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回到自己的宿舍，我还沉浸在刚才的冲击中回不过神来。
乖乖，要是拿相机拍下来的话……不行，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由于我是可怜的零等级学生，学校不可能为了我再单盖一栋房子，也不忍心让我露宿街头，于是就让我跟表姐一起住在第五等级的女生宿舍。看起来与最普通的高楼没有什么区别，房间也不过是较为宽敞的两居室而已。如此强烈的对比，让刚才的画面更像是梦境。
同宿舍的表姐——金孝珠正在客厅里看电视。见我回来了，她装作认真看电视的样子，鼻子里刻意地大声哼了一声。
我换下鞋，问她：“有什么事吗？”
金孝珠按着遥控器，漫不经心地问道：“听说你们班里新来了个转校生？”
“你说的是尹泽步吧。对他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呢。”
“你不是都已经到他们宿舍去做内务整理了吗，怎么还会不清楚呢？”金孝珠转过头来，表情有些讥讽，“还说什么八卦团以分享美男为第一宗旨，我看你是想私吞两个帅哥吧。”
“才没有。”我淡淡地反驳，“尹泽步似乎有什么难言的苦衷，京野泉也警告过我不要干涉他们的隐私。还是适可而止吧！如果他们愿意说，我当然愿意分享，但是他们不肯让别人知道的事情，还是少问为妙。”
金孝珠又哼了一声，关掉了电视：“装腔作势。”
她回到了自己房间，砰地甩上了门。
我也只能苦笑着回到自己的房间。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和表姐的关系搞得这么糟？
圣·玛卡学园，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贵族高中，根据身家背景的级别高低，由高到低安排所有的福利：宿舍环境、用餐水准、学园干部职务等等的一切。残酷的讲，这是个弱肉强食的环境，高等级者拥有奴役低等级者的权力，这些都称得上是贵族学园的特色。
身为最低的第五等级者，处于生物链的最底端，身家背景最不济也是暴发户。可想而知，那些暴发户的富二代们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在家里被宠得像个小皇帝一样，而到了学园居然成为最低等的下等人，处处要礼让、尊敬、讨好高等级者，这对于他们的心灵是怎样的屈辱。
这时，我出现了。
仅仅是靠着有钱姨妈的关系，和表姐金孝珠一起进入贵族学园圣·玛卡，家世普通得完全可以用“平民”二字来概括。
这样的我，任何等级都评不上，是可笑的零等级者。而所有平日里受尽屈辱的第五等级者，终于找到了他们可以奴役的对象。任何人都比我等级高，都可以对我行使上等人的权力。
金孝珠总是会抱怨：“都怪你，让我这个表姐的身份都有些降低了，妈妈为什么要答应帮你呢！还美其名曰一起上学互相有个照应，依我看，你是专门来拖我的后腿降低我身份的倒霉鬼！”
而我因为确实受到了他们家的帮助，所以这时候只好沉默，结果导致她的抱怨变本加厉了。
家里做海鲜生意的她被定位为第五级别，刚进学园就将头发挑染成时下流行的颜色，做了上千元的美甲护理，后来还将整个身体美黑。据说贵族们都喜欢日光浴，小麦色的皮肤象征着健康、活力。但是无论金孝珠怎么努力迎合、讨好贵族们，她们私底下还是嘲笑她：“就算洒了香水也遮不住鱼腥味，走起路来像个螃蟹。”
我的处境就更不用说了，几乎天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为了不给金孝珠惹麻烦，我也总是逆来顺受，学着融入这个环境。可是有一天，我终于爆发了。
那是入学四个月后，在圣诞节期间学校举行的假面舞会上。金孝珠早早化好了亮片妆，穿着驯鹿的连身装，鼻子上还夹了个红色的圆球装饰。她像往常一样在我面前炫耀她的装扮，语气有些嘲讽：“你怎么还不准备，没有收到请柬吗？”
审视了她一圈，我认真地点点头：“你再加个铃铛，就更像驯鹿了。”
“还用你说。”她白了我一眼，取出了个精巧的铃裆项链带上，如果我没猜错，最起码是24K黄金打造的。
“我没有必要去舞会吧，反正也没有钱买衣服。”我耸耸肩膀，自从来学校后我就一直穿校服，再加上没有钱去学校的理发店，金色卷发已经长到过腰，过长的刘海总是遮住我的眼睛，让人觉得隐藏在头发底下的眼睛一定像鬼娃娃花子一样阴沉。
