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彤站在阳台晾一件丝绸裙子。她接到程靖庭的电话说晚上来接她去听演奏会,打扮得体正式点。
她默默地挂了电话,从柜子的最深处找出了这条裙子。放的太久,积了灰尘,她动手洗了。现在这条米白色的连衣裙正在晾衣架上随风飘扬。水滴顺着裙摆滴落,在阳光的投射下晶莹剔透。苏彤不知不觉的看呆了,尘封的记忆冒了出来。在程家的8年,她一直把自己当做客人,没有一点谨小慎微的过日子。程友新和谷暮云工作都很拼命,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程友新是男性长辈平时不会和苏彤走的太近,但她能感觉出程伯伯还是非常关心她的。而谷阿姨则保持着客气疏离的态度。
那年高考结束,她自我感觉不错,等待着分数,幻想着徜徉在最高学府的草坪上展开大学生活。那种喜悦在别人面前还是小心翼翼的。程靖庭去了临近的S市办出国签证的事,谷暮云有一天回来的特别早,因为程靖庭出国的事情尘埃落定了,她的心情很好。那天,她带着苏彤去了市里一家高档女装店,为挑了一下午的衣服。
“彤彤,你要上大学了,该买点新衣服了。去了大学和中学可不一样,去个舞会呀什么的,得有身漂亮裙子。”
谷暮云还说到了当初她和程友新就是在学校舞会遇见的,那是的美好感觉在二十年后仍能在她的沉醉的表情里体验。
苏彤刚出生母亲就去世了,在那一刻她身体里对母爱的渴望本能苏醒了。她和谷暮云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那一个下午,她们就像是一对普通的母女,度过了亲密的时间。
苏彤无比的满足,似锦的前程,甜蜜的爱情,温馨的亲情,都在不远处等着她。只可惜,接下来的那个夜晚,将她的人生彻底颠覆,幻灭了所有希望。那些似乎已经在她手中的幸福灰飞烟灭。
这条裙子是那次购物的唯一纪念品,她一直不舍得扔,因为上面沾染着一点像妈妈的味道。
程靖庭晚上7点过来接苏彤。他到的时候,苏彤已经打扮妥当站在公寓大门口等他。他看见她穿着米白色绸缎及膝连衣裙,样式中规中矩,和白艾琳那些样式新潮性感的衣服完全不同。乍一看见,旁边的景物都幻化成烟雾,只剩下她白色裙摆飘扬,绝世独立。
尘封在记忆中的苏彤这个名字在那一瞬间被释放。这就是苏彤,他的记忆中,他的想象中,她就是这个样子。
苏彤上了车,程靖坤开车往大剧院去。车上太安静,程靖庭不太习惯,开口说:“你这件裙子挺不错。”
一直望着窗口风景的苏彤听到他的话,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裙子,做工和款式实在是是经典,就算过了八年,光彩依旧。她回答:“是吗?这裙子是挺好的。”当年这条裙子的价格,她还真是惴惴不安的捧着走出那家店的。
“这颜色,适合你。”
程靖庭说完,苏彤在心里暗自笑了一下。适合她,却是他不喜欢的。她一贯穿的,用的都挑单一的暗色。而他喜欢亮色,总嫌她打扮的太过素净。
“是谷阿姨送的,她帮我挑的。”苏彤淡淡的说。
程靖庭有一丝惊讶,问道:“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上中学以后,谷暮云忙的连他的东西都很少亲自去买,他要买什么,她都直接给钱,后来就都让秘书处理。
苏彤面无表情的望着前方,说:“那时候你去办签证了。”
“哦,那个时候啊。”
程靖庭没有再说下去,车厢里恢复了沉默。他心情有些纠结的继续开车,苏彤则转过头,继续望着窗外不断变换的街景。
今天晚上Y市大剧院有里斯本城市交响乐团的演奏会。几天前,程靖庭开车路过大剧院看见大幅的广告板,当即下车买了票。这是八年来他第一次又想听演奏会。
他怕苏彤不肯来,特别找个顾俪和刘立淇一起来。他们在大剧院门口碰面。顾俪挽着刘立淇站在门口,一脸幸福的招呼苏彤。
苏彤故作轻松的笑着迎上去,顾俪和刘立淇的组合在她眼里还有一丝怪异,加上她和程靖庭,更加不搭调。
里斯本城市交响乐团不是世界顶尖的交响乐团,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演奏会。苏彤诧异程靖庭怎么会特地约了人来看这场演奏会,还在落座之后异常认真的观看。期间,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连眼神都没有移开过舞台。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舞台,眼睛里充满了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