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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41章 趙似的陽謀

趙似收回目光,端起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

「陳卿。」

陳師錫微微躬身:「臣在。」

趙似沒有立刻說下去。

他垂下眼帘,像是在斟酌措辭。

偏殿裡安靜了片刻。

「你知道朕為何要你摁住御史台麼?」

「你可知,朕為何要你摁住御史台?」

陳師錫微微一怔,隨即躬身道:「臣……不知。」

趙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臉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太后想要召回元祐黨人,與章惇他們這些新法支持者和解。」

陳師錫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亮色,拱手道:「官家,這是好事啊!」

「黨爭多年,朝堂分裂,若能促成和解,於國於民,皆是大幸!」

趙似看著他這副由衷讚嘆的模樣,嘴角微微抽了抽。

好事?

他壓下心中那點無奈,耐著性子問道:「陳卿,你覺得章相公、蔡相公,他們會同意麼?」

陳師錫臉上的喜色一滯。

他垂下眼帘,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此事若由官家與太后同心推動,章、蔡二位相公縱有異議,也未必……」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趙似,瞳孔微微收縮。

「官家的意思是……太后……」

「慎言。」

趙似抬手打斷了他。

陳師錫立刻閉上了嘴。

他的臉色卻變了。

偏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陳師錫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凝重,又從凝重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不是笨人。

方才只是因為太興奮,一時沒往深處想。

如今被趙似兩句話點破,他幾乎是瞬間便想通了所有的關節。

太后要召回舊黨,促成和解。

章惇、蔡卞絕不可能同意。

太后要推行此事,便只有一個辦法——

拿掉章惇。

拿掉蔡卞。

只要這兩個人離開了政事堂,剩下曾布和許將,一個圓滑反覆、一個依違寡斷,根本擋不住太后的意志。

可章惇是首相,蔡卞是尚書右丞。

兩人在朝中門生故吏遍布,新法一派的官員更是以他們馬首是瞻。

若驟然將二人逐出朝堂,那些新法擁躉會怎麼想?會怎麼做?

朝堂必然大亂。

陳師錫的額頭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終於明白了趙似為什麼要他摁住御史台。

不是要堵塞言路。

是要穩住局面。

太后若要動章惇、蔡卞,必然要從台諫入手。

先讓幾個御史出面彈劾,造出聲勢,再順水推舟,將二人貶出京城。

這是大宋朝堂上用了無數次的套路,屢試不爽。

若御史台被人當了刀子,彈章一上,太后在簾後點頭,章惇、蔡卞便再無還手之力。

到那時候,朝堂上那些新法官員必然群情激憤,彈章、奏疏、攻訐、傾軋……

新一輪的黨爭便會像決堤的洪水一般,將整個朝堂沖得七零八落。

大行皇帝屍骨未寒,新君繼位不過月余,朝堂便陷入這般亂局——這絕不是社稷之福。

陳師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

他退後一步,整了整衣冠,面朝趙似,深深一揖。

這一揖,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更深、更鄭重。

「官家苦心,臣已盡知。」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臣在御史台一日,便絕不會讓台諫淪為黨爭之器。」

「若有人敢借言路行傾軋之事,臣必以一身當之。」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趙似。

「臣伯修,向官家起誓——絕不負官家所託。」

趙似看著他,沉默了許久。

趙似看著他彎腰長揖的模樣,微微點頭。

「既然如此,你便去吧。」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梁從政。

「從政,你派個人,隨陳卿一同去御史台。今日便上任。」

梁從政躬身道:「臣遵旨。」

陳師錫直起身,再次向趙似行了一禮,轉身往殿外走去。

梁從政喚來一名心腹內侍,低聲吩咐了幾句,那內侍便快步跟上陳師錫,一同消失在廊道盡頭。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趙似收回目光,看向梁從政,語氣平靜地吩咐道。

「從政,你親自去一趟政事堂。」

梁從政連忙躬身:「官家請吩咐。」

「朕升陳師錫為侍御史的敕命,讓曾布主導署名。」

梁從政心頭一跳,卻沒有多問,只是將腰彎得更低了些:「臣明白。」

趙似說完,從書案後站起身來。

他走到案前,鋪開一張空白的素紙,提筆蘸墨。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頓了片刻。

然後落筆。

一個巨大的「穩」字,端端正正地落在紙中央。

墨跡未乾,在燭火下泛著幽幽的光。

趙似擱下筆,將紙提起,輕輕吹了吹,待墨跡稍干,便仔細折好,遞向梁從政。

「這個,交給許將許相公。」

梁從政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

趙似看著他,繼續說道:「這些事都辦完後,你再去慈德殿,將朕任命陳師錫為侍御史的事,稟報太后。」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看看太后是什麼反應。」

梁從政心頭一凜,躬身道:「臣遵旨。」

他倒退著出了偏殿,殿門輕輕合攏。

趙似站在書案前,聽著梁從政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至消失在廊道盡頭。

殿內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走回書案後坐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讓曾布主導署名,是一步試金石。

侍御史雖只是從六品,卻是御史台副貳。

按本朝慣例,台諫官的任命,向來由天子親擢,政事堂署名不過是走個過場。

曾布若是老老實實署名,那便罷了。

若是他猶豫、推託,甚至跑去慈德殿請示太后。

那便說明,此人心中,太后的分量已重於天子。

到那時候,蔡卞自然會抓住這個機會。

以「阻撓天子用人、有把持朝政之嫌」為由,聯合手下的人,對曾布發起猛攻。

這便是驅虎吞狼。

至於派內侍隨陳師錫同去御史台,則是先斬後奏。

人已經到了御史台,敕命已經當眾宣讀,御史台上下都知道陳師錫是新任侍御史了。

這時候,若是政事堂駁回,或是太后出面反對,那便是公然打天子的臉。

傳出去,便是「執政架空天子」、「太后侵奪君權」。

這便是陽謀。

堂堂正正,讓人無從反駁。

而那個「穩」字……

趙似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許將此人,性溫謹,寡決斷,遇事常依違兩可。

可正因如此,他才會對一個「穩」字生出無數解讀。

官家是誇我穩重?

官家是暗示朝局當以穩為主?

官家是在告誡我,莫要跟著曾布折騰?

還是官家只是在隨手寫一個字,並無深意?

越是想得多的人,越容易困在自己的思緒里。

許將拿到這個字,必然會翻來覆去地琢磨,琢磨得越久,他便越不敢輕舉妄動。

只要許將暫時按兵不動,曾布便少了一條臂膀。

趙似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

這套組合拳打出去,太后想要順順噹噹地召回舊黨,便沒那麼容易了。

可代價是——

他與太后之間的關係,恐怕要開始生出真正的裂痕了。

太后會怎麼反制?

趙似的眉頭微微皺起,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著。

趙似想了很久,始終無法確定。

半晌,他輕輕嘆了口氣。

算了。

太后怎麼想,暫且不管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只要把能做的防禦措施都做到位,便足夠了。

趙似站起身來,整了整身上的素麻喪服,邁步往殿外走去。

推開殿門的瞬間,二月的夜風裹著寒意撲面而來,激得他微微一顫。

他站在廊下,仰起頭,望向皇城深處的重重殿宇。

他的目光越過福寧殿的飛檐,越過政事堂的屋脊,越過慈德殿的琉璃瓦,最終落在更遠的地方。

那裡,是三衙管軍的官署。

趙似望著那個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喃喃開口,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三衙管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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