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騎士並不介意規則,然而,終究不能徹底免疫人情世故。
粗壯騎士又出聲發問,「剛才的爆炸,是怎麼回事?」
他倆真的是被爆炸聲引來的,詭族一般不可能整出這種響動。
辛西婭簡單地介紹一下,也是能省略的儘量省略。
只說有兩名騎士和一個見習騎士喪生,昨夜出現詭情,只能燒了以後埋掉。
這話裡面的含糊其辭,怎麼可能瞞得過這兩位?
不過粗壯騎士無意這種小事——詭情緊急,人族之間的小算計,都是靠後的事了。
他更在意的是,「附近一直沒有詭情?」
「出現過詭化青犰,」辛西婭正色回答,「而且是一窩,當時柯力教官還在……」
必須承認,她的陳述邏輯清晰,能抓住重點。
出現過強大詭族的地方,弱小詭族會下意識地避讓一點。
粗壯騎士聽得很認真,聽完之後發問,「詭化青犰……從哪裡鑽出來的?」
辛西婭指出了地點,不過兩人只是靠近打量了一番,並沒有鑽進去查看。
然後他微微頷首,「你們真夠幸運,外面詭情相當嚴重,居然能找到這麼一處地方。」
乃木爾見機,忍不住又表示,「前輩,能支援一點物資嗎?」
「我們是來偵查的,哪來的物資?」粗壯騎士搖搖頭,很乾脆地拒絕。
他隨身攜帶的物資不算少,但那都是用來保命的,怎麼可能給了外人?
然而微瘦騎士聞言,眼珠轉了一下,「想要物資?可以,你們用什麼來換?」
總算還好,乃木爾沒有傻到家,「我們……可以向武院證實,收到了物資!」
麻煩兩位前輩搞一搞清楚,我們在出任務,相關的費用,您二位應該跟紅松商量!
「你先搞清楚這裡什麼地方!」微瘦冷笑一聲,「是戰場,是人命關天!」
「我們願意交易,你們都該感激不盡了,居然想玩賒欠?」
「我們只有撿到的兵器,」乃木爾警惕心相當高。
涼國可是沒有子弟兵一說,很多時候,軍方比劫匪還要可怕。
正經是戰場上撿到兵器,那是誰都可能遇到的,也不會顯得扎眼。
然而就在同一時刻,辛西婭也發話了,「金幣可以嗎?」
她只是想著,怨氣結晶不便暴露,金幣的話,就不是很要緊了,一枚才換一百銀元!
「金幣?」微瘦的眼中,掠過一絲貪婪,「不是你們的吧?」
對於這些職業軍人來說,戰場上摸屍,是司空見慣的操作,怎麼可能想不到金幣來歷?
辛西婭雖然頭腦很清晰,但是終究年輕,在某些方面的認知上,缺少人生積澱。
聽到這個問題,她心裡也是微微一沉,對方的不懷好意,幾乎已經寫到了臉上。
不過還好,她能勉強保持著鎮定,「前輩說笑了,我們手裡的金幣,怎麼會是別人的?」
微瘦騎士不吃這一套,「是你從家裡帶來的嗎?」
「前輩,」乃木爾不能忍了,「您說了這裡是戰場,金幣就是金幣,何必問來自哪裡?」
說得好像誰家上戰場,不摸個屍似的,這麼較真有意義嗎?
「你在教我做事?」微瘦騎士冷冷地看他一眼,「誰給你的膽子?」
涼國軍隊的口碑不好,那真不是白說的,有太多時候,根本不會講理。
這種咄咄逼人的氣勢,別說乃木爾了,辛西婭也有點接受不了。
「友仁,」她果斷呼叫外援,「你別一直看熱鬧了!」
「我能說什麼?」吳友仁是相當無奈,你們涼國土著都搞不定的事,指望一個晉國質子?
不過都已經被點名了,總是要出點主意,「兩位前輩,戰場上,誰撿到就算誰的吧?」
「嗯,」微瘦騎士微微頷首,「理論上說……」
「不用理論了,」粗壯騎士打斷了他的話,「直說了,你們手上有多少詭族掉落的寶物?」
這個問題一出,現場頓時一片寂靜。
好半天之後,乃木爾才悶聲悶氣地發話,「都被柯力教官帶走了。」
粗壯騎士氣得笑了,「明白了,你們是不是以為,我特別怕他?」
「我沒有這樣以為,」吳友仁出聲了。
他不想做刺頭,但是如果這時候,他還不冒頭,以後別人也不可能為他冒頭。
「兩位前輩,你們的任務是探查詭情……正事要緊!」
「這小傢伙有點意思,」兩名騎士對視一笑。
微瘦騎士更是冷哼一聲,「逗你們玩呢,不過,我們高價收詭族跌落的寶物!」
這就是涼國軍人的做派,蠻橫瞬間能變成玩笑,只要實力夠強,可以任意自由切換。
「高價?」乃木爾聽得就是眼睛一亮。
吳友仁無奈地摸一摸額頭:人間這點貪嗔痴,誰能躲得過?