现在连金孝珠也拿这个取笑我：“你可以往脸上扑点白粉，再把头发往前梳梳，完全不用化妆就是恐怖片主角嘛！”
我摇摇头。全校都会参加的活动，开玩笑，所有等级的魔王全部出动，我敢去才怪！也只有金孝珠敢往上凑。
她没趣地哼了一声，扭着屁股走了，一路摇曳着清脆的铃声。
真是难得清静啊！我在图书馆看了会儿书，独自在便利店解决完晚饭后，早早洗漱睡觉。睡意正酣的时候被电话铃声惊醒了。
听筒里传来闹哄哄的声音，金孝珠的声音显得慌乱还带着哭腔：“浅智爱，我命令你快来救我……”
“喂？”
电话那头传来尖锐的笑声，通话中断了。
该死，她被欺负了吗？
我赶紧穿上衣服，袜子都穿错了一只就直接跑到舞会现场！
能容纳上千人的超级大厅中间布置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华丽的装饰品。
老师们统一装扮成圣诞老人，穿梭在人群中到处派发礼物。舞会正在进行中，小提琴在空中划出美妙的音乐，无数身着盛装、戴着面具的男女正在翩翩起舞，漂亮的女生大多穿着维多利亚式的宫廷洋装，在舞蹈旋转的时候如同怒放的花朵。
为了尽量不惹人注意，我贴着墙边不停地寻找，在化妆室的门外我听到了奇怪的响动。
“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正是金孝珠的声音！
我推开门，里面围着几个女生，而驯鹿打扮的金孝珠倒在地上，一个身着公主装的女生正骑在她身上，高声笑着：“快跑呀！驯鹿！”
金孝珠的眼睛都哭红了：“我不是故意把香槟酒洒到你身上的，放过我吧！”
“啧啧，弄脏了我几万块钱的礼服，还说不是故意的？不过，你放心吧，我怎么会在意那种小事呢？”女生像是不经意地掸掸身上的水渍，笑道，“只是看你的装扮很好玩，想和你交个朋友。怎么样？还是你嫌弃我？”
“不敢……”金孝珠畏缩地看着围着的女生们，视线移到了我身上，眼睛一亮，“浅智爱！”
所有的女生都朝我看来，乖乖，她们的烟熏妆浓得像熊猫。
清了清喉咙，我说道：“放开她吧。”
为首的女生冷笑了一下，走了过来，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点上了我的脑门：“我以为是哪来的救兵呢，可怜的零等级者！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命令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以前的那些教训都忘了吗？啊？”
怎么可能会忘记呢！仗着自己老爸有钱被评为第四等级的韩素恩，在第五等级中横行霸道。撕过我的书，往我的饭盒里放过蜘蛛，以等级为要挟命令我做牛做马。
现在眼见平时趾高气昂的金孝珠，哭得这么狼狈，我的心里不由得有些悲哀，一把攥住韩素恩的手，冷冷地甩开，说：“这位小姐，你如果欠教养，建议找专业人士进修礼仪课程。你这样用手指指着别人的头，只会显得你本人粗鲁没涵养，严重欠缺家庭管教！”
我冷笑一下，继续说：“还是说，你这个人本来就没什么素质，非要欺负等级比你低的人才能实现你的人生价值？你哪里有半点贵族的气度？”
韩素恩可能平时欺负人欺负惯了，她家里更是宠得她像掌上明珠一样，还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教训过，这如同在众人面前打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她脸涨红，揪住我的衣襟，咬牙切齿道：“你想造反吗？”
“怎么？我说中了？果然，你跟暴发户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你爸爸更有权势而已，那也跟你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长这么大，你有没有自己挣过一分钱？要打我吗？最好直接把我打进医院，反正这么多目击证人，让大家看看贵族是怎样礼遇他人的！”我用从来没有过的冰冷声音反击她，每一句都戳在她的心上。
韩素恩果然被我气得脸色发白：“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我至于和你生气？你这个下等人，根本不配到圣·玛卡学园来！”
我的瞳孔猛烈地收缩了下，顿了顿之后才皱眉看着她，继续冰冷地说：“我不欠你的。”
