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子裡其他建築里應該也有鏡子。」韓瑩瑩翻出探測鏡掃了一圈，「從鏡面出來的出口，應該在鐘樓附近有一面。」
「你用什麼判斷的？」
「副本設計的基本邏輯。S級雖然難，但不會做成無解的。」
「那萬一這個副本的設計者就是個變態呢？」趙強弱弱地問。
沒人回答他這個問題。
跨入鏡面的感覺像是被人一把推進了冰水裡。
不是溫度上的冰——體感溫度跟實面差不多——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非物理性質的，直接作用在神經上。
周浪睜開眼。
鏡面世界的鏡中鎮和實面幾乎完全一致，但所有東西都是反過來的。招牌上的字是鏡像，街道的左右調換了，分界線左邊變成了微微偏紅的地面，右邊才是正常的灰色。
「倒過來了。」韓瑩瑩確認了方向，「在鏡面里，右邊是'實'，左邊是'鏡中鏡'。別踩到左邊去。」
「倒影呢？」程茜左右張望，「規則說倒影會成為敵人，它們在哪？」
話音剛落，旅社的門緩緩推開了。
四個人從旅社裡走出來。
不，不是四個人。是四個「他們」。
鏡面里的周浪穿著同樣的黑色衛衣，手插在口袋裡，歪著頭看過來。鏡面里的韓瑩瑩手裡握著探測鏡，嘴角掛著一個弧度，但那個表情不屬於她——韓瑩瑩從來不會那樣笑，那種笑里沒有溫度。鏡面里的林默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動作精準得像在復刻，但眼睛是空的。鏡面里的程茜把裂空刀抽出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四對四。
「跑。」周浪說了一個字。
四個人轉身就跑。
身後傳來腳步聲——倒影們追上來了，速度和他們一模一樣，不快不慢，保持著恰好追不上但也甩不掉的距離。
韓瑩瑩邊跑邊用探測鏡掃描前方。鏡面里的危險源分布和實面完全相反，原本稀疏的區域變得密集，原本密集的地方反而是空的。
「往西南方跑！」她喊。
四人急轉彎，衝進一條窄巷。巷子兩側的牆壁上嵌著破碎的鏡片，映出他們狼狽奔跑的身影——以及身後四個不緊不慢的追趕者。
周浪跑在最後面，偷偷回頭看了一眼。他的倒影正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他讀出了口型。
「你跑不掉的。」
周浪轉回頭，加快速度。
穿過窄巷，前面是一個廣場。廣場中央有一座噴水池，池子裡沒有水，只有乾涸的黑色痕跡。廣場的正北方——
鐘樓。
一座四層高的尖頂建築，灰磚砌成，頂部有一口銅鐘。鐘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灰色的天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光澤。
「找到了！」韓瑩瑩的聲音難得有了波動。
但倒影們也加速了。
周浪從口袋裡掏出那盞油燈——對，他把油燈帶進了鏡面。燈芯點燃的瞬間，綠色的光芒爆開，倒影們的動作頓了一下。
只頓了一下。
「這裡不是恐怖山莊，它們不是普通的鬼。」周浪收起油燈，「油燈只能延緩它們，擋不住。」
「那還有什麼辦法？」程茜手裡的裂空刀已經出鞘。
「你的刀能砍倒影嗎？」
「試試。」程茜轉身迎向自己的倒影，一刀劈下去——裂空刀穿過了倒影的身體，像砍進了水裡，沒有阻力，也沒有傷害。倒影紋絲不動地站在那裡，歪頭看著程茜，然後也抽出了一把一模一樣的裂空刀。
「物理攻擊無效。」程茜迅速後撤。
「它們擁有我們全部的能力，但沒有弱點。」韓瑩瑩重複了規則三的內容，「也就是說，我們有的東西它們都有，我們能傷害它們的手段它們也免疫。」
「那它們的弱點是什麼？」
「規則說'沒有你的弱點'。沒說它們自身沒有弱點。」周浪忽然說。
所有人看向他。
「你什麼意思？」
「它們複製了我們的能力，但沒有複製我們的弱點。這意味著它們本身是有弱點的——只是這個弱點不在我們身上。」
韓瑩瑩的腦子飛速運轉。弱點不在「我們」身上，那在哪裡？
她看了一眼腳下的分界線。
「鏡中鏡。」她脫口而出。
「什麼？」
「分界線的左邊！在鏡面世界裡，左邊是'鏡中鏡'——鏡子的鏡子就是實面的投射！倒影是鏡面的產物，它們不能踏入'鏡中鏡'的區域，否則就會消失——因為鏡子照鏡子，無限反射，沒有實體可以承載！」
周浪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種遇到聰明人時發自內心的愉快。
「跑到左邊去。」他說。
四個人跨過分界線，踏上了偏紅色的地面。
倒影們追到分界線前，停下了。它們站在線的那一邊，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這邊的四個人。鏡面周浪歪了歪頭，然後像玻璃碎裂一樣，從腳底開始出現裂紋，蔓延到全身，最後碎成了無數透明的碎片，散落一地。
其他三個倒影也依次碎裂。
廣場安靜下來。
趙強如果在這裡，大概會說一句「媽的嚇死我了」。但他不在，所以廣場上只有四個人沉默地喘著氣。
「鐘樓就在前面。」韓瑩瑩看了一眼手機——進入鏡面已經過了二十三分鐘，還有三十七分鐘的停留時間。「快，觸發虛影鐘樓。」
四人快步走向鐘樓。
鐘樓的大門是開著的。裡面是一個空曠的圓形大廳，正中央有一根螺旋樓梯，通往頂層的大鐘。
韓瑩瑩正要踏進去，周浪拉住了她。
「你看門框。」
門框的內側刻著一行小字：「入鐘樓者，鏡面倒計時減半。」
三十七分鐘，減半，就是十八分半。
「進去之後我們只剩不到二十分鐘。」林默迅速計算，「爬上頂樓，觸發機關，然後找到出口的鏡子回到實面——時間不夠寬裕。」
「不用都進去。」周浪說，「我一個人進去。你們在外面等著。」
「萬一裡面有——」
「S級副本不可能讓鐘樓空著沒東西。」周浪打斷韓瑩瑩的話，「但規則說實面的人才能敲鐘，我只需要進去看一看結構和機關位置，把信息記下來告訴趙強就行。」