他無心笑話這位,真要事到臨頭了——你跺你也麻!
微瘦騎士微微一笑,很肯定地點點頭,「沒錯,高價!」
辛西婭不做聲,很明顯,她還沒昏了頭。
「咦,好像有柯力教官的氣息!」吳友仁看向了遠方,一臉的欣喜,「我去看看!」
他的身形才一動,前方人影一閃,粗壯騎士攔住了他。
他似笑非笑地發話,「這位小朋友,看起來很不俗……修煉的是哪門功法?」
吳友仁硬生生地止住了身子,面無表情地發話,「抱歉,不方便。」
「我看你好像有點……不服氣?」粗壯漢子似笑非笑地發話。
忽然間,他身子猛地前欺,抬手抽出了腰間的彎刀,一刀斬了過去。
吳友仁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好像是被嚇傻了似的。
彎刀在距離他不足半米處,瞬間停了下來,騎士的身形也猛地一滯。
就像在一剎那,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
粗壯騎士面現玩味之色,「有點膽量。」
吳友仁沒有回答,看起來還是一副嚇傻了的模樣,但是眼神異常平靜。
「不是膽量的問題,是自信,」微瘦騎士在不遠處輕笑,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你的速度太慢,斬不到他的。」
粗壯騎士白了同伴一眼,緩緩地將刀收了起來,「他沒有感覺到我的殺意。」
這話應該是正解,不過吳友仁依舊不做聲。
「不開玩笑了,」粗壯騎士看向了辛西婭,正色表示,「詭族掉落的寶物,高價收!」
他感覺到了,女武者才是這三人里做主的。
「沒有,」辛西婭搖搖頭,毫不猶豫地回答,「非常抱歉。」
兩名騎士交換個眼神,覺得事情有點棘手。
對方三人在山中堅持了那麼久,還埋葬了兩名騎士,要說一點收穫沒有,誰信?
既然周遭無人,他倆確實生出了點貪心。
涼國的風氣一貫如此,弱小就是原罪。軍方的武者更是驕橫慣了,強取豪奪是家常便飯。
然而,對方三人是紅松這地頭蛇的學員,貿然下手的後果,還真有點嚴重。
最終還是微瘦騎士發話,「正事要緊……我記住了,辛西婭是吧?你最好沒有騙人!」
辛西婭聽得嘴角微微一抽,不過是兩個騎士,只要錯過今天,你能奈我何?
僅僅蜃海盟身後,就有不止三五個騎士,回到紅松後,她真不覺得對方能玩出什麼花樣。
不過這時候,她也不會刺激對方,只是不冷不熱地回答,「預祝兩位前輩順利完成任務。」
下一刻,兩名騎士消失在了夜色中。
乃木爾看一眼吳友仁,出聲抱怨,「你看,都說不讓你炸山,你偏不聽。」
「你得謝謝他,」辛西婭忍不住了,「如果不是他站著沒有躲,咱們會這麼輕鬆過關?」
「沒準他們就不會過來!」乃木爾輕聲嘟囔一句。
不過他心裡也清楚,那兩位是軍中的斥候,指望人家發現不了己方,幾乎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到了夜晚,三人可能點燃篝火,就更容易被發現了。
辛西婭根本懶得理他,而是看向了晉國少年,「你確定,當時不會受傷?」
吳友仁眨巴兩下左眼,不動聲色地回答,「我純粹就是嚇傻了。」
「呵,」乃木爾輕哼一聲,沒有多說話。
出乎意料的是,辛西婭也沒再幫著說話,只是表示今晚不需要吳友仁守夜。
「我不知道你在忙什麼,休息好才是正道。」
乃木爾有點不解,但是晉國少年昨天值了整夜,還誅殺了一隻騎士詭,確實有資格休息。
前半夜是辛西婭值夜,眼看著該換班了,她的腕錶微微一震。
是吳友仁發來的消息,「有人靠近,西北方向。」
西北是偏山頂的,大半夜自上而下靠近,目的性實在太強了。
辛西婭等了一等,沒得到更多的提示,情知這是對方讓自己做選擇了。
她思索一下,還是決定將事態控制一下。
即便對方懷有明顯的惡意,可是這種環境裡,還是不宜多事。
她身子一閃,藏身到一塊石頭後。
然後她衝著西北方向發話,「奉勸閣下離開,再往前,我們就要發動機關了。」
「果然夠機敏,不愧是紅松出來的,」那個方位傳來了回應,聲音卻是相當含糊。
不過也正常了,那兩位肯定不能用本來聲音回話。
不多時,辛西婭的腕錶又震動一下,「人已經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