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和一個新詞條。」
「叫什麼？」
「《嚇膽》。」他把詞條描述念了一下，「效果是：成功嚇退一隻烈度在B級以上的詭異時，有概率獲得對方的膽識值，疊加到自身。」
韓瑩瑩想了一秒鐘：「……就是你越嚇鬼，你就越不怕鬼？」
「大概是這個意思。」
趙強已經在往樓梯口走了，走到一半，他回頭看了周浪一眼，開口的方式很慎重，像是在說一件需要提前打預防針的事：「浪哥，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在這個遊戲裡，最詭異的東西不是那些鬼。」
周浪把油燈提起來，往樓梯口走。「我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就行。」
三人上樓，主廳空了，莊園裡的風聲也跟著沒了，那種死靜是副本即將結算的信號。殺管家站在門邊，背對著他們，頭微微偏向右側。
周浪走過去，在管家旁邊站了一下。
管家沒轉頭，聲音從那個鋼鐵質感的腔體裡透出來：「……莊園主位，已歸。執行完畢。」
「結算。」周浪說。
大門開了，外面是白光，不是陽光，是那種將一切收納其中的白，三人走出去，莊園在他們身後合上。
副本結束的提示音，短促而乾淨。
周浪把口袋裡那塊暗綠色碎片攥了一下，有溫度，是真實的。他才確認，這趟沒白跑。
睜開眼的時候，韓瑩瑩認不出自己在哪裡。
不是因為換了地方睡覺產生的短暫懵，是真的認不出——天花板是白的，床是軟的，陽光從沒拉嚴實的窗簾縫裡漏進來，斜打在正對面的衣柜上。衣櫃是她的，上面貼著一張三年前的貼紙，已經翹邊了。
她的房間。
韓瑩瑩在床上坐起來，把四周掃了一遍，腦子裡像是有人把某段記憶剪走了，留下來的東西是殘缺的，有模糊的邊緣，湊不成完整的句子。她記得去上學，記得回家，記得吃飯看手機，但其中有一段，某段時間裡，她去了哪裡，做了什麼，跟誰在一起——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
她拿手機看了一下日期。
比她最後有印象的那個日期，晚了將近一個月。
手機從手裡滑落，韓瑩瑩一把撈住，把日期重新看了一遍，數字沒變。她把那一個月里的記憶找了一遍，什麼都沒有，乾淨得像是從來不存在。
她下了床，開門。
走廊里的牆上多了東西。
是字，用黑色的筆寫在白牆上，整整齊齊，有標題，有條目——
【住客須知】
一、日出後至日落前，方可自由活動於屋內。
二、晚間門窗須緊閉，不得開啟，違者將被記錄。
三、屋內成員須遵從房主安排，不得違背。
四、不得與來自外部的陌生者單獨接觸。
五、違反以上規則者，將依規處置。
韓瑩瑩站在走廊里，盯著這幾行字，把它們讀了三遍。
字是新寫上去的，墨跡還沒完全乾，但寫字的人不在。整條走廊里只有她一個人，安靜得可以聽見樓下傳來的切菜聲。她走到樓梯口，往下看。
繼母曾宇在廚房，背對著樓梯，圍著圍裙。繼妹韓雪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裡出來，抬頭看到韓瑩瑩，臉上的表情有那麼一點奇異，夾雜著一種說不清楚的成分，不是意外，更像是某種程序上的知情。
「起來了？」曾宇頭也沒回，聲音很正常，正常到讓人覺得哪裡不對。
「剛起來。」韓瑩瑩往下走了兩步，「媽，走廊上那些字是怎麼回事？」
曾宇放下菜刀轉過來，臉上是那種她熟悉的表情，關切的殼子包著某種克制。「你不記得了？你爸走之前留的，說是這個時期要遵守，家裡每個人都知道。」
「我爸什麼時候留的這個？」
「上個月。」
上個月，剛好是她記憶缺口的那段時間。韓瑩瑩把這件事壓下去，先不問，重新回到房間，在床沿坐了一會兒，把那幾條規則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第三條：屋內成員須遵從房主安排，不得違背。
這一條的麻煩在於，她現在搞不清楚「房主安排」具體指什麼。
她沒有等太久，下午三點，門鈴響了。
韓瑩瑩正在房間裡理東西，聽到樓下的動靜，走出去站在樓梯口往下看。來的是個男人，年紀看起來和她差不多，西裝，髮型整齊，站在客廳中間，臉的輪廓很清晰，但韓瑩瑩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鐘，總覺得哪裡對不上。不是五官，是別的什麼，說不出來的別的什麼。
曾宇看到韓瑩瑩站在樓梯口，立刻招手：「瑩瑩，下來，這是陳緒，你們之前談好的。」
那個叫陳緒的男人抬起頭，朝樓梯口看過來，對韓瑩瑩笑了一下。
韓瑩瑩走下樓梯，在三步外停住。
「未婚夫？」她把這兩個字拿出來，很平，沒有上揚，「我什麼時候有未婚夫了？」
曾宇的臉色動了一下。「之前談好的，你忘了？你那段時間身體不太好，腦子裡有些事情記混了很正常。陳緒特地來看你，你不歡迎？」
韓瑩瑩看著陳緒，陳緒一直在笑，那個笑的弧度從他進門到現在分毫未變，沒有加深，也沒有減淡，像是貼上去的，不是長出來的。
「我記混了？」韓瑩瑩把這個說法拿來反問了一遍，「我記混了，但你們兩個記得清清楚楚？」
「瑩瑩——」
「行，我先上去。」她打斷曾宇，轉身往樓梯走。
曾宇在身後叫她，韓雪也湊過來攔，說什麼規矩，說什麼不能這樣，韓瑩瑩繞開韓雪，腳步沒停，走廊里那幾行規則從她眼角掃過——
第三條：屋內成員須遵從房主安排，不得違背。
她回頭看了陳緒一眼。
那個男人的笑容還是沒有變化，但他看她的方式，不是人在看人，是什麼東西在對準獵物做評估。
「不遵從。」她轉過頭，推開自己的房間門，「隨便怎樣。」
牆上出現了新的字。
不是在走廊，是在她房間的牆上，就在她視線正對的位置，像是剛剛刻進去的，黑色，深入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