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壯漢子沉默起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好半天,他才有了反應,「你不像這個年紀的……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只是想活下去,」吳友仁輕嘆一聲,「大人你知道嗎?凱麗教官可以助我回國!」
「我也很心動,但是不敢信,更不想破壞兩國和平。」
漢子冷笑一聲,「你這話,我只要信一個字,那我都是傻的!」
自打幹了這一行,睜眼說瞎話的人,他見得太多了。
吳友仁不接他的話,摸出兩枚狼桃,遞給他一個,自己吧嗒吧嗒吃了起來。
漢子怔了一怔,也直接開啃,他還真不信,對方敢在這時候下毒。
一邊啃,他一邊發話,「我們這邊的活動經費,非常豐厚。」
真信了你,我才是傻的!吳友仁笑一笑,不接話繼續吃。
漢子見他沒反應,直接岔開了話題,「這事你還跟誰說過了?」
「啊?」吳友仁這次有點意外,「還可以跟別人說?」
「比如那四個,」壯漢隨口回答,「你拒絕,總不能擋了別人的路吧?」
「沒有,」吳友仁搖搖頭,很乾脆地回答,「我們身份相差很大,應該有人關心他們。」
漢子小口吃著狼桃,相當文雅,慢吞吞地表示,「那你也別對外說了。」
「嗯?」吳友仁聽得微微一愣,「你們不處理她?」
漢子斜睥他一眼,「這麼好奇……想聽後續?」
「不想,」吳友仁很乾脆地搖頭,「有些事情,還是不知道的好。」
「還真警惕,」漢子似笑非笑地發話,「那你不怕她回頭收拾你?」
「誰收拾我,都無所謂了,」吳友仁輕描淡寫地回答,「我只是個隨波逐流的小人物。」
頓了一頓,他又多說一句話,以表示自己不無怨懟,「我也想活,但是有得選嗎?」
「可以選我們,」漢子回答道。
這次,他還真沒有說服對方的打算,只是隨口一說,「反正,你早晚躲不掉。」
吳友仁嘿然不語,漢子吃完狼桃,起身消失在了雨夜中。
他回到一間黑黢黢的小屋,屋裡有人發問,「還是沒有收穫?」
「收穫……有一點吧,」漢子回答道,「這傢伙有點滑不留手,成熟得不像少年人。」
「環境逼著他們成長而已,」對方不以為然地回答,「那四個進展怎麼樣了?」
又是幾天過去,吳友仁依舊是食堂、菜地、練武場三點一線,絕不去聽公開課。
他沒有去打聽凱麗教官的情況,心裡默認事情就此揭過。
沒揭過也無所謂了,如果對方真的是誘餌,可能回來找自己的後帳嗎?
假如確實是晉國間諜,而生死扣想要放長線釣大魚,那一時半會兒,他也是安全的。
其他可能,就沒必要去猜了,想得越多,無力感越強,又改變不了現狀,何必自尋煩惱?
凱麗教官的兩個學生,也都沒有來過。
倒是辛西婭又來了兩趟。
第一趟,她是摘菜來了,那天她帶回去的蔬菜,獲得了朋友的好評。
她嘗試給錢,但是吳友仁沒要,說你想要就來拿。
第二趟,則是她想了解一下,管理員把菜賣到食堂,都是什麼價格。
吳友仁還真沒有太關心價錢,反正人家說賣了多少,他只收一半。
不過大致價位,他還是記得一點,辛西婭一聽,表示還不到市價的三成,就是兩成多。
她得知這點錢,還要分給管理員一半,有點不能忍了。
「真的太黑了,換個食堂供貨吧,我也有點關係。」
按照常情理解,她能為晉國少年去打聽食堂的收購價,對他是真的用上心了。
但是吳友仁在意的是,這位有兩次都把他捲入了漩渦中。
哪怕不考慮對方是不是別有用心,光是從玄學角度講,氣場也不對不是?
他也不想向辛西婭解釋,自己跟管理員之間,到底是個什麼樣的關係。
還不到二十歲的少女,跟對方說那些人情世故,真以為人家願意接受?
吳友仁也只能笑一笑,「這些菜總共也賣不了多少錢,犯不著折騰。」
然而沒過兩天,管理員找過來了,臉色有點不好看,「你覺得我把菜賣得價格低了?」
「哪有的事,」吳友仁一臉的愕然,「這些天,我哪兒都沒去,您怎麼聽說的?」
他最近的表現,不是一般的宅,而且他身為晉國人,幾乎連朋友都沒有。
「食堂的人跟我說的,」管理員的臉臭得很,「不是你搗鬼,那會是誰?」
「您跟我買酒,都要付錢,」吳友仁一拍額頭,無奈地回答,「我會這麼想嗎?」
理論上說,他真沒動機做這種事。
不過大概是誰做的,他也猜得到——第三次旋渦即將到來嗎?
果不其然,管理員這次氣沖沖找過來,是做好了掀桌子的心理準備。
區區的一個外國人,我默許你種地,你丫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然而聽到對方提起烈酒,他還真有點不好貿然翻臉。
這種便宜又夠勁的烈酒,現在已經成為了他的社交利器。
對大部分的涼國武者來說,蔬菜多兩口少兩口無所謂,好酒是真的不能少。
管理員的歲數也不小了,個人沒有太多的追求,不社交都問題不大。
但是架不住,他還有家庭要養,那就必須多賺錢,多跟同事和上級搞好關係!
可就算這樣,這件事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哼一聲,「近期就不幫你賣菜了,食堂那些人瞎嚼穀,沒準是想壓價。」
「斷他們一段時間貨,就知道你的菜有多好了……捨得不?」
「沒問題,」吳友仁很乾脆地點頭,「以後不賣給他們都無所謂。」
他並不確定,對方是想敲打食堂,還是想敲打自己——大概是兩者兼而有之。
然而,他當初選擇種地,賺錢只是次要因素。
他最主要的目的,是想展現自己的無害,給人一個不務正業的感覺,降低關注。
反正這個時候,漂亮話一定要說到位。
「我也沒這個意思,」果不其然,管理員的態度更好了,「就是讓他們長長記性。」
「反正幾天不賣,也沒幾個錢,我不在乎。」
「也是,」吳友仁點點頭,那是,你肯定不在乎,問題是……我在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