来到学园后的种种委屈，种种不平等的待遇，不断压抑内心，在此刻终于爆发了出来：“就算我是平民，也不欠你一毛钱！更何况，你们这些贵族又有什么了不起？什么都不懂，只会欺负同学，对父母来说是负担，对社会来说是累赘，对上流社会来说是耻辱！以前我任你们差遣是遵守这个学园潜在的制度，但是你听好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社会上有很多保护弱势群体的组织，也有很多八卦记者！你说，如果我联络他们，宣称某某公司总裁的女儿对同学实施校园暴力，欺凌弱小同学，啧啧，我看，你爸爸恐怕会对你很失望吧！这种丑闻不知道对你爸爸公司的股票有没有什么影响呢？”
韩素恩浑身颤抖，嘴硬道：“你敢！”
“我一个平民，可不会顾忌身份什么的，逼急了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哦。你总是差遣我到图书馆帮你还书，我无意中翻看你的借书卡，真是巧合，你似乎总是在一个叫京野泉的男生之后借书吧？看他看过的书，有什么含义呢？是为了有共同话题吗？还是仅仅为了你们的名字能够挨在一起？”
看着韩素恩惨白的脸色，我微笑道：“我猜，你根本是暗恋他吧？这可不好吧，身为集团的继承人，听说你已经订婚了，是商业联姻吧，真可怜，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能够选择，有钱人还真是够悲惨的。”
“够了！我绝对不会饶过你的！”韩素恩跺了跺脚，恼羞成怒地对其他人发火，“还愣着干什么，我们走！”
她还真是纸老虎啊，被我区区几句威胁的话吓回去了。
看着她们离开化妆间，我有些庆幸地松了口气，其实借书卡什么的，都是我晚上去图书馆的时候恰好翻到她让我还的那些书，上面同样的名字引发了我胡乱的猜想而已，没想到居然猜中了她的心事，还真是巧合呢。该怎么说，夸自己有八卦的天分？
金孝珠还趴在地上，双眼通红，我走过去扶她：“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甩开了我的手。皱了皱眉头，我刚要说话，化妆间的门口传来了掌声。回头一看，一个女生穿着精致图案的和服，白得有些透明的皮肤，仿佛枝头上虚幻的樱花。
她向我微微一笑，接着鞠了个躬：“我是加藤美里，请多指教。”
那是我与她第一次见面。
加藤美里，外交大使的女儿，等级之高，可以说除了在同个教室上课以外，几乎都没有任何人能与之有交集。
“很惭愧，虽然是班长，却没有尽到我的职责，任由这种侍强凌弱的事情发生，真是不好意思呢。”加藤美里勾起一抹微笑，“不过，学园这种等级之分，也是不成文的规定了。本意是让学生适应社会环境，尽早建立强大的社交网。也算是有利有弊吧。”
我无法反驳地点点头，加藤美里又说道：“刚才你的辩论很精彩，推理部分简直可以媲美福尔摩斯了。我很欣赏你，希望我们能够成为朋友。”
能够交到等级这么高的朋友，应该受宠若惊吧！但是，我愿意和她成为朋友，并不是因为她的身份，而是她在一开始自我介绍时就仅仅说自己是班长，而不是像那些没有素质的人总把身家背景挂在嘴边，恨不得印张名片到处发。
她是真正的贵族，优雅、得体、教养良好——这当然是在她没把日本刀带到学校来之前。
在加藤美里之后，我又陆续认识了麻里奈，打扮中性的可爱女生，还有伊藤静，热衷于研究魔法的大美女。
我们四个虽然个性迥异，但是都对挖掘帅哥八卦、分享美丽资源有着极大的热情，成立圣·玛卡八卦团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在八卦团里我们完全不分等级，以平等的身份相处，日益增加的深厚友情，让我们几个走得越来越近。而八卦团团长的身分，也让我在学园内有了一定的人气，那些欺负我的人不见了，反而有更多的人表示愿意成为八卦团的后援会。
我想，这都是因为八卦团其他三位成员的关系吧！尤其是加藤美里，大家不敢欺负我，恐怕也是忌禅我是她的朋友。
与我相反，金孝珠并没有交到什么新朋友，始终是独来独往，由于我跟她不在一个班，能在一起的时间很有限，彼此的关系也有些疏远，常常是回到宿舍也仅仅是打个招呼而已。
等级之争无处不在，身为第五等级者，要受上面四个等级的差遣，我看得出来她压力很大，所以即使有时候她冲我发脾气，我也会默默地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