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瑩瑩從副本退出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她坐在自己臥室的床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手腕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疤——那是在恐怖山莊裡被鬼抓傷留下的。她抬手看了看，疤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副本結算面板還掛在眼前：
【副本：恐怖山莊】
【評價：A】
【獎勵：技能碎片×1，金幣500】
【當前等級：Lv.3】
韓瑩瑩關掉面板，去洗了把臉。鏡子裡的自己臉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嘴唇發白。她擰開水龍頭，涼水澆在臉上，冰得她打了個激靈。
手機響了，是周浪發來的消息。
「到家了？」
「嗯。」
「好好休息。」
對話就這麼結束了。韓瑩瑩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把手機扣在桌上。
周浪這人就這樣——該幫忙的時候毫不含糊，話說完了就是說完了，多一個字都嫌費勁。
她爬上床，裹著被子閉上眼睛。
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山莊地下室的畫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鬼，那個被鐵鏈鎖住的東西，還有周浪舉著油燈走在前面的背影。
迷迷糊糊間，她睡著了。
夢裡有一片白茫茫的霧。
她站在霧中間，四周什麼都看不見。有個聲音在遠處叫她的名字，聽不清是誰。她想走過去，腳下卻踩了個空——
韓瑩瑩猛地睜開眼。
臥室不見了。
她站在一條老舊的走廊里，腳下是開裂的水磨石地面，頭頂的日光燈管只亮了一半，另一半在「嗞嗞」地閃。牆皮大面積脫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
空氣里有一股霉味，混著消毒水的刺鼻氣息。
面板彈了出來：
【副本：廢棄醫院】
【難度：A級】
【任務：在72小時內找到「病曆本」並從醫院正門離開】
【當前玩家：5人】
【注意：夜間（20:00-06:00）不要進入手術室】
韓瑩瑩愣了兩秒。
上一個副本才結束，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給？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還穿著家裡那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
「操。」
她小聲罵了一句，環顧走廊。
右手邊三十米開外，有個人影蹲在牆角。韓瑩瑩警惕地走過去，發現是個年輕女人，二十出頭的樣子，抱著膝蓋縮成一團，身體抖得厲害。
「你是玩家？」韓瑩瑩問。
女人抬頭，眼眶通紅，滿臉淚痕：「我……我第一次進這種地方……我不知道怎麼回事……」
「第幾次副本？」
「第……第一次。」
新人。韓瑩瑩在心裡嘆了口氣。她蹲下來，聲音放緩：「別哭了，哭沒用。你叫什麼？」
「林小溪。」
「行，林小溪，跟著我走。」
韓瑩瑩把人拉起來。林小溪腿軟得站不穩，韓瑩瑩架著她的胳膊往前走。經過一扇敞開的病房門時，韓瑩瑩往裡瞥了一眼——病床上躺著一個「人」，蓋著白布，身形一動不動。
白布下面，胸口沒有起伏。
韓瑩瑩加快了腳步。
走廊盡頭是一個護士站。櫃檯後面的旋轉椅歪倒在地上，文件散了一地。護士站旁邊有三個人——兩男一女。
打頭的男人三十歲左右，寸頭，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夾克。他手裡拿著一根從牆上掰下來的鐵管，看到韓瑩瑩時微微點了下頭。
「又一個。」寸頭男人說。
他旁邊站著個瘦高個，戴眼鏡，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瘦高個上下打量了韓瑩瑩一眼，目光在她的睡衣上停留了半秒，什麼都沒說。
第三個人是個短髮女生，背著一個看起來很專業的登山包，腰間別著一把摺疊刀。她靠在牆上，雙臂交叉，表情淡淡的。
韓瑩瑩一眼就看出來了——寸頭和瘦高個不是新手。
那個短髮女生更不是。
「你的等級？」寸頭問韓瑩瑩。
「Lv.3。」
寸頭挑了下眉毛。瘦高個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終於開口：「Lv.3？第幾次副本了？」
「第三次。」
「三次就Lv.3？」瘦高個轉頭看寸頭，「老徐，這升級速度有點邪門吧。」
被叫做老徐的寸頭沒接話，問韓瑩瑩：「你叫什麼？」
「韓瑩瑩。你們呢？」
「徐坤。」寸頭說，又指了指瘦高個，「他叫方遠。」
短髮女生自己報了名：「陸婷。Lv.2，第二次副本。」
韓瑩瑩看著徐坤和方遠：「你們的等級？」
方遠笑了一下，把煙別在耳朵上：「Lv.5。」
「Lv.5？」韓瑩瑩有些吃驚，「那你們進過多少次副本了？」
「記不清了。十幾次？」方遠撓撓頭，「反正挺多的。」
Lv.5意味著什麼，韓瑩瑩很清楚。系統的升級機制並不純粹看副本數量，還要看評價、擊殺數和存活率。能到Lv.5，在玩家群體中已經算得上頂尖。
但讓韓瑩瑩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Lv.5的話，」她看著兩人，「應該早就拿到S級資格了吧。」
方遠的笑容收了一點。
徐坤面無表情地回答：「拿到了。」
「那你們為什麼不參加S級副本？」
沉默。
方遠把煙又叼回嘴裡，沒點。徐坤把鐵管換了只手拿著，說：「這個問題以後再說。現在先把眼前的事解決了。」
韓瑩瑩沒有追問。
五個人臨時組成了隊伍。分工很明確——徐坤和韓瑩瑩負責探路，方遠斷後，陸婷看著林小溪。
醫院一共六層。他們現在在三樓，通往樓上的樓梯間裡堆滿了損壞的醫療設備和發黑的床墊，勉強能側身通過。
韓瑩瑩走在前面，手裡攥著從護士站撿到的手術刀。她的技能——【恐懼感知】，可以在半徑十米內探測到鬼類生物的位置。這是她第二次副本時獲得的，實用性很高。
四樓走廊比三樓更暗。日光燈完全熄滅了，只有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指示牌發出幽綠色的光。
韓瑩瑩的感知技能沒有觸發，說明這一帶暫時安全。
「病曆本……」她邊走邊想，「應該在醫生辦公室或者檔案室。」
「檔案室一般在一樓。」徐坤說。
「但任務沒說是哪本病曆本。」方遠接了一句，「這種模糊描述通常意味著病曆本不在常規位置。」
韓瑩瑩贊同這個判斷。恐怖副本的任務設計向來不會這麼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