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發錯，這次副本有問題，我來查。」
她沒再多問，把任務信息重新看了一遍，「六個人，來了幾個？」
周浪用下巴朝大廳里示意了一下，「加我們，五個，還差一個。」
最後一個很快就來了，是個高中生，校服領口有點皺，雙肩包背著，頭髮亂，推門進來之後在門口站了一下，掃了眼大廳里的人，什麼都沒說，找了個靠牆的位置站著。眼神渙散，像沒睡夠，但那種渙散有點不太對——不是困，是空，整張臉裡面沒有什麼真實的東西。
周浪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大廳里沉默了不到三十秒，靠窗的男人從地圖前轉過身，「都到了？那我說兩句。」
沒人叫他說，他自己說了。
「我叫王建國，四次副本經歷，武力值在場景里有加成，擅長近身。這不是在炫耀，是讓大家對我有個基本判斷——我有能力帶隊，也願意帶。有問題就說，沒問題咱們就這麼定了。」
捲髮女人慢慢鼓了三下掌，「好。我叫林覺，隨便逛逛的。」
角落裡的女生抬起頭，「顧甜。」
就兩個字，低下頭繼續摺紙。
韓瑩瑩用胳膊肘碰了周浪一下。
「周浪，」他說，然後就沒了。
韓瑩瑩補了一句，「韓瑩瑩。」
所有人看向靠牆站的高中生。
他低著頭，沉默了五六秒，「……李明。」
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遲鈍，像是要先在腦子裡翻找這兩個字在哪裡，找到了才說。
王建國已經開始講計劃了，「死亡率高，說明詭異信息量大。我的建議，今天白天把民宿摸清楚，分頭行動，快速收集線索，晚上匯總。效率高，死亡風險低。」
林覺歪著頭，「死亡風險低是你覺得，還是數據支持的？」
「經驗判斷。」
「那就不算數。」
兩個人說話的聲調都很平，不是在吵架，就是各說各的。
顧甜還在摺紙，周浪注意到她折出來的東西是一隻紙鶴，翅膀的折角很精準，不是第一次折這個。
「分頭可以，」周浪開口，「但別單獨行動，兩人一組。」
王建國看了他一眼，「你有什麼具體想法？」
「先把人摸清楚，」周浪站起來往門口看了眼，門口的男人還在剝花生，「不只是玩家，這裡的工作人員也要注意。」
「你是說，他們裡面有詭異？」王建國往門口方向看。
「白天好說話，晚上不一定。」
這話說完，氣氛微妙地收緊了一下。林覺把手機屏幕翻過來放在腿上，顧甜捏著那隻紙鶴的翅膀，稍微用力了一點點，翅膀折出一道淺淺的壓痕。
李明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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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組之後，周浪和韓瑩瑩自成一組，王建國帶著顧甜，林覺獨自行動，李明被王建國順帶歸入自己組裡，但實際上，他從分組開始就開始發呆，跟在王建國身後像個影子，走路不看腳，卻也沒撞上什麼。
周浪先去了自己的房間，202，標準農家樂風格，木床，粗布被子，窗戶對著山。
他把房間裡每個角落檢查了一遍，床底，衣櫃，衛生間，天花板，角落，地板縫。
乾淨，什麼都沒有。
他取出觀測鏡，站在窗邊，對準樓下院子裡剝花生的男人用了一次。
觀測鏡里，男人頭頂出現一行字。
【情緒狀態：壓抑，恐懼，渴望逃脫。】
周浪把鏡頭移向大廳里擦桌子的圍裙女人，又用了一次。
【情緒狀態：憤恨，隱忍，執念濃烈。】
他把觀測鏡收起來，在窗邊站了一會兒。
兩個詭異，兩種截然對立的狀態。
恐懼和渴望逃脫，通常屬於受害者。憤恨和執念，通常屬於還沒放下的那個。
但誰害了誰，還不清楚。
韓瑩瑩在他旁邊記錄，「這兩個有什麼聯繫？」
「還不知道，」周浪把窗戶關上，「去二樓走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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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安靜，但走著走著，韓瑩瑩在靠近403的那段踩慢了腳步，「這裡的地板……」
周浪蹲下來，地板上有道淺淺的痕跡，從403的門口一直延伸到走廊盡頭的窗戶，不是裂縫，方向太規律，走向太直，像是拖著什麼重物走過去留下的。
他走到走廊末端，推開窗，窗台外側有幾處壓痕，位置和走廊里那道痕跡正好對應，窗台下方是民宿側面的外牆，外牆有大片顏色更新的地方——重新補過的，而且補的面積不小，至少有半面牆。
周浪把外牆拍了張照，收起手機。
403的門他試了一下，鎖著，但鎖芯鬆動，用力頂一頂就能開。
這件事留著晚上再說。
晚飯是老闆做的，六道菜，紅燒肉、炒青菜、土豆絲、蒸雞蛋，外加兩道醃菜和一鍋玉米稀飯。
農家樂的標準配置。
六個人圍坐一圈，誰都沒有第一個動筷子，大家都在等別人先試。
最後是王建國先動的，夾了塊紅燒肉，嚼了嚼，沒說話。
周浪注意到顧甜的動作——她把每道菜都夾了一點點放在碗裡，但一口都沒吃，等大家都動過筷子，等了大概五分鐘，確認沒出什麼事，才開始吃。
做得很自然，像在慢慢選擇吃什麼，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她在等。
第二次參加副本的人，能有這個警覺性，算不錯了。
李明全程發呆，夾了兩筷子，吃了半口，放下碗。韓瑩瑩在他旁邊輕輕碰了他一下，他才抬起頭，說了句，「……吃完了。」
沒人說他沒吃完，他自己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韓瑩瑩壓低聲音，「他真的有問題。」
「別看他，」周浪夾了口土豆絲，「吃飯。」
王建國在飯桌上說了下午的收穫，走廊地板的痕跡他也發現了，403他還沒進去，打算飯後去處理，顧甜補充說她在廚房附近發現一個上鎖的柜子，鎖很新，其他地方的鎖都是老鏽鐵，只有這一個是新的，不合常理。
林覺在聽，沒說話，拿著筷子戳了戳醃菜，大概覺得味道不對，換了道菜。
「我打算飯後去撬403，」王建國說，「顧甜，你跟我一起？」
顧甜點頭，「好。」
周浪看了她一眼，「小心點，那間房間不簡單。」
王建國笑了一下，「我知道，我有武力加成。」
這話說得輕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