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中秋节,程家照例全家聚在一起吃晚饭。
周末的晚上,程靖庭老实的回到家里。进了家门,谷暮云刚好从二楼下来,问他:“你怎么一个人回来的,艾琳呢?”
程靖庭的心情不是很好,悻悻的回答:“秘书通知我的是,爸爸让我必须回家吃饭,但是没说要带艾琳一起回家吃饭。”
谷暮云看他这样不情不愿的样子也跟着不高兴,教训道:“让你回来吃饭还委屈你了。”
程靖庭最近没来由的心烦,看到刚才的态度惹怒了谷暮云,他装作平静的岔开话题,“妈,中秋节快乐!”
谷暮云怒气霎时间消了,拉着儿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
“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
“过得去。”
谷暮云见程靖庭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禁皱眉,“什么叫过得去,你二哥在维港做的有声有色,你爸都看在眼里。你不进公司,那个店经营的好,你爸才会看得见,得过且过的像什么样子。”
程靖庭表情上没什么变化,内心厌恶的要命。谷暮云本想让他回国就进公司,但是他自己跑出去开了澜庭。
“你别不耐烦,你年纪也一天一天大了,有些事情该上心了。”知子莫若母,程靖庭可以隐藏的一点情绪还是能被谷暮云察觉。
程靖庭面无表情,他知道谷暮云的希望,但是他打心底觉得这件事其实跟他毫无关系,不想成为父母间纠葛的牺牲品。
他不想讨好程友新,因为程友新对他来说并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也不是个像样的丈夫。他也不想和程靖坤竞争,因为骨子里的优越感,认为根本不需要。
谷暮云看着程靖庭漫不经心的样子生出了恨铁不成钢的愁绪,心里无数次的纠结着,矛盾着却又不舍得真的对他生气。不论外貌还是性格,程靖庭都是最像她的,是陪在身边最久的,是小小年纪就懂得在她黯然神伤的时候安慰她的小儿子,她怎么能不捧在手心里,不由自主的就竭尽所能的宠爱。
“太太,饭菜已经好了。”保姆过来对谷暮云说。
谷暮云回答:“叫先生下来吃饭。”
程友新和程靖庭从二楼书房下来,谷暮云和程靖庭已经在餐桌坐好。
“爸,二哥。”程靖庭例行公事般的打招呼,然后拿起筷子,希望这顿晚餐赶紧过去。
程友新和程靖坤谈了一会儿刚才没聊完的维港附楼规划,结束之后就是一阵沉默。程家的餐桌一向很无趣,爸爸妈妈和哥哥要么不说话,要么就是谈工作,仿佛这家的琐事就是财务报表或者项目规划。程靖庭不懂也不喜欢,通常就是默默扒饭,扒完了事。
“爸,阿姨,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程靖坤打破了沉默。
程友新和谷暮云都转向程靖坤有些诧异,他很少会这样有事跟他们两个说。工作上的事他只要汇报给一个人就够了。
程靖坤放下了碗筷,神情多了一分紧张与严肃。他开口说:“爸,阿姨,我要结婚。”
饭桌上的其余三个人不约而同的都愣住了。程友新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立刻喜上眉梢,说:“怎么这么突然,爸爸连女朋友都没听你提过。”
程靖庭略带羞涩,以笑掩过,“下星期我带她来家里。”
谷暮云早已恢复了一贯的漠然,但表面功夫还是做足,对程靖坤说:“你比你爸爸强,做事做人都不拖泥带水。”
说完,她带有深意的望了一眼程友新。程友新低下头,不与她正面接触,只是脸上蒙上了淡淡的不悦。
程靖庭则全然不在意,继续像个局外人一样干坐着。他没有父母那么吃惊是因为程靖坤在他的生日party上把女朋友带来让他见过。样貌上佳,家世一般,还有个普通的职业,小学教师。那个女孩子表现十分腼腆,和他们这个圈子格格不入,他的朋友在程靖坤和女朋友离开之后忍不住笑了好一阵。
他觉得那女孩子没什么不好,循规蹈矩,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只是配他这看上去诚恳磊落,暗地里步步为营的二哥指不定要吃苦。
晚饭过后,谷暮云照例要喝点茶。程靖庭没有马上离开,留下来陪她。母子俩坐在卧室的欧式阳台,夏夜晚风身边轻抚,面前是一壶英国玫瑰红茶。
谷暮云端着瓷杯,若有所思。程靖庭安静的坐在旁边,每当这种“家宴”之后妈妈都会情绪低落。真正想团聚在大洋彼岸不肯回来,不愿看见的却就在面前。程靖庭从小看到大,习以为常。
“大哥今年回来吗?”见谷暮云长久的沉默不语,程靖庭先开了腔。
谷暮云因为儿子的话会了神,端起手里的瓷杯,抿了一口茶,开口:“不回来,他们圣诞节要带孩子去纽约看外公外婆。平常也没时间回来。”
谷暮云和程友新结婚32年,育有两子。程靖庭的大哥程靖辉比他大六岁,生下来体质就不好,不时会发高烧,医院也查不出原因。当时程友新和谷暮云刚盘下还是招待所的维港前身,全部身心都扑在经营上面,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体弱多病的程靖辉。程友新在美国的父母在政策放宽之后回国探亲,看见唯一的孙子无人照管又经常生病,十分心疼,加上对将儿子独自一人丢在国内受了不少罪的愧疚,他们提出将程靖辉带到美国治病。
谷暮云当时并没有多想,只觉得自己工作太忙,而且儿子的病本地医生查不出病因,美国的医疗水平先进能根治也是好的,于是就同意了公公婆婆带走儿子。
只是她不曾料到这一走竟然就是经年不见。孩子小的时候,程友新的父母以病还没好推脱着不让他们把程靖辉接回国。等到程靖辉大了些,已经完全适应了美国环境,有爷爷奶奶无微不至的照顾,对父母的印象也淡漠了。偶尔回国,或是谷暮云和程友新去美国探望,对着父母简直像是陌生人一般。
这成了谷暮云心头的一道伤,一碰就疼,一点就痛。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一个躺在床上有时会想,要是当初程靖辉不是生病了也就不会让他们带走了。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程靖庭从出生谷暮云就不让别人插手,一直待在自己的身边。
程靖辉和谷暮云的关系降至冰点导致几年不来往的原因不是生疏感而是在程靖辉的婚姻上。
程靖庭上高三的时候,维港遭遇投资者撤资,导致资金链断裂,虽然这样的危机并不是第一次,雪上加霜的是程友新因心脏问题必须长期住院。程靖庭还小,程靖坤未成气候,并且谷暮云一直防着他。身边再没有别人,她独木难支。为了稳住酒店内部的人心,她把程靖辉从美国叫回来,坐上第二把手的位置。她的计划是让内部和外界看到一个年轻富有朝气的管理者正在崛起,维港的未来充满希望。可惜,事与愿违。程靖辉从小到大学业都很出色,特别是在科学方面。但在企业管理方面却是彻彻底底的低能儿。
他对酒店业务不熟悉,也毫无兴趣,只想着赶紧回美国继续做研究。做酒店业,和人的交际应酬尤为重要,他在这方面也不适应。谷暮云对他寄予很大的期望,也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依靠。重压之下,母子俩的关系更加紧张。
后来,程靖辉突然转变,用自己超强的学习能力努力适应,帮助母亲度过了难关。谷暮云欣喜的看到儿子的成熟,想继续培养儿子。程靖辉却在那时爆出惊天消息。他和秘书热恋,要结婚。
那个女秘书是总裁办的老员工,在维港艰难的时候也没有离开。谷暮云赞赏这样忠心的员工,但坚决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她比程靖辉大四岁,还是个未婚妈妈。深受私生子之害的谷暮云决不允许程靖辉搅进这样的浑水里。
程靖辉并没有妥协,带着未婚妻和她五岁的儿子回了美国,再没有踏进程家的大门。
“妈,要不让大嫂劝劝大哥?”程靖庭小心翼翼的说。
谷暮云放下手中的瓷杯,阴沉着脸回答:“我到现在也不觉得当时做错了,他要是不想认我这个妈,那是他的事。”
程靖庭沉默,他知道再劝下去也毫无用处,在从不认错这件事上大哥和母亲是真正的母子连心,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