回家,钟然迷迷糊糊的非要把樊夏辰送回去。她拗不过他,于是便被他长臂一伸,揽过了她的肩膀,晃悠悠的走在路灯下面。
“钟然钟然,你喝多了,好好走路,小心会摔到!”樊夏辰拉着他搂在自己肩上的手臂,差点被他一起拽倒。
“没喝多少,一点都没多。”他嘴硬的逞强。
“那怎么走起路来东倒西歪的?”
“分明是我脚下面的路在晃……”
樊夏辰“扑哧”一声笑出来,“钟然,你现在说的话特别像醉酒后的中年大叔。”
“看扁我是吧?”他抽回手去捏她的脸。
“你家庭暴力……!”
话还没说完便被他俯身下来的唇吻住,并非第一次接吻那样的轻柔,这是一个带着酒气的有些掠夺性质的吻。樊夏辰被他按在身后的路灯石柱上,直到半晌结束之后,他才终于因此而醒了酒。
和刚才完全不同,钟然露出不太好意思的表情,笑了一下:“夏辰,我好像是……有点喝多了……”
樊夏辰张着眼睛,强忍着笑:“又没怪你,干吗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自责啊。”
路灯开始逐渐的暗了下来,逆着光,看不太清钟然的脸。樊夏辰随即愣了一下,因为周围的店面好像在无声无息之间发生了改变。火锅店不见了,出现在眼前的,是写着“芒果冰粥”的冷饮店。她不安的意识到了什么,想要拉着钟然赶快跑开。
但他却拉住她的手,让她停下,伸出手臂,轻轻地抱着她,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好像有湿热的泪水流了下来。
他说:“夏辰,不要再等我了。”
樊夏辰顿时心疼得窒息,想抬手去抱他,然而却醒了过来。她睁开双眼,转头看到窗外的阳光。
天亮了,雪停了,钟然离开了。
她再次闭上眼睛,泪水顺着太阳穴滑落到了枕头上。黄粱一梦,钟然在梦里永远的转身离去。
不会再等了。因为不管她怎么等,也等不回他。
房门外的客厅里,电视机在播放着清晨天气预报:各位观众,近期冷空气还会持续,降雪量仍会上升……
不知为何那段时间的雪格外大,在樊夏辰二十岁,倪嘉苇十八岁